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他不是孤屿 > 第53章 第 53 章

他不是孤屿 第53章 第 53 章

作者:粟砚宁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5 21:40:03 来源:文学城

清冷月光从木屋的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是横亘在许北溟和顾白屿之间,十二年未曾合拢的裂痕。

顾白屿依旧扶着门框,浑身的颤栗丝毫没有平息,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却重如千斤。他不敢抬头看许北溟的眼睛。她刚刚平静地诉说着满身伤痕,一字一句,都是他亲手刻下的罪孽,而她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原谅,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窒息。

他宁愿她恨他。

“我……”顾白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砂砾,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除了反复的愧疚,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的原谅。

许北溟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灯塔的光每隔片刻就扫过山林,将屋内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也照亮了她眼底残留的湿润,却再也没有半分波澜。

原谅说出口,比她预想的要轻松。而就在这一刻,压在她心上的大山似乎也消失了,不再挤压她潮湿的心,让她不得已流出那些廉价的泪来。

她要离开。

顾白屿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还在颤抖,声音还在抽噎,却固执地说:“我刚好和你一起。”

许北溟摇头,抚下他的手,微笑道:“不用了,我能自己上山,就能自己下山。”

山间的路一片漆黑,不时能听见灌木丛里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许北溟没有觉得害怕,因为顾白屿还是没有听她的话,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又有点想哭。寂静的深夜和过度的酒精都会让人变得格外脆弱。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深夜独有的凉意,掠过山林,拂起许北溟额前的碎发,也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常辞凡的话语,一字一句,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顾白屿吧,其实和你一样,都遭受了不应该自己承担的罪孽,但又很倔强,很坚强。”

“你那个时候在医院,所以应该不知道,就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有几个受害者家属找到顾白屿舅舅家来了,说顾白屿是帮凶,让他把顾白屿交出来,甚至说要父债子偿。还好,顾白屿出考场之后,就被他姑姑接走了。否则就以他舅舅那个性子肯定会把他交出去的。”

“顾白屿其实考上了盛京大学,很难想象吧?但是在报到的时候,那些受害者家属们在盛京大学门口捧着遗照,拉着横幅,说杀人犯的孩子根本不配进盛大,逼迫学校必须要开除顾白屿。他没有办法只能被迫退学,和他姑姑一起去了国外。”

“一般人遭遇这些不公,可能已经自暴自弃了,但是他没有,所以你看他回来了,还是以新锐建筑设计师的身份。”

她不知道,原来在她遭受痛苦,因那些痛苦而怨恨他的时候,顾白屿自己也陷在难以挣脱的沼泽里。

她在说原谅时,应该给他一个拥抱才对。可那样就越过了她和顾白屿之间的那条安全线。

许北溟沉了沉心神,加快脚步想尽快下山,偏偏祸不单行,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忍不住低呼出声。

身后的顾白屿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瞬间布满惊慌,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了?是不是扭到脚了?”

他的语气急切又慌乱,全然没了方才的怯懦,双手紧紧扶着她,生怕她再受一点伤。

许北溟咬着唇,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刺痛感愈发明显,根本无法受力。她皱了皱眉,从顾白屿手中抽出手臂,强忍着痛感说道:“没事……”

没等她说完谎话,顾白屿已经蹲下了身,掀起她的裤腿,借着手机的亮光仔细看了看——脚踝已经微微泛红了,皮肤下面隐隐透出一片淤青的底色。

“我都说了没事。你不用管我,继续走你的路就是。”许北溟把脚往后缩了缩。

顾白屿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许北溟的脚踝外侧。只是指尖刚碰到皮肤,她的身体就绷紧了,不自觉地“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脚。

“顾白屿!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白屿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他怎么还能笑出来,但他确实笑了。很明显的一个笑挂在他的嘴角,迎着月光有些温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没干,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我背你。”不等许北溟回应,他直接转过身,半蹲在她面前。

“不用……”

许北溟话还没说完,顾白屿已经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等她伏上来。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和十七岁时一样,此刻微微颤抖着,但不是因为冷。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看不见的远方。许北溟忽然想到了十三年前,顾白屿也是用这样颤抖的身子,一步一步安安稳稳地把她背上了山。

那时,他说的话是:“回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是会想,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她和顾白屿会不会真的有一个家,她梦想中的温馨而幸福的家。

顾白屿喜欢她。十六岁的她没有想通的问题,十七岁的她终于找到了答案。而如今二十九岁的她似乎又陷在了同一场迷雾之中。

许北溟了解顾白屿的固执,叹了口气,伏了上去。顾白屿站起身,托住她的腿,稳稳地往前走。

他的手托在她膝弯处,手指微微用力,掌心的温度隔着裤子透过来,烫得许北溟有些不自在。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涩。和十七岁时不一样了,但让她莫名安心。

她不由更紧地贴近顾白屿,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手中拿着手机,为他照亮前方的路途。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像一个人。

“我送你去医院。”顾白屿沉声说。

“不用。小伤。”

“但是……”

“我说了不用。”许北溟的声音闷闷的,从顾白屿颈窝里传出来,“你送我回民宿就行。我自己处理一下。”

顾白屿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坚持。许北溟很固执,只要是她打定的主意,就绝不会更改。她讨厌啰嗦的人。他不想让她厌烦他。

到民宿的时候,老板并不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亮着昏黄的光。顾白屿把许北溟背到她的房间门口才放下她。

“谢谢。”许北溟说了句。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想要去开门,却不小心把那个手表也带了出来。

手表掉在了地上,她忙弯下腰要去捡,但顾白屿动作比她更快。

他看着这块表,表情有些愕然,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欣喜,“这块表……”

“它又没坏,我干嘛不留着?”许北溟抢先回答,语气急切到有些蛮横。

“可是……”

“那是它刚刚掉地上,才摔坏的。”许北溟从顾白屿手上把手表抢了过来,重新塞回口袋,若无其事地打开门。

顾白屿仍旧维持着拿表的动作,手心还残留有手表的余温,或者说是她手掌的温度。许北溟撒了谎。这块表早已经停止了转动。而她一直将一块坏表带在身上,不时握在手里。

她明白这种行为代表什么,所以才急切地否认。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怕他误会?

顾白屿没有时间再去思索,他回过神,跟在许北溟身后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卫生间。

“你坐着,别动。”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从毛巾架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到半干,走出来。

许北溟已经坐在床边,脱下鞋袜,将受伤的那只腿的裤腿卷到膝盖。脚踝似乎比刚才又肿了一些,皮肤泛着微微的红。

顾白屿半蹲下来,把许北溟受伤的脚放在他的腿上,湿毛巾轻轻敷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嘶——”冰冷的触感让许北溟倒吸了一口凉气,脚往后缩了一下。

“忍一下。”顾白屿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脚,不让她动,“冷敷能消肿。”

毛巾是凉的,冰得许北溟脚踝周围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但过了一会儿,那股凉意渗进去,钝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些。

顾白屿低着头,专注地按着毛巾,时不时换一下角度,让冷敷更均匀。他的手指很凉。

许北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安静凝视面前的人。他蹲在那里,比她矮了一截,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座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他的头发依旧乌黑茂密,看不见一点发缝,只不过有些长了,在颈后拖出一截尾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他一大半的眉眼。和十七岁的他一样。

毛巾暖了。他起身,去卫生间重新浸冷水,拧干,再敷上。

一次。又一次。

第四次的时候,许北溟说:“可以了,已经不疼了。”

顾白屿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肿似乎消了一点,但还是比另一边粗一圈。

“还是肿的。”

“明天就好了。”

顾白屿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

“你等我一会儿。”他说。

“干嘛?”

顾白屿没有回答。他拿起许北溟随意扔在桌子上的钥匙,转身出了门。

许北溟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她以为他走了,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顾白屿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过。

“你……去买药了?”许北溟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二十分了,“这个时候,药店都关门了吧?”

“汐宁的药店,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顾白屿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从望归到汐宁,开车来回要将近一个小时。

许北溟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白屿从袋子里拿出两盒药,一盒是消肿止痛酊,一盒是云南白药喷雾。他蹲下来,拧开药瓶,倒了一些药水在掌心,双手搓了搓,然后轻轻按在她脚踝上。

药水是凉的,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揉着,力道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许北溟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她见过很多次——做饭的时候,系蝴蝶结的时候,砸碎玻璃的时候,捧着她脸的时候。现在,这双手在替她揉脚踝。

只是那个时候,他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而现在有一条黑色头绳。平平无奇的黑色头绳,但在他心中一定很珍贵,哪怕在他腕间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他都没有想过取下来。

“顾白屿。”

“嗯。”

“你手腕上的头绳……是谁的?”

顾白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他低垂的眉眼,他看似很平静,但落在她腿上的气息有些沉重。

“不会是我的吧?”许北溟笑,语气故作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顾白屿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头绳上,然后,他点了头。很轻微,如果不是许北溟一直在看他,就错过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回答。

许北溟脸上玩笑般的笑容彻底凝固了,目光落在那根头绳上,在那些清晰如昨的记忆里检索,却始终没有找到与此有关的一点记忆。

“我不记得,我给过你这个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白屿没有抬头,依旧为她按摩着脚踝,但动作有些许凝滞,“你落在小木屋的。”

“你一直戴着?”许北溟的眼睛又红了,“为什么?”

顾白屿抬起了头,他的眼眶也湿润了,眼尾本就没有褪下的淡红又晕染开来,显得好不可怜。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砸在许北溟微凉的肌肤上。

“笨蛋。”她说,声音有些哑。

“……你才是笨蛋。”顾白屿终于出了声,声音很低,“受伤了还非要逞什么强。”

许北溟愣住了。

这是重逢以来,顾白屿第一次没有顺着她,没有小心翼翼地垂头避开她的眼眸,没有低着头满怀愧疚地说“对不起”。他说她“笨蛋”,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一点责怪,一点“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无奈。

她笑了,眉眼弯成了一弯柔和的月亮,“顾白屿,你胆子变大了。”

她的笑或许是因为并不常见,所以只要一出现总是格外耀眼,格外动人心弦。顾白屿看着,就入了迷,出了神。

“顾白屿,你又发什么呆呢?”许北溟歪头,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脚踢了他一下。

很轻,但顾白屿却觉得心被重重击了一下,瞬间瘫软,连带他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软,像是浮在了海面。

是酒精残留的副作用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