他她 第8章 蔷薇誓约（8）

自那天乔沐西教会花祤骑马后，两人时常相约切磋马术，关系渐渐变得熟络。乔沐西不得不承认，抛开未婚妻的身份，作为朋友来相处的话，花祤跟他确实很合得来。

她完全不像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既不娇气也不任性；她天真而又不谙世事，虽然偶尔会做出一些奇葩的行为，让人啼笑皆非，但完全不是出于恶意；她武力值高得有些过分，本人对此却毫不自知，比起拥有强大力量的猛兽，她更像是温和无害的小动物。

这就是相处这么久以来，乔沐西对花祤的全部印象。

然而，他还不知道，他对花祤的以上认知将会在半小时后全部推翻。

晨曦殿走廊，乔沐西正往花祤的房间走去。

他们约好了在宫殿外的草坪上碰面，一起去看小雪花，但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花祤却迟迟未现身，乔沐西终于忍不住直接上门催人。

花祤的房间在宫殿的第三层，平时都有守卫轮班当值，但不知为何，今日的走廊空无一人。风从窗外吹进，薄薄的纱帘随风飘动，整个长廊显得安静而祥和。

哒哒——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女仆装，端着银质托盘的女佣人。见到乔沐西，她慌乱地低下头，匆匆鞠了一躬，没等乔沐西做出回应就要起身离开，脚步急促，似乎有什么急事。

就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乔沐西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微冷：“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女佣人抖了抖身子，似乎被吓到了。但乔沐西没错过她脸上心虚的神情，他稍稍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沉声道：“你不是宫殿的佣人。”

话音一落，女佣人当即扔掉手里的托盘，奋力甩开乔沐西，从怀中掏出匕首，朝他脖子划去。乔沐西迅速后仰躲开匕首的攻击，随即手刀劈在对方的手腕上，将匕首打落。

女佣人见状，知道形势不妙，立刻转身逃跑，她翻身跳上窗户，一跃而下。乔沐西正要追上去，却听到了闷重的砸地声从花祤的房间传来。

他来不及犹豫，立刻冲向花祤的房间。

“花祤，你没事吧？”

回应他的，是一道破空而出的银色长鞭。

乔沐西翻身一滚，堪堪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长鞭打在地板上，震碎了门边的花瓶，琉璃碎片撒了一地，掀起的风刃从乔沐西脸侧划过，光洁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渗出的鲜血滑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

乔沐西快速地抹了一下血痕，看向房间内的另一个人。

手执长鞭的人，正是花祤。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原本湛蓝的双眸透着隐隐的血色，凌乱的银色发丝沾着鲜红的血迹，身上华丽精致的服饰已破损得看不出原本的款式，握着长鞭的手上布满了被风刃刮出的血痕，但她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痛意。

房间的墙壁上、地板上遍布一道道细长的血迹，整个房间如同命案发生的现场一般。

花祤面无表情地看着乔沐西，仿佛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暗红的双眸幽幽沉沉，周身散发着躁动的气息，脸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宛如陷入狂暴的野兽。

两人对峙着，僵持了片刻。

“花祤？小祤？”乔沐西率先伸出了手，试探地朝花祤慢慢靠近，他用平和安抚的语气说道：“是我，乔沐西，小桂花，你想起来了吗？”

“小……桂花？”

花祤喃喃道，她迟钝地歪了歪头，眉心紧锁，努力地回忆着。然后，她突然弓起身子用力地摁住自己的脑袋，双手插入发丝之中，额上青筋暴露，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见乔沐西不断向她靠近，她甩了甩手中的长鞭，迅速与他拉开距离。乔沐西则趁她分神之际，握住了长鞭的尾端，防止花祤再次挥动长鞭伤到她自己。

然而，乔沐西想得太简单了，只见他手里的鞭子突然化作一片光点消散，然后重新完整地出现在了花祤的手中。花祤用力挥动鞭子，乔沐西来不及躲闪，被强有力的鞭子重重打在胸口，他半蹲下来，剧烈地咳嗽，吐了一口鲜血。

原来，那银色长鞭竟是精神力具象化的武器吗？

乔沐西惊诧，但他来不及深思为何花祤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花祤的长鞭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眼看事态即将失控，乔沐西紧紧握住缠上脖颈的鞭子，顺着鞭子用力一拉，将花祤拉到自己身前，迅速手刀朝她的手腕一劈，将鞭子打落。他抓起地上的鞭子，毫不犹豫地往窗外扔出去。

花祤被突袭，果断反抓住乔沐西的手，将他扣在身前，“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乔沐西的手。

至于那被扔到窗外的银色长鞭，随着花祤一伸手，又再次飞回了她的手中。

乔沐西：“……”

没有时间给他懊恼，他扭动躯干，用另一只没断的手，给花祤来了个过肩摔，将花祤反压于身下，手肘抵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动弹，左手捏住她的右手手腕，谨防她再次甩动鞭子。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喘息声，乔沐西这才发现，花祤的颈上并没有戴着那个熟悉的黑色项圈，白皙修长的脖颈侧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串暗黑色的字符——

α-0……

字符被发丝遮挡无法全部看清，乔沐西正要凑近一些，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亮温润的男声：“已经可以了，沐西，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来人是二王子花珝，他坐在精巧的金属轮椅上，身后跟着一众王宫护卫，以及几名背着药箱的医生。

花珝驱动轮椅上前，朝身侧头发花白的医生点了点头。

老医生拿出一支镇定剂，熟练地往花祤手臂上扎入。镇定剂很快发挥了作用，失血加上战斗带来的疲惫感顿时涌上，花祤双眼一闭，昏睡过去。

而乔沐西也总算看清了花祤脖颈侧边的那串符号——

α-001

-

花珝示意几名女佣人将花祤转移到床上，这才看向乔沐西：“沐西，今天谢谢你了。”

两名医生在给乔沐西检查身体，除了断掉的右手外，他身上还有好几处绽开的伤口，鲜血淋漓，看起来十分可怖。

乔沐西忍着疼痛，任由医生给他敷药。听到花珝向他道谢，他稍稍收起了脸上的痛苦面具：“没事，毕竟花祤也是我的朋友。”

“对了，”乔沐西突然想起在走廊上交过手的女人，问道：“有个陌生的女人溜了进来，从窗外逃走了，你们抓到她了吗？”

“抓到了，但是——”花珝脸色凝重，沉声道，“她自尽了，什么线索也没问出。”

宁可选择自尽也不愿被捉到，这种不怕死的疯狂，让乔沐西心头一悸。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花祤，想起先前她完全失控、宛如狂暴野兽的状态，有些担心，他犹豫地问道：“那……花祤会没事的吧？她刚刚的模样很不对劲。”

他怀疑那个女人对花祤做了什么，导致她完全变了个人。

花珝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口气，说：“你……看到了吧？”

“什么？”

“小祤侧颈的编号。”

乔沐西盯着花祤侧颈的那串符号，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他皱了皱眉，疑惑道：“那是……”

“星际地下格斗场的编号。”

花珝的话一出口，乔沐西立刻噤声。

星际地下格斗场。臭名昭著的黑色场所，位于一颗行踪不定的人造星上，与星盗有着密切的联系。从各星球虏获的不同人种被星盗当做奴隶贩卖到格斗场，与异兽展开厮杀。

与其说它是格斗场，不如说是斗兽场，暴力与血腥的牢笼。

被戴上打有编号项圈的奴隶们，在这里完全没有被当做人看待。他们仿佛只是看台上的观众们眼中等待拍卖的一件商品，或是满足他们猎奇心理的物件。

“奴隶？”乔沐西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道：“他们怎么敢……花祤可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花珝冷笑，“对那群亡命之徒来说，只要能带来利益，他们便能铤而走险，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么，花祤一直戴着那个黑色的项圈也是因为……”

花珝点点头：“他们打上的编号带有精神类毒素，会让人失去理智，陷入狂暴，以满足他们围观斗兽的**。”

“那种毒素并非药物，而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力，我们暂时无法消除，只能让小祤戴着具有镇定作用的项圈，以压制毒素对她的影响。”

不知为何，乔沐西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花祤平日里淡淡的笑颜，和亮晶晶的眼眸，她的眼里一片清明，无忧无虑，仿佛是一直被宠着长大一般……

他感觉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堵在心口，让人无比烦躁。

他忽然想起花祤曾经说过，她七岁的时候就遇见了小雪花，两人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后来才被大王子带回β-578星。

那么，在那之前，她到底在格斗场待了多久呢？五年？八年？十年？又或者更长的时间。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一抽一抽的难受得厉害。

从前难以理解的事情，现在都瞬间明了：

因为长期与世隔绝，所以不谙世事，对一切充满好奇心；因为要在格斗场生存下去，所以不得不在一次次的生死对决中磨练出野蛮惊人的武力值；因为缺少正常的人际交往，所以青梅竹马才会是一头白色的星际巨熊……

所有违和的地方，被一一填补上了那块空缺的拼图。

在乔沐西面前，拼凑出了花祤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