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恐怖 第1章 道路

“这是谁写的垃圾，老子给你们开工资是让你带薪拉屎的吗？给老子重写！”

茶水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训斥声。

“是！是！是！老板说的是。”

茶水间里点头哈腰的走出来个人，来到他的桌前：

“小余啊，老板让你把这份文件重写，不好看。”

余泽捏着电脑鼠标，看着关系户写的垃圾落在自己桌上，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知道了，总监。”

“你知道的，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我从茶水间路过三回，老总都念叨裁员，你仔细着啊。”

深深吸了口气，谢过总监的好意，余泽盯着电脑清泠泠的蓝光，揉了揉手指头。

这是他的第二世社畜生活，图清净，入职了家不到十人的小公司，没想到也有关系户，还得让他擦屁股。无奈，他看了眼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文件标头。

“关于清河区污染泄露无法处理、申请废弃处理的报告。”

一道念头从心里闪过。

鬼坟市有清河区这个地方吗？

然而这点疑惑抵不过工作的疲惫，他开始仔细检查这篇文章的具体问题。

大约挑出来二十八个标点错误，三十五个错别字，十六个狗屁不通的句子。

看着“清河记得流动，险恶生长，存在的可能性在攻击概率”等字眼，他深深叹气。

接着，他尝试把词连成能看懂的话，比如“清河不断外流，存在一定的危险概率”。

翻译完的瞬间，突然有股刺鼻的腐臭味出现在鼻间。

“是谁在办公室脱鞋！也太没公德心了！”他恶狠狠地喊。

没人冒头说话，大家敲敲打打，装死的浑然天成。

说这句话纯是为了发泄情绪，余泽也没指望有人回答，他忍住这股恶心的味道，继续沉浸在工作中。

等改完全篇，他如被暴雨淋头，眼中满是震撼。创造“台阶嵌入式犯傻”、“泥沙耦合性造反”的关系户，真的是人类吗？要是换他做审核，两分钟就找这人拎键盘决斗了。

老板天天面对这些文字，也不容易啊。

然后他猛地摇头，你个 996 社畜还有心思可怜带薪拉屎的老板，脑袋被驴踢了。

还不如多关心关心门口那家“快好省生鲜超市”，今天有什么临期食品兜售。

从方盒子里打印的文件泛着油墨味儿，余泽把报告折好，迈进办公室。

老板是个宽头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在光线消失的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吞云吐雾，烟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余泽见怪不怪的把报告放下，说：“老板，报告我都捋过，有问题的地方也标注好了。小程刚来，您多担待着点。”

面对这句人情世故拉满的话，老板却有不同意见，他脸色铁青的拍着桌子，嗓门震天响：

“放屁！清河都要跑了！他连份报告都做不好！有什么用！干不了赶紧滚蛋！厅……公司里不缺年轻人！”

脾气太大，一不留神，“咚”的一声，手臂甩了出去，在地上弹了弹。老板的五官突出，逃离原位，眼睛也气得迸在了桌面上。

那只桌面上的眼睛转了转……只看到余泽的背影。

余泽已经悄悄溜了。

进来前，他看过走廊的钟，五点五十三分，离下班还有七分钟。

他得赶紧收拾东西，买食材去。

公司门口，又碰见总监。

他看到余泽早早收拾好下班的样子，忍不住欲言又止：“小泽啊，你知道吗？最近公司有好几个新项目出了问题，缺人……”

三步并作两步，余泽跑的飞快，生怕总监又开始老生常谈。

他实在不能理解，总监嘴里的公司又裁员又缺人，自相矛盾的明天就要倒闭，那他干嘛不跑？

总不能是公司不让吧？

很快，逃过总监，上了回家的毛虫车。

看着那毛茸茸的软体动物公交车，余泽释然的从虫嘴里蹭了进去。

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差点把余泽挤成饼干。

等到了站点，余泽下来擦了擦额头冷汗。抬头望了望，快好省生鲜超市门前，站着不少排队的人。

排在最后的，是一个面容苍桑的中年大叔。身穿黑色夹克衫，下身搭配黑色休闲裤，时髦又有型。只不过手里拎着的巨大编织袋，导致整个人显得土里土气的。

“嗨，老林，又拎编织袋来啦！”余泽和他打了个招呼。

老林一激灵，警觉回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看见余泽，才慢慢放下。

“你摸啥呢？”余泽好奇地探头。

就见老林手腕翻转，在裤兜掏啊掏，掏出张皱巴巴的超市优惠券。他面无表情说：“下次别从背后喊我，我差点一拳砸你脸上。”

“放心，我相信你的反应能力。”余泽挤眉弄眼，“不过真是巧！你又排我前面了。”

老林“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说：“是啊，真是太巧了，天天来的我，碰见了天天来的你。”

这话一出，余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笑。

老林抖了抖手里的券，漫不经心塞进口袋。

然后，他又瞪余泽：“说好了，猪肉是我的，你不许抢。”

余泽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咱俩这交情，你还信不过我。”

话音落地，“嘭——”的一声，货架被撞的晃了两晃。

两个人循声望过去，有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正扑在货架上，四肢以夸张的力道死死箍住一袋猪肉火腿，指节咔咔作响，仿佛他拿的不是火腿，而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我的……是我的……你们不许！”

他猛的转过头来。

余泽正面对上了那张脸，眼珠发红，瞪得快要脱眶，里面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嘶吼时由于用力崩开了细小的口子。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不断的吞咽声，表情扭曲着看着每个路过的人，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排队的人被吓得倒退两步。

余泽倒吸一口冷气，往老林身后缩了缩，小声说：“这是精神病吗？”

老林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看着那个人的腿。

余泽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那个人坐在地上，两条腿向外撇开，脚跟抵着地面，像被黏住了。

他抢到东西，不该跑吗？

余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想又算了，异世界嘛，也许人家生产的精神病比较特殊。

他还没回神，老林已经推开身前的人，走到了那个男人旁边。没奈何，余泽也凑了过去。

老林蹲在不停念叨的男人身前，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

“我的……我的……”男人毫不理会，只顾着自言自语。

余泽也凑过来问：“你的什么？”

“我的……我的……我的腿……”

“腿？”余泽诧异，他不禁看过去，两只腿，平摊在下面，一只往左撇，一只往右撇，“这不好好的吗？”

男人不再说话，抱着火腿，从喉咙深处发出阵极轻的、牙齿磕碰的声音。

他在发抖。

这时，超市大门被猛地打开，身穿红色制服的超市员工在前，身后跟着两个手拿电棍的保安。

三个人把坐在地上的男人围在中间，电棍往男人身上顶，电流滋滋作响，男人立刻翻起了白眼。

火腿滚落在地。

保安们拽住手臂，把人往超市里拖。那人两条腿脚尖朝外撇着，在地面刮出两道细微的摩擦声。

场面看着让人不太落忍，老林忍不住出声：“你们要把他带到哪？”

没人回答。保安动作不停，红衣制服员工上前一步，礼貌到刻板的微笑挡住老林视线：“顾客，您要买东西吗？”

“他的腿怎么了？”老林的眼神还在追那个被拖走的人，脖子伸来伸去，试图突破员工的阻隔。

员工纹丝不动，但诡异的是身体总能恰到好处挡住老林。等保安走远了，他微微侧身，让开身后临期食品的货架。

“今天的猪肉很新鲜。”他说，语气平稳没有起伏，“您要买吗？”

老林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笑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腰间，五指微微张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员工的微笑逐渐带上丝丝奇异的期待，和渴盼。

最终，老林放弃了。

他知道再问自己也会搭进去，心里忍不住泛起森森的寒意。

忽然，从老林身后冒出余泽的脑袋，他好奇的问：“你们把那个男人拖哪去了？这种干扰超市卖货的神经病，干嘛不送给治安所？”

这回，员工的笑容像是被卡住了，变得勉强许多，他试图解释：“我们打算把它扭送精神病院……”

“那也太破费了！”余泽打断，“还是送给治安所吧，不能让商家这么吃亏呀。”

面对余泽的坚持，员工沉默了，他往后看了眼，像在请示谁。等回过头，又挂上了礼貌客气的笑容：“您是我们店里的贵客，我们会遵照您的指示，把这个人扭送治安所。”

听到员工这么说，余泽满意了，他不再说话，拎起购物篮。

细密的冷汗爬上老林的后背。

员工前后两幅态度，他全看在眼里。

这个天天来排队的“余泽”，也不简单。

他是谁？诡异？还是……怪物？

又或者是……天灾？

老林呆愣在那里，思维已经从诡异事件发散到世界毁灭。

不料，余泽已经拎着两个购物篮回来了，甚至还递过来一个。

他看老林傻傻愣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拍着老林肩膀安慰：“老林啊，让你去超市不办卡，现在好了，让人家区别对待了吧。”

“不过别担心，我这还有张贵宾卡。”余泽豪爽的掏出张白色卡片，塞在了老林手里，“拿去用吧，他们对贵宾的态度可好了。”

“不仅打折，服务态度也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