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 第171章 突然的访客

寰宇集团，平安医院顶层VIP病房

窗外的蒙蒙细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是一片沉郁的灰白，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透不过气。

病房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柔和而清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早已没了前几日的紧绷与慌乱。

林薇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素面朝天，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已经褪去了那层奄奄一息的灰败。

她身上的心电监护仪早已撤去，手背上的输液针也拔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针孔痕迹，医生说她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只要静心休养，不被刺激，很快就能出院，目前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给警方做个样子，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病情的确严重，保外就医才更有理由。

她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页面摊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行业数据与集团财报上，神情平静，指尖轻轻搭在纸页边缘，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研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视线久久没有移动过一行。

从昨夜那阵莫名的手抖、水杯摔碎在地开始，一股无形的不安就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彻底碎了，可更让她担心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一瞬间，她想起母亲，想起那天在病房里，母亲抱着保温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想着她一口一口喂她吃鸡蛋煲的模样，想起母亲瘦弱的肩膀，怯懦却温柔的眼神，想起那句“妈等你”，心，轻轻抽痛了一下。

林薇微微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压下那股烦乱，指尖微微收紧，将杂志翻过一页。

不行，她不能乱。

听白译说，林奕刚从看守所出来，就被送去了康德疗养院，那是个什么地方，林薇并不知道，但是她记得，是自己推荐林振寰让周叙白名下的慈善基金会捐助康德疗养院，并把小叶子送过去，可以说是拿捏叶和兴的把柄，但是现在叶和兴已经死了，小叶子呢？她有被送进去吗？如果她知道父亲的死和自己有关系，会恨自己吗？

而且……许嘉年还在里面，案子悬而未决，顾怀远必然是恨极了自己的，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许嘉年捞出来，可是一旦许嘉年的嫌疑洗脱了，林奕和她，必然要被重新调查。她是个自私的人，自然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除此之外，林家里，还有一对母子，难缠。

温情虎视眈眈，林绍态度不明。

他们像是躲在暗处的爪牙，林薇相信，孙雄出现在卞下村并不是偶然，这背后一定有温情的手笔，一定有青砚堂的人在作怪。

她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脑袋有些疼痛，这些千头万绪像是棉絮一样塞在她的脑袋里，让她思绪混乱，但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叫苦叫累的时候，一旦她垮了，她们母子三人，就真的万劫不复，隐忍、镇定、不动声色，是她在林家活下去唯一的武器。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毕竟现在林振寰已经出手救她出看守所，也没有多加指责，这就说明了她在林振寰心中的形象已经开始转变，至少现在，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就不会被抛弃！

“叩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林薇声音清淡，目光依旧落在杂志上。

门被拉开一条缝，白译走了进来，神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凝重，眉头微锁，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怎么了？”林薇缓缓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

她感觉到白译这副表情不太对。

“小姐……额……”白译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外面有人找您。”

林薇微微挑眉：“谁？”

这个时候，除了林振寰派来的人，几乎没有人能通过楼下层层保安，来到顶层VIP病区，如果是林振寰的人，现在出现是为什么？难道擎山项目另有意外发生？

“找您的人……是周墨警官。”白译低声道，“他说有事情要跟您说……因为医生嘱咐了您哟啊静养，所以我没有直接放行，先过来问您一声。”

周墨。

林薇心底轻轻一动。

“周叔来做什么？”

周墨是辖区刑警，也是她们家多年的老邻居，看着她和林奕长大，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是在她们母女最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他突然来医院，还绕过林振寰的人直接找到这里……这不太对。

“……我爸知道这件事情吗？”

“嗯，就是老爷让他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爬上林薇心头。

“让他进来吧，我没事，今天已经测过心率了，也吃过药了。”林薇收敛心神，声音依旧平稳，将杂志轻轻放在床头，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她想让故人至少知道自己现在很好，不要担心。

白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薇抬眼，看见周墨站在那里，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外套沾着未干的雨渍，领口歪斜，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胡茬冒了出来，杂乱而苍青。

他像是老了十岁。

那双原本锐利明亮、充满正气的眼睛，此刻浑浊而黯淡，布满疲惫与悲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到谷底的死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勉强支撑的躯壳。

他没有梳洗，没有整理，身上甚至还带着江边风雨与泥土的冷冽气息，与这间干净精致的VIP病房格格不入。

“周叔……你、你这是……”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墨！在她的印象中，从小到大，那个永远沉稳可靠、像一座山一样守在她们身后的周墨，是如山一样的存在，他们从小就没有父亲，隔壁邻居老周，几乎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在苏玲无法管教他们的时候，一直都是周叔担任监护人的角色……

可是……此刻狼狈、憔悴，让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陌生人。

“周叔……你这是怎么了？”林薇先开口，她压下内心的不安和疑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透着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想让周墨知道，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有处理事情能力的……未成年人。

周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她的近况，却又像是……想从她的脸庞里，看到某个人的轮廓。

他看见她撤掉了输液管、没有了监护仪，脸色虽然苍白，却神志清醒，周墨那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丝，那股随时会崩断的情绪，勉强压了下去。

他没有坐，依旧站在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而干涩：“小薇，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进了抢救室……”

“我很好，已经稳定了。”林薇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心脏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放心吧，林振……我爸给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心血管专家。”

她的镇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周墨心上。

她现在很平静，很好，但是接下来是否还能如此平静，就不好说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那个毁灭性的消息，告诉眼前这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姑娘。

他是知道的，心脏病人不能承受太大的打击，情绪的大起大落，对他们的心脏来说十分不利。

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找不到人来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小薇，其实我今天来……”周墨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是经过林振寰同意的。”

林薇眸色微深，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周墨低声道，“你放心，白译可以一起跟着，只是……有些事，你必须亲自去一趟，亲自……面对。”

“去哪里？”林薇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警察局？还是看守所？”

她第一反应，是许嘉年是不是反口了？是案子出了变故？需要她过去配合笔录。

“你去了就知道了。”周墨没有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我知道你身体刚好，经不起折腾，但是……这件事，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也没办法替你承受。”

林薇看着他憔悴悲戚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掀开身上的薄被，双脚踩在地上，拿起搭在床边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没有一丝慌乱。

“小白，陪我一起。”林薇淡淡吩咐。

“是，小姐。”白译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确保她站稳。

林薇抬眼，看向周墨，语气平静无波：“走吧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