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雨淋离 第6章 第六章

“阿宁！醒醒！”

阿宁是被仇娘子摇醒的。

是的，阿宁见柜台后那两人一时半会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没办法，毕竟谁被这闹得一夜未眠也会很困罢，更何况是她。

再说，阿宁可是个弱女子，不像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有内力护身。

“仇姐姐，他们，客人都走了吗？”

趴在桌上的青衣少女动作僵硬迟钝地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一副困顿不已的样子。

“嗯，都走了，快天亮了，今日不开店了，阿宁去楼上睡吧。”

“啊？”

仇娘子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女，只觉得自己心里软乎乎，若当年那个孩子……唉，往事休提。

“还有说了多少遍了，叫什么姐姐，我都这把年纪了，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喊姐姐，别人听了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

仇娘子细眼细眉，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唇上抹了浓郁的艳红口脂，穿着一袭深紫色布裙，浓密微卷的头发用一只银簪挽在脑后，脖间偶尔漏下一两绺弯弯曲曲的青丝，更添妩媚。

虽然仇娘子总是说自己是四十好几的半老徐娘了，要是真同谁有了女儿，女儿长到这个岁数想是比阿宁还要大上几岁。

可阿宁却觉得仇娘子依旧年轻漂亮，比那魔教妖女络胭还要美上几分，那络胭是小姑娘扮的妖艳女子，仇娘子却是一举一动皆是风采过人，妩媚至极。

再说仇娘子那刀挥得可真好看啊，就是那肠开肚烂场面令人略有不适，不过阿宁才不在乎这些呢，要是阿宁也可以学武就好了……那该是多么的潇洒自在。

“阿宁才不管呢，阿宁就要叫仇姐姐，仇姐姐，仇姐姐……他们爱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情，阿宁只知道仇姐姐待阿宁可好可好了。”

“好了，好了，阿宁快上去睡觉吧，天都快白了，你仇姐姐还要再收拾会，阿宁看不得这些，快去！”

仇娘子见阿宁还是一副犹豫不决，想要留下来帮自己的样子，赶紧竖起了细眉，推着阿宁往后边走去。

这等血淋淋的污糟场合怎地能让阿宁这么个胆小柔弱的小姑娘多待，先前是没法子，还好那绿衫小儿也算懂事，只是……

*

阿宁拎着仇娘子为自己准备的包裹，孤零零地站在渡口等人。

那日阿宁自午时醒来后，仇娘子就拿着一个淡粉色碎花包裹塞给阿宁。

仇娘子同阿宁说她近日有事要出趟远门，缓归这段时间也没法再开下去了。

仇娘子还说她已经为阿宁寻了个可托付之人，那人惯来古道热肠，为人可靠，可助阿宁寻到失散的亲人，阿宁尽管使唤便是。

只教阿宁听得一愣一愣的，阿宁这才想起她先前似乎同仇娘子说过她那未来得及入门的夫家是不幸罹难了，但是她隐约记得自己家中尚有亲人的，只是当时年岁尚小，记不清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具体她还同仇娘子说了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毕竟，全是胡诌的。

所以，方才仇娘子将阿宁送到这涪城渡口后就离开了，只说让阿宁在这渡口等上一等，那人很快就到。

可是啊，谁能想到阿宁在这渡口等到天色染黄，看着渡口迎来送往的，也没瞧见仇娘子口中背负双剑喜着玄衣眉目冷硬的年轻男子。

阿宁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白色纱裙，打扮得那叫个我见犹怜，就想着等人来了好好表现一番，这下全白费了。

阿宁先是站了大半天，后面累了就蹲了下来，这会腿也蹲麻了，想着反正也没人认识自己，仇娘子说的那人还不知道到底来不来，干脆两腿一松坐在了草地上。

阿宁从地上揪了几根野草无聊地在手指上绕了起来，一圈一圈地绕着。

“姑娘是仇娘子说的阿宁吗？”

阿宁抬头一看，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穿着浅蓝色衣裳的男子。

黄色的浮云飘散在来人的背后，长眉入云，凤眼温凉，身姿挺立，微风轻拂，将他浅蓝的衣摆轻轻曳起，极美。

阿宁有些看呆了。

蓝裳男子轻轻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地上的白裙少女身上，再次问道：“姑娘可是阿宁？”

阿宁，阿宁觉得这不对啊，仇娘子不是说她要等的人总穿着一身黑衣，这人穿的可是蓝色的衣裳，而且，而且这么好看。

仇娘子也说那人背上一定会背着两把墨色的长剑，这人身上莫说两把剑了，就是，就是别的什么兵刃也没有啊。

最重要的是，仇娘子从来没有告诉过阿宁……他长得这般好看，比阿宁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甚至比阿宁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人还要好看几分呢。

“……我是仇娘子所说的阿宁不错，我……我叫宁梨，公子，公子也可唤我阿梨。”

“只是，只是不知公子真的是阿梨要等的人么？”

阿梨看着眼前泠泠望着自己的好看男子，声音越放越轻。

“仇娘子说阿宁……不对，是阿梨，阿梨要等的人背着两把剑，喜欢穿黑色的衣衫，还……还……”

还什么，阿梨懊恼地扯了扯手上的草带，快想想，阿梨第一次这么心慌，慌到不能自己，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男子……

“那便是了，在下凤羽凉，受裘兄之托来接宁姑娘，裘兄有事不得脱身，故而由在下先照看宁姑娘一段时日，待裘兄那边安排妥当后，在下再送宁姑娘到裘兄那去。”

凤羽凉确定了这少女便是他要找的人，微微曲身将手伸到少女面前。

阿宁，阿不，是阿梨，白衣的阿梨。

阿梨抿紧了唇，盯着眼前那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手，只觉得为难极了，自己的手那般难看，就连那个叫明缘的都能注意到，更别说眼前这位漂亮的凤公子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痕也没什么的，那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印记，是自己有本事的体现，可是现在……

阿梨看着凤羽凉眼眸渐冷，知道是她教他不耐烦了，心一横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到这漂亮的大手上。

凤羽凉轻轻一使劲便将地上的少女拉起来，见她似站不稳，扶住她的肩，待人站稳才放手，向前走去。

“听仇娘子信中言道宁姑娘在寻亲，宁姑娘可还记得些什么线索？”

阿梨哪记得什么呢，阿梨寻亲之事并非胡诌，她这次出门便是为了寻找那素未蒙面的血亲，只是她这一路尽寻乐子去了，早把这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阿梨，阿梨当时年岁尚小，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阿梨似乎有个很是厉害的舅舅，旁的……”

白衣少女眼神茫然，双手紧紧地交握着，看着确实可怜的，如果她所说皆是真话。

凤羽凉轻轻颔首，裘兄先前将仇娘子的给他看过了，信中说这少女孤苦无依，自幼被拐卖到乡野间做了童养媳，那家前段日子出了祸事，只余下这少女一人，仇娘子见其良善可怜便收留了她。

仇娘子近日有事在身，便将此女托付给了与她渊源颇深的裘兄，裘兄接到信便想立马动身赶来，只是被旁的事绊住了。

凤羽凉当时也在那，他不欲像裘兄那样插手别人的家务事，若是帮个小姑娘寻亲倒是无妨，顺便也好从那处脱身。

只是他凤羽凉素不如裘兄那般古道热肠，这叫宁梨的小姑娘怕也不怎么老实，所言所述多有疑处，不过……也不碍事，且看罢。

“既是如此，宁姑娘这段时日不妨跟着在下罢。”

“宁姑娘可知明意楼，明意楼收揽世间奇闻，知晓诸多江湖秘事，按宁姑娘所言，姑娘的舅舅想来是个江湖人士，这样在下带着宁姑娘去明意楼打听一下，或许可以寻到些有用的消息。”

明意楼么，阿梨知道这个地方，听说就是个给江湖人行方便，买卖消息的地方。

阿梨先前便想去瞧瞧了，只是囊中羞涩，未敢前去一窥，如今这位漂亮的凤公子愿意带自己去这有趣的地方，阿梨自是喜不自禁。

“……好的，阿梨都听凤公子的。”

凤羽凉在渡口赁了条小船，见这自称宁梨的小姑娘站在岸上犹豫不前，便伸手扶着她上了船。

阿梨紧紧抓着凤羽凉的手跨到船上，犹不放心，她自幼便怕极了水。

夏末的水虽不至于如何冰寒，可她还是不愿去沾染触碰。

她紧紧地抱着身边这人的手臂，一点也不想放开，即便她已经瞄见这人皱了好几次眉，可她就是不想，也不敢。

而且，阿梨看得出这位长相漂亮的公子虽然不笑，眼里也凉凉的，可他的心一定是热的，他会将阿梨从地上拉起来，会扶着阿梨上船。

现在，他明明很不高兴，他也会任由阿梨无礼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因为他知道阿梨害怕。

“宁姑娘，宁姑娘……阿梨。”

阿梨醒了，因为之前也有人总会这样唤阿梨，将阿梨于睡梦中拉回现实。

阿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多觉，想来还是因为身子太弱了罢。

她轻轻蹭了一下头下的柔软，忽然被人按住了脑袋。

“宁姑娘已醒，便随在下进城看看罢。”

凤羽凉将伸手这个不安分的少女按在自己腿上，语气冷凉地说道。

阿梨这次是真的醒了，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凤羽凉的腿上，脸侧是柔软干净的浅蓝色，身上盖着一件浅蓝色的外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撑着船板从凤羽凉的腿上挪开，她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