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 第196章 坦白

“我让你闭嘴！” 林振寰被她逼得退无可退，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像极了苏玲、性格却比苏玲刚烈百倍的女儿，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面前站着的人，不是林薇，而是年轻时的苏玲，是曾经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可怜女人，是被自己抛弃在肮脏角落的可怜女人。

一种羞愧之情，涌上心头。

这是情债，这是血债，这是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孽债。

她明明已经离这个世界而去，但不知为何，最近这几日里，他却总是会梦到她。

梦中的她依旧年轻貌美，脸上洋溢着温柔如水的笑意，那熟悉而又亲切的笑容仿佛能穿透梦境直达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然而每当他试图伸手去触摸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庞时，一切都会瞬间发生变化——原本温柔浅笑的女子突然间变得面目狰狞、七窍流血不止，并伴随着凄厉恐怖的尖叫声：“我要你付出代价……”

这样的噩梦一次又一次地缠绕着他，令他彻夜难眠。

梦境，瞬间变成了噩梦。

她像是厉鬼，纠缠着自己。

“你给我跪下！” 一声怒喝，震得书房空气都在颤抖。

林薇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她质问母亲的死因时，他为了掩护温情，便要她跪下？

林薇一动不动，脊背挺得如同寒松，眼神倔强而冰冷：“我不跪。”

“你跪不跪？”林振寰双目赤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跪？”林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就因为我揭穿了您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就因为我不肯承认您强加给我的罪名？”

“反了你了！” 林振寰彻底被激怒，他抬手抓起桌上那枚沉甸甸的紫檀木印章，几乎是想也不想，狠狠朝着林薇砸了过去！

“砰——” 印章重重砸在林薇的肩膀上。

剧痛瞬间从肩膀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根骨头被硬生生砸错了位，林薇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重新站稳，抬起头，依旧用那双倔强冰冷的眼睛看着林振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哪怕疼得额头渗出冷汗，也依旧没有弯下膝盖。

不跪。死也不跪。

林振寰看着她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倔强，胸口那股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直冲头顶。

他本就常年积劳成疾，近几年又查出癌症，一直在暗中治疗，身体早已外强中干，这一番暴怒激动，气血瞬间逆行，直冲咽喉。

“咳——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泛青。

整个人摇摇欲坠，重重跌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爸……” 林薇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脚步又硬生生顿住。

心底有恨，有怨，有不甘。

那是她的父亲，是这世上，她仅剩的两个血亲之一。

林振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抬手，虚弱地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可那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许久许久，林振寰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力，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光芒微弱，黯淡无光。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林薇，看着她肩膀微微僵硬，脸色苍白，下唇被咬得泛白，却依旧倔强地站着，不肯低头，不肯服软，不肯跪下。

一瞬间，所有的怒火，都被一股无力感取代。

他老了。

真的老了。

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一手遮天、掌控一切的林振寰了。

病魔缠身，时日无多，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又怎么掌控得了这个家，掌控得了这个心思深沉、性子刚烈的女儿？

“你……你过来。” 林振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厉喝，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林薇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走上前，停在书桌前。

“坐下。”

她没有坐，依旧站着，只是声音微微放软了一些：“我站着就好。”

林振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疼惜，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

“林薇。”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你妈妈的事……逝者已矣，都是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过去了？”林薇冷笑，“在父亲眼里是过去了，可在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去。她是我妈，她死得不明不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怨。”林振寰闭上眼，声音低沉而苦涩，“可有些事，不是你想翻，就能翻得过来的。林家现在这个局面，经不起折腾了。”

他顿了顿，抬手按住胸口，语气愈发虚弱.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真相吗？……可我不能查，林家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旦掀开，整个林家都会毁于一旦，青砚堂的人一向虎视眈眈，一旦被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您的病情吗？”

林振寰猛然睁开眼，看向林薇。

林薇平淡地说：“您现在这幅样子，要我相信您没事，应该不现实吧……说实话，父亲，我是个女孩，我知道您的家业一定会传给林绍，我也不想跟他争什么，不过，我也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担心一旦他们知道您的病情，局面就会陷入不可控制的地步，所以您才想让我安分一点，至少等林绍成熟一点，再把集团交给他。”

林振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林薇的话。

“我知道，您把我和小奕接回来，不只是因为媒体的压力，还因为您想给林绍制造危机感，想让他知道竞争的重要性，我和小奕，一开始就是您给林绍的磨刀石。”

“不错。”林振寰坦言，“林绍……从小在我的庇护下长大，他不是没有野心，但是却缺乏好胜心，在他看来，所有的一切理所应当都是他的，这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不历练历练他，等林家交到他手里，早晚要出事。他好大喜功，眼高手低，好高骛远，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商场上生存。”

“那您考虑过我和小奕的感受吗？”林薇冷笑，“您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我妈也因此被连累，她死在江里的那天晚上，您在做什么？是在哪个会所喝酒？还是在哪个酒店里应酬？”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弟弟，对不起你妈，但是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林薇别过头，看向窗外。

她从不相信这些虚假的道歉。

所有的惋惜，说白了都起源于对局面的无力掌控。

看似是在忏悔，其实内心反而是想着如何更进一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她也是同一种人。

“爸身体……不行了，肝癌，晚期。” 林振寰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医生说，最多……也就这四五年的时间。”

林振寰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苍凉。

“我一辈子争强好胜，争权夺势，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卸下平日里的高傲，说着自己无法挽救的病情，可笑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怜悯，反而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

她早就猜到他病情不轻，可当这句话从他口中亲口说出来时，却依旧带着几分震惊。

震惊于，他会对自己坦诚。

震惊于，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卑微得像个无人照顾的老人。

整个书房，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林振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

“你不就是想让林绍进一步成长吗，我可以帮你历练他，当他的磨刀石。”林薇往前走了一步，从地上捡起了方才林振寰用来砸自己的印章，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她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寒意，“您尽管把我推到和他对立的位置上，看看他要怎么整死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而去，轻轻推开书房门，将书房里的虚弱与压抑，彻底隔绝在身后。

林振寰自己坐在书桌后，沉默了大约半小时。

随后，他拿起电话，给秘书余欢打了个电话：“是我，后天的董事会，加入两个议题，一是削减林绍名下的股份，二……我要把我持有股份的1%，归到林薇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