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 第164章 暗影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白译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我去外面走廊看着，顺便拖延一点时间，你们……多说几句话。”

说完，他转身缓步离开，走到电梯口附近停下，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把整个走廊的动静都看在眼里，替病房里的两人，撑起了一段短暂而安稳的时光。

苏玲抱着保温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缓缓推开一条缝。

——病房里灯光柔和，并不刺眼。

林薇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干涩，手上依旧打着点滴，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滴落下，她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慌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鸟。

是妈妈！

是她的妈妈！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又酸又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妈……？”

苏玲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边，怕碰到她的针头，不敢用力抱她，只能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一碰到女儿冰凉的指尖，苏玲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小薇……我的小薇……” 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怎么弄成这样……怎么进了医院……你吓死妈妈了……”

林薇鼻尖发酸，喉咙发紧，却还是强撑着，抬手轻轻擦去苏玲脸上的眼泪，声音尽量放轻，放柔，一遍一遍地宽慰：“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就是心脏有点小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了，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不疼？”苏玲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手背上的针孔，看着她连说话都有些虚弱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听说你都进ICU了，都昏迷了一天了，他们说你心脏都停了……你还说不疼，你想骗妈妈到什么时候……”

她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想象着女儿出事的画面，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林薇心里一酸，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把母亲吓到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凑近苏玲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妈，我是故意的。”

苏玲一怔，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什么？”

“看守所那种地方，待久了一定会出事。”林薇声音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流露的脆弱，“这次，是林振寰安排的，他让人送来了药，只要我吃下去，就会心脏病发，被送到医院来，我就不用继续待在看守所了，你放心，这个药只是发作的时候看着吓人，其实也不是那么严重，为了骗骗警方而已。”

她顿了顿，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眼神坚定。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林振寰今天跟我说，会给我安排医疗团队……妈，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我自己给自己挣到了做手术的机会！我不用在胡同里等死，等着心脏病发了！”

她的眼神闪烁着几分兴奋，那是对活下去的期待，但是这份兴奋，却让人心酸。

苏玲听得心惊肉跳，脸色都白了几分，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又怕碰疼她，手都在抖：“傻孩子……你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心脏是闹着玩的吗？万一真的出事了，你让妈妈怎么活……”

“我知道我知道。”林薇连忙点头，顺着她的话轻声安抚，“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再也不拿自己开玩笑了。妈，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

她一遍一遍地擦着母亲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苏玲看着女儿强撑着精神安慰自己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知道女儿一向有主意，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和弟弟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就一点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连忙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保温桶抱到腿上，一层层解开外面的棉布。

保温桶一打开，一股温热而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薇一喜：“鸡蛋羹！！”

鸡蛋羹，是林薇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东西。

嫩黄的鸡蛋蒸得又滑又软，中间卧着一小撮切碎的香菇与小葱，淋了一点点香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是刻在林薇骨子里的味道，虽然食材廉价，制作过程简单，但只要是母亲做的，在林薇看来，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从小到大，无论她和林奕受了多大委屈，只要妈妈给他们蒸一碗鸡蛋羹，他们便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苏玲小心翼翼地拿出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林薇嘴边：“来，薇薇，张嘴，尝尝妈给你蒸的鸡蛋羹，你从小就爱吃这个，我一路抱过来，还热着呢。”

林薇张开口，轻轻含住，温热滑嫩的鸡蛋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瞬间涌进鼻腔，涌进心底，那一瞬间，所有在林家的隐忍，所有在看守所的恐惧，所有在病床上的无助，全都在这一口温暖里，悄悄软了下来。她眼眶再一次发红，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暖。

“好吃吗？”

“好吃……”林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还是妈做的最好吃，全世界最好吃！”

“傻丫头，你在林家什么山珍美味没有，还爱吃这个？”

“那些垃圾，狗都不吃，我就爱吃妈做的饭菜！”

苏玲看着她吃，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眼泪却还在无声地掉：“好吃就多吃一点，看你瘦的，脸都尖了……”

“是吗？但是我感觉我这样好看点，我以前脸太肉了。”

“哪有，肉肉的多可爱啊！”

一句话，勾起了太多太多的往事。

林薇靠在床头，一边小口吃着母亲喂过来的鸡蛋羹，一边轻声说着话，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那条狭窄潮湿的胡同里，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内。

“妈，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住在城东那条胡同里，下雨天屋子漏雨，你就把我抱到床角，用塑料布挡着，一边给我蒸鸡蛋煲，一边跟我说，以后一定会好的。”

苏玲手一顿，眼眶更红了，轻轻点头：“记得，妈都记得。那时候苦啊，又小又破，冬天冷夏天热，还总有人欺负你们姐弟俩……是妈妈没用，让你们从小跟着我受委屈。”

“不苦。”林薇轻轻摇头，眼神温柔，“有妈在，有饭吃，就不苦。那时候你每天出去收破烂，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手上全是裂口，却每次都给我带一个小糖块。”

“你和小奕，都乖得让人心疼。”苏玲声音发颤，“别人骂你们是私生子，是野孩子，你们回来从来不跟我说，怕我难过……每次我问，你们都说没人欺负，都好好的。”

林薇轻声笑了笑，眼底却泛着水光：“那时候小奕总护着我，有人扔石子砸我，他就挡在我前面，额头被砸破了，还跟我说不疼，说等他长大了，就保护我和妈，带我们离开那个破地方。”

提起林奕，苏玲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奕现在还在看守所里……他会不会受苦？会不会被人欺负？妈一想到他，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妈，你别担心。”林薇立刻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小奕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林振寰那边暂时不会动他，只要这个事情涉及到林家的颜面，他就必然站在我们这边，另外，我也在想办法，很快，很快小奕就能出来了。”

她不能告诉母亲，林奕身上背着人命的嫌疑，不能让母亲再添一层恐惧。

“但是我听说好像闹出人命了……”

“那是顾怀远的儿子杀的人，是许嘉年，不是小奕。”

苏玲看着女儿眼中的笃定，下意识就选择相信。

她的小薇，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坚强，她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妈，你再忍耐一段时间。”林薇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在林家站稳脚跟，我一定拿到我该拿的东西，我一定把你接出来，接来我身边，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再也不让你过以前那种日子。”

“我会给你买一套带阳光的房子，每天都能晒太阳，不用再挤在狭小潮湿的地方。”

“我会让你每天都轻轻松松，不用再辛苦操劳。”

“我会保护你，保护小奕，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在苏玲的心上。

苏玲看着女儿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一遍地应：“好……好……妈等你……妈一直等你……”

母女俩相依在一起，轻声细语，说着过去，说着现在，说着未来。

病房里灯光温柔，香气温暖，一时间，所有的黑暗与阴谋，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只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门外，有个身影，正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将里面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耳里。

她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是温情。

“苏玲……你这个贱人……”

她本来是想来医院探探林薇的情况，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看看有没有机会动手，却没想到，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林薇的亲生母亲，苏玲，那个小三，那个贱人，居然还敢偷偷跑到医院来看林薇，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这对母女居然在背地里合起伙来要算计林家，算计林家的财产。

温情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戾气，几乎要克制不住。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苏玲这种女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情人，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一个生下私生子、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卑贱之人，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林薇和林奕这两个野种才能出生，才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林家，才能一次次坏她的事，抢她的东西，动摇她和林绍的地位。

如果没有苏玲。

如果这个女人当年就死了。

如果林薇和林奕根本没有出生。

那她的孩子才是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撼动的继承人！

苏玲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温情眼底寒光一闪，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上来。

林薇……你想站稳脚跟？想把母亲接出来享福？想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做梦。

她缓缓后退，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走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狠戾，在夜色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