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那天是周三。
行动代号“清账”,省厅和市局联合,出动了三十七个人,目标是跨境资本犯罪网络的最后几个节点。
我和温如昼分头行动。她带队去抓林向东——她母亲最信任的合伙人,也是整条资金链里最关键的一环。我带队去省城,抓捕陈桥的另一条下线。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各个小组陆续就位。
温如昼的小组在城东的商业区,她的车载定位显示在林向东公司的楼下车位里。她应该正在带队部署。
“各单位注意,”周启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按照预定方案行动。注意目标的安全,不要伤及无辜。”
“收到。”
我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了一眼温如昼的定位。
她应该已经进去了。
我拿起对讲机,调到她的频道:“温如昼,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几秒,然后是她平静的声音:“报告沈队,已抵达目标楼层,正在部署。”
“收到。注意安全。”
“明白。”
通讯结束。
我放下对讲机,转向大屏幕。
各个小组的定位点开始移动。抓捕行动开始了。
一个小时后,我这边的工作结束了。
目标落网,证据链完整,没有意外。
但我的心一直没有放下来。
因为温如昼的定位,从四十分钟前开始,就一直停在林向东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没有动过。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复。
我再发:结束了。
还是没有回复。
我皱起眉头,正要打电话,周启明走过来。
“温如昼那边有消息吗?”
“定位停在原地,没动。”
周启明沉默了一下。
“她抓到人了。”他说,“林向东已经移交看守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执行抓捕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什么意外?”
周启明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林向东在车上留了一份文件。”他说,“是温曼华给他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他代为处理一些……敏感业务。林向东被带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是她欠你的。’”
我攥紧了对讲机。
周启明叹了口气:“温如昼当时没说什么,把人移交之后就走了。现在还没回队里。”
我转身就走。
地下车库很暗,灯光惨白,照得一切都显得冷冰冰的。
我找到温如昼的车时,她正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头低着,手里握着手机。
她的眼睛是红的。
我在她车旁站定,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应付差事。但她还是笑了。
“沈队,你来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是疲惫,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林向东带走了?”我问。
“带走了。”
“他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他说我妈让他带话给我。说那是她欠我的。”
我的手攥紧了。
“你怎么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知道。”她说,“我以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以为抓到人就算结束了。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光在闪。
“她说那是她欠我的。她以为这样就能还清吗?她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个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走过去,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我肩膀上。
她的手环过我的腰,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服。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温如昼。”我开口,声音很轻。
“嗯。”
“结束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渗进我的衣领,湿漉漉的,温热的。
但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她一贯的风格——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我没有催她。
我只是在那个阴暗的地下车库里,抱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从我的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沈砺寒。”
“嗯。”
“谢谢你。”
我的手停在她的后背上。
“你来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看到她定位一直不动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有人在。
不是上级。不是同事。不是任何其他的人。
是我。
所以我来了。
我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
她的头发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地下车库特有的灰尘味。
“温如昼。”
“嗯。”
“……我在这儿。”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再也不想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