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他不是孤屿 > 第59章 第 59 章

他不是孤屿 第59章 第 59 章

作者:粟砚宁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5 21:40:03 来源:文学城

秋日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不过六点,夕阳早已坠在城市楼宇的边缘,白日最后一点暖光彻底敛尽。微凉的秋风穿街掠巷,卷着枯黄的枝叶轻轻摇晃,天地浸在一层灰蒙蒙的薄暮里。

许北溟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很久都没有动。她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落在桌上那盆银叶葛上。新长出的叶片嫩绿透亮,边缘镶着一圈银白色的细纹,像是海浪。

她本来以为它会枯死的,可在万物调零的秋天,它却长出了新叶。

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微凉的叶片,低声呢喃:“总感觉有什么寓意呢。”

话说出口,她就笑了起来,笑意轻飘飘的,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自嘲。

看起来是真的到年纪了。

“想到什么好事了?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磨灭了许北溟的笑容。她抬起头,谈与舟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向她。而她却下意识皱起眉。

每次都是这样。非要借着各种理由强迫她和他一起去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在明明可以在车里等着她下去的情况下,非要自己上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和他在一起,而后他那好母亲又要以那种阴阳怪气的口吻讽刺她少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好烦。

即便这种话她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即便知道他不会在意,但许北溟还是说出了口:“你到了直接让我下去就行,没必要上来。”

“刚好顺路。”谈与舟说,语气随意,“反正也要上来和郑主任了解一下伯母的情况。”

许北溟穿外套的手一顿,长眉微微拢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耐,神色冷淡下来,“我说过,你没必要做这些。”

谈与舟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整理许北溟折起来的衣领。他的手指微凉,擦过许北溟颈后温软的肌肤时,她不由瑟缩了一下,往一旁挪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她从来如此,谈与舟早已习惯了,但心还是泛起了点点的酸意。他强装不在意,若无其事地将手放进了口袋,并不回应许北溟,淡淡一笑,“走吧。”

许北溟无可奈何,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但知道无论说什么,谈与舟都不会听,只能不情不愿地合上嘴巴,和谈与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谈与舟的话很多,不是在说小白怎么调皮捣蛋,就是在说谈尔槐多么挂念她……一直喋喋不休,像是永远都说不尽。但他从来都不谈自己。

许北溟听着,不时回应几句,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亲昵。

窗外落了雨,谈与舟看着窗户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痕,忽然想起了那个雨天,他像个窃贼一样躲在大树后,偷窥许北溟和顾白屿的那个雨天。

十三年过去,他早已忘了他们都说了什么,但他记得许北溟字里行间对顾白屿的亲近,也记得顾白屿对她的纵容宠溺。

许北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出这一面。她一直是冷静的,疏离的。但偏偏她总是留有余地,让他总是抱有侥幸心理——只要时间允许,终有一天她会让他看清她的眼睛,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残留的痕迹。

走到电梯口,许北溟伸手按了下行键。谈与舟站在她旁边,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块表盘绘有一座白色岛屿的手表,在走廊灯的白光里泛着细细碎碎的光。

他记得这块表。一块平平无奇的手表,样式有些老旧,幼稚,也很廉价,戴在许北溟的手腕上很是违和,他一直以为,只不过是因为它没有坏,所以许北溟才一直戴着它。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表带开裂了,于是在许北溟生日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块表送给了她。但她一次都没有戴过。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原来,许北溟一直对顾白屿念念不忘,而原因竟然不是出于恨。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不能理解,甚至觉得很可笑。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又没有经历什么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事情,为什么能耿耿于怀十二年?

她明明应该恨他,讨厌他,永远不想见到他才对。

电梯到了。许北溟走进去,却发现谈与舟不知道在想什么,依然愣在原地。

她叫他:“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

谈与舟这才回过神,笑着走进去,和许北溟并肩站着。他站在她的右手边,低头就能看见她脖颈处贴的无菌敷贴。

“北北,‘云端之境’项目的设计师请的是顾白屿,你应该知道吧?”

谈与舟这个“应该”说得很奇怪。许北溟并不是他公司的职员,也从来没有关注过有关于他公司的任何事宜,可他的语气像是笃定她一定知道。

许北溟知道他想试探什么,肯定点头。

阮芮佳是‘云端之境’项目的项目经理。第一次拿到重点项目,她激动得不行,当天夜晚就约着许北溟和时晨两人喝酒庆祝,期间她提了一嘴。

谈与舟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敛下眼眸,一声轻叹从鼻尖溢出,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无奈。

“谈与舟父亲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个跟两人都无关的故事,“那起连环杀人案,被害者里有一个是蒋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蒋董事长得知项目设计师是顾白屿,要求撤换,否则会终结与寰宇的一切合作。”

许北溟的神色没有变化。她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走,红色的,有些刺眼。

“北北,”谈与舟偏过头看着她,“你说,我该怎么办?”

许北溟的目光从楼层数字移开,落在紧闭的电梯门上。金属门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并肩站着的,轮廓清晰,靠得很近。

她能看出谈与舟眼中潜藏有什么东西,但她并不想仔细地窥探。

“你应该问你公司的人。”她说,语气不冷不热。

谈与舟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唇角的弧度只维持了一瞬就收拢了。

“我今天和顾白屿见了一面。”

许北溟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了一下。

“他说,你告诉过他,让他不用担心,好好做设计。”

电梯的楼层数字跳到四。三。二。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必须用他呢。”谈与舟侧过头看着许北溟的侧脸,声音放柔了,“你知道的,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反对。”

他的眼神很是温柔,但不知道是不是印在金属门板上的缘故,总觉得有层淡淡的凉意。

“我只是相信他的能力和你的判断而已。”许北溟忽略了谈与舟最后一句低语,平静回答。

谈与舟愣了片刻,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终于从水里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叮”。负一楼到了。许北溟迈出电梯,谈与舟跟着走出来。两个人并肩,步伐一致,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几下,才慢慢散去。

包间里,谈尔槐已经坐定。

“奶奶,我们来了。”

听见声音,谈尔槐抬起头,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她的目光从谈与舟身上掠过,落在许北溟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坐吧。”她拍了拍左手边的位置。

谈与舟立马上前,拉开椅子,笑着示意许北溟。等许北溟坐下后,他紧挨着坐到了她身旁。

“医院今天忙吗?”谈尔槐笑着看向许北溟,眼中满是慈爱。

“还好。”

“还好就是忙。”谈尔槐轻叹一声,“你比上次见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有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许北溟回答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看着许北溟那副礼貌疏离的样子,谈尔槐不禁在心中又长叹一声。

“再忙也要吃饭。”她以一种带着关切的指责口吻对许北溟说,“你胃本来就不好,自己不注意,谁替你注意?”

“奶奶,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替北北注意的。”谈与舟话语说得极其自然。

他没有去看谈尔槐欲言又止、惋惜的神情;也没有注意许北溟抿起的唇和眸中一闪而过的烦躁,倒了杯茶放在许北溟面前,手指绕过杯身,轻轻推到她的手边,微笑着说:“茉莉雪芽牛乳茶,你喜欢的。但只能喝着一杯哦,喝多了对胃不好。”

许北溟无论和谁相处,都隔着一层玻璃——或是清晰且薄,或是模糊且厚,但只有和谈与舟的那层玻璃最清晰,却是最厚的。

十二年的时间,让许北溟清楚知道,谈与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她一样,但比她要可怜。最起码,她并没有“要被所有人喜欢”那种不切实际的奢望,而不得不带着一张厚重的面具生活三十年。

她不讨喜。对于这个她四五岁就知道的事实,她接受得心安理得,并不想做任何改变。

过度的温和,代表的其实是冷漠。

深谙人性的聪明人一清二楚,所以,谈与舟才会这么孤独,才会把她当做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

她明白他的恐惧。可,他不懂她的负担。

许北溟双手握住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边喝茶,边百无聊赖地听着谈尔槐和谈与舟的闲聊。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明净的落地窗铺满了蜿蜒的雨痕,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不知道为什么,许北溟突然想起了顾白屿,想起了他脸上湿润的泪痕、泛红的双眼和鼻头。

她虽然不希望顾白屿哭,但他哭起来的样子……挺可怜的,想让人抱在怀里好好怜爱。

“北北,妈妈叫你呢。”

袖子被拽动的感觉拉回了许北溟的思绪。她收回目光,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见了正勾唇对她微笑的路茗夏。

“许医生,好久不见。”路茗夏的唇牵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还能露出几分恰当的不屑。

路茗夏对她的态度一直如此,许北溟早已习惯,也懒得理会。反正,她并不会因此而受伤。

她也牵起了唇角,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路总好。”

路茗夏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将目光移到了正在为许北溟夹菜的谈与舟身上,“与舟,滨海的那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办?”

“正常推进。”

“蒋董事长那边不会愿意的。他女儿的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绝不会允许杀人犯的儿子参与他投资的项目,如果氏集团撤资,寰宇的损失会非常大。”

“所以呢?”

“撤换设计师。”路茗夏说得干脆利落。

“然后呢?”谈与舟本就直挺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对上路茗夏微眯起的、带着不喜和点点诧异的眼睛,“合同已经签了,新闻也已经公布了设计师是顾白屿。在没有合适理由的情况下撤换,外界会怎么评价寰宇?”

“‘寰宇集团因外部压力妥协’。‘寰宇集团新项目临阵换帅,疑遭投资方施压’。”谈与舟一字一句,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坚定,“谈总,您觉得这些标题对公司形象有好处吗?”

路茗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停住了。

“我看了其他设计师的设计方案,和寰宇的设计理念相差甚远,而且他们的设计水平完全不能和顾白屿相提并论。”谈与舟将选择顾白屿的理由说得一清二楚。

“我会和蒋董事长谈。如果他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我想我们寰宇也没有必要和他合作了。”

路茗夏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他那张总是向上勾起的薄唇,总会让她想起谈阳舒。

在她的记忆中,他还是十几岁的样子,在她面前像个鹌鹑一样,从来没有和她大声说过话,唯一的一次,是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因为许北溟,他第一次以那样的眼神——带着恳求、悲愤和失望看她。也是最后一次。

现在他的眼神——坚定、沉稳、深邃,但却有种疏远在,不像是在看他的妈妈。

“好了好了。”在话题落下尾声的时候,谈尔槐才终于出声,“吃饭就不要聊工作了。”

谈与舟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许北溟,她很平静,哪怕提到是关于顾白屿的事,她也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的表情,就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难道是他误会了吗?

路茗夏将谈与舟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容置疑地开口:“繁之明天就回来了,与舟,你到时候去机场接她。”

谈与舟为许北溟盛汤的手一顿,下意识就要拒绝,“我明天有个会……”

“你们也好久没见了,顺便吃个饭,包厢我已经定了。”路茗夏打断他,“航班和包厢号,晏助理会发你手机上。”

“我……知道了。”谈与舟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得有些快,不慎被呛住了。

他侧身捂嘴低咳时,感受到了那只轻拍他背部的手的温度,冰冷的,却恰好没有他的身躯冷,所以,他还是感受到了温暖。

如果想要我放弃,就要狠心啊!

北北……这是你的错……

他闭眸,一颗泪珠悬在眼睫,将落未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