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堡 第6章 第六章

“你运气不错啊。”商雀看着童栀那沾满狗屎的脚笑道。

童栀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为什么遇到她总没好事？！

女生疑惑问道：“商雀姐，你们认识啊？这位姐姐，也是你的病人吗？”

闻言，童栀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女生。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在十六七岁左右，扎着丸子头，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她的皮肤在公园暖黄色的灯光下，也显得白透干净，只是眼下的两处青色的淤青，让她多了些这个年纪不该有多疲态。

“她是姐姐的朋——”

“老板，”童栀不等商雀说完话，便打断道：“她是我老板，我们是甲乙方的关系。”

公园人来人往，走到此处都要被站在路中央的三个人给拦住，她们只好都从边上并不宽敞的位置排着队走过，因为再往旁边就是灌木丛了。

女生注意到了路人的目光，怯生生地缩了缩肩膀，赶忙蹲下身来，要取走童栀鞋底粘到的狗粑粑。

童栀哪里好意思让一个小妹妹蹲在地上给她的鞋收拾狗屎。

在对方的湿纸巾要碰上来的时候，她像是被电击了似的弹开，但那只粘了狗屎的鞋底却始终没有放到地面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童栀冲着女生憨笑着，自知挡了别人的路，便颤颤巍巍地用一直脚跳到了公园椅的位置坐下。

女生抽了几张湿纸巾塞到商雀手中，示意商雀将湿纸巾拿给童栀后，她自己便摊开塑料袋，憋着气将狗屎拾起，再用湿纸巾反复擦着地面。

商雀来到童栀的身边坐下，二话不说，便将童栀脚上的运动鞋给脱掉，拿在手中擦着鞋底。

童栀买鞋总是会往大一码下单，以至于她这鞋子好脱得很，估计那狗屎再粘稠一些，她踩下去再抬脚时，鞋子就要离家出走，和地面难舍难分了。

童栀确实有些嫌弃这坨狗屎，所以在商雀拿走她的鞋子献殷勤时，她没有阻止，连客气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这样靠着椅背，抱着胳膊，一只脚沾地，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就浮在半空，斜眼看着商雀捣鼓她的鞋底。

“她叫何怜玉，是抑郁症患者，去年她妈妈就带她去国外找我了，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让她跟我沟通，再到现在愿意出来遛狗散步，费了多大的劲儿。”

商雀的动作没停，继续小声解释道：“好在她最近状况好了很多，除了还是厌学不愿意去学校，就算是路过学校她都应激。”

童栀将目光放远，落在女孩低垂的脑袋上，她沉默半晌，才回道：“有被同学霸凌的经历？”

“是老师，不过那位老师现在已经被革职了，在外人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但在小玉心里，永远是一条无法抹去的伤疤。”

童栀接着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不告诉你，你也会问我的，不是吗？”

是。

从童栀听到何怜玉是商雀的病人后出现的反应，商雀就已经再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她解释了。

那只西高地极其亢奋地跑到商雀脚边又蹦又跳，它貌似也在为自己的小主人能踏出房门而感到高兴呢。

“姐姐，鞋子先给我吧，洗好了我再给你送回去。”何怜玉紧抓着牵引绳，生怕它又挣脱了，跑去别的地方拉屎去。

“不用了，”童栀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她已经给姐姐擦干净了，就不麻烦小玉啦。”

商雀闻言自顾自地冷哼一声，没有将那只鞋还给她，放到猝不及防地将童栀的另一只鞋也给拔了出来。

“那怎么行？得给小玉长长记性，下次牵狗时万不能分心，所以这鞋子，必须得洗。”

何怜玉很赞成商雀说的话，双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鞋，庆幸道：“还好那超市老板多送了一个袋子，正好放得下鞋子。”

“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光着脚回去吧？”

童栀刚才只悬着一只脚还没啥感觉，这会儿两只脚都悬着，就不得不去注意路人的目光了，她煞白的脸猛地红到了耳根。

何怜玉这孩子热心得很，闻言便要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我的鞋子今天才穿，干净的，姐姐要是不嫌弃——”

“诶诶诶！”商雀连连阻止道：“快穿上，万一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怎么办？”

童栀好笑地盯着商雀的侧颜去看，心说她的脚是脚，我的脚就不是脚了对吧！我的是无敌钢铁脚，刀枪不入，不怕踩到尖锐的东西。

何怜玉又重新踩上鞋后跟，说：“要不我再去刚刚那家超市看看，他们应该卖拖鞋的。”

于是童栀便又坐在那公园椅上等了得有二十多分钟。

好在何怜玉将小狗留下了，她生疏地逗着这只相当温顺的西高地，感觉时间过得非常快。

商雀和何怜玉终于在二十一分钟内将一只粉红色的拖鞋带了回来。

又是这个颜色……

“我看姐姐头上别着两个粉红色的发卡，猜测姐姐应该喜欢粉色。”何怜玉将拖鞋的挂牌给徒手拔了，把写放到童栀脚边。

届时童栀心中一颤，猛然间直起来靠着椅背的腰杆，抬手在头上一顿乱摸，这才把那两个吐了吧唧的发卡给摘了下来。

她今天就这样戴着这两个看起来并不是很严肃的发卡，摆着一张严肃的脸，在外面转悠了两三个小时……

然而商雀看到了也不提醒她。

童栀真想一圈锤在商雀那张欠揍的表情上。

“怎么这个反应？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才戴这么久的呢。”

童栀气笑了，她紧咬着嘴唇穿上拖鞋，没有理会商雀说的话，而是笑眯眯地挽起怜何怜玉的胳膊，带着她向前走。

“谢谢小玉给我买的拖鞋，我很喜欢。”

“姐姐喜欢就好。”

童栀挽着何怜玉又逛了公园一圈，聊天时何怜玉总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憨憨地笑着，以表示自己在听，并且是不厌其烦地在听。

终于在晚上九点半时，何怜玉的妈妈来将她接走，原本热闹的公园在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了广场舞的音乐声，散步的人也渐渐变得寥寥无几，只出不进。

商雀目送着何怜玉家的商务车开远后，一边压着酸疼的脖子，一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但童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回家，随便找个宾馆住？那换洗的衣服怎么办？新买的也不干净，总要洗的。

商雀走出去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便疑惑地回过头去，便见那人正抓着衣角不知道在拧巴什么。

“童栀？”

童栀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却没有说话，又看着商雀折返回来自己的身边。

“不想回家？”

商雀在她的身边好一会儿才觉得问出这句话显得正常一点，才不会被童栀怀疑她都已经跟商婉查过她的底了。

“也不想住宾馆？”

童栀虽然冷着一张脸，但心里却很佩服商雀，她居然可以知道她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商雀有些得意地抱起胳膊：“很好解决啊，去我家就好了，明天还能多睡半个小时再开工。”

“你做梦。”

“我做梦？”商雀笑道：“听说你这些年谈的女朋友，没有一个是能跟你一起过夜的，难道不是因为你有洁癖？有洁癖还怎么去住宾馆，别为难自己了。”

童栀闻言拧了拧眉，顺着她的话说：“你既然知道我有洁癖，就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去住你家。”

“我家当然不一样啦。”

“怎么不一样？”

“因为我和你那些前任不一样啊，我只跟你上过床，你不会对我洁癖的。”

童栀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微凉的晚风将她没有扣纽扣的衬衫吹掉了半个肩膀，落叶顺势剐蹭了她的皮肤，她这才回过神来。

“快三十岁的人了，只跟我一个人有过，你当我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彼此彼此。”商雀伸手去帮她将肩头的衣服拉上，顺势用那轻柔的手掌心摸了一把她滑嫩的皮肤，只是骨感较强，手感算不上好。

童栀扯了扯嘴角，“我可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你是因为有洁癖嘛。”

童栀感觉自己的脸涨热得厉害，匆忙将对视了一秒的目光挪向别处。

“好了，累一天了，跟我回家吧。”

童栀刮了她一眼，转身往后走，说：“我会给你这几天的房租的。”

商雀无奈摇着头，冲着童栀的背影喊道：“这边！”

“我的车在那边！”

商雀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抓住童栀纤瘦的手腕便将人往反方向拉，嘴里还说着：“你的车我回头让徐鹤来给你开走，那边的停车位太远了，坐我车回去。”

“你嫌远我又没让你坐我的车！你放开我！”

童栀用力一甩便将抓着她的手给甩开了，但商雀又很快抓上，说什么都不让她再跑到另一边去开车，硬是连拖带拽地将人推向了副驾驶。

但童栀并没有因此妥协，而是到小区的地下车库后，给商雀的账户里转了一百块钱过去。

“什么意思？”

“你非要当我司机我能有什么办法？”童栀说罢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童栀本来想先走的，但她家这电梯必须得刷卡才能进……只能被迫等商雀一起。

“这么好啊，还知道等我一起。”

商雀表情美滋滋的，殊不知站在电梯口的童栀此时，太阳穴已经突突跳得不成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