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不能吃吗 第2章 第 2 章

游乐园里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拔足奔跑，她们俩都很瘦，在庞大地淤泥怪物面前显得弱小又可怜。

宿星带着姚小彤慌不择路地四处躲藏，在她们身后，淤泥还在不停蔓延。

那个“女人”，它整个都在融化。黑色的黏浆在它脚下铺开，它的身子慢慢变矮，最后轰然垮塌成一滩难以描述的浓稠液体。

浓烈的气味扩散，令人作呕。

“小彤，妈妈在这里。”

那摊淤泥里还在不断发出蛊惑的声音。

“过来，小彤，快过来。”

“小彤，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姚小彤的眼神又开始迷离，她频频回头，脚步渐渐缓慢。

淤泥在青砖上快速流淌，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就要缠上宿星和姚小彤的脚。

宿星反应更快，她迅速抱起姚小彤，双手牢牢控制住姚小彤，不顾她的挣扎，又往前跑了一大截。

“妈妈......妈妈......”

姚小彤透过宿星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紧紧追过来的“妈妈”。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姐姐要将她从“妈妈”身边带离，她只看见“妈妈”担心、焦急地要寻回她，呼喊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姚小彤的眼眶红了，眼泪哗啦啦落下，晕湿了宿星的肩膀。

宿星喘着气，耳边不断传来女孩压抑地抽噎。

她有些无奈，眼眸低垂思索了片刻，视线转向不远处的摩天轮。

不能一直带着姚小彤，不安全还影响她发挥。

梧桐树影摇曳，一些树影落在宿星和姚小彤身上。

一道黑影从宿星手臂的阴影里游弋出来攀上姚小彤的脖颈，又顺着脖颈爬进她的耳朵。

没过一会儿抽噎声停止了。

姚小彤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被这个姐姐抱着，但她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游乐园，本能地感到只有这个姐姐的怀里才是安全的。

她紧紧抱着宿星，不敢乱看，鹌鹑一样将头埋进宿星的肩膀里。

姐姐的肩膀有些硌人，但是鼻尖萦绕着清淡的香气，让她很安心。

姚小彤不再挣扎，宿星轻松了很多。她抱着姚小彤骤然一个转身冲进了不远处的鬼屋里。

宿星在刚才逃跑过程中就发现，那摊淤泥像一条汹涌的河，一旦她突然转向，它就会因为惯性继续往前冲一段距离。

利用这个时间，她可以暂时和淤泥怪物拉开距离。

果然，她跑进鬼屋里淤泥暂时没有跟进来。

鬼屋里漆黑一片，但宿星完全不受影响，她一路推倒鬼屋里摆放的杂物，这些杂物不能阻挡住淤泥怪物，却可以减缓它追赶过来的速度。

宿星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鬼屋里地形曲折，她左拐右拐，听见身后隐约有追赶声传来，但听着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大概还是有点用的。

她拐过一道弯，头顶忽然掉下来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蜘蛛，蜘蛛眼洞里还闪着红光，一边发出怪叫一边阴恻恻地盯着她。

姚小彤一直埋着头不敢抬头，听见怪叫被吓得在宿星怀里抖了抖。

宿星拍了拍姚小彤的背，嘴角抽了抽，无语地扯开蜘蛛，继续往前跑。

老式的鬼屋吓唬人的道具拢共也就这几样，没什么新意。里面也并不长，很快前面有一道光透过终点的帘幕斜斜地照进来。

鬼屋出口乱糟糟地推放着许多石膏人偶，宿星单手抱着姚小彤，另一只手将这些人偶推倒挡住出口。

淤泥还在鬼屋里涌动，它分成几股淌过倒得七零八落的杂物的缝隙，又重新聚合在一起，一路左冲右撞，漆黑的淤泥溅得满墙都是。

掉在地上的巨型蜘蛛被它包裹住，又吐出来，八条腿“咔哒、咔哒”机械地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最终卡在角落里。

摩天轮在鬼屋出口不远处，原本鲜红的油漆斑驳褪色，钢架上遍布锈迹，萧瑟又荒凉。

宿星将姚小彤放下来，打开摩天轮轿厢的门，让她进去里面躲起来。

“捂住耳朵，不要看，不要听。在这里躲好，一会儿姐姐来找你。”

姚小彤蜷缩着身体缩在轿厢的角落里，她已经从诡异的氛围中明白了什么。生存的本能让她咬紧牙齿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耳朵点头。

宿星关上门，插销生锈有些阻塞，她用力压下来将门锁好。

腥臭味越来越浓，它来了。

宿星不知道它靠什么锁定的猎物，她跑出一段距离，试着制造声音吸引那怪物让它远离摩天轮的方向。

好消息是怪物确实朝她追了过来，坏消息是那摊淤泥在涌动中分成了两摊，一摊仍然向着摩天轮上涌去。

宿星没有跑远，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

小刀没什么威慑力，拿在一个不住颤抖的瘦弱少女手里更是显得可笑。

“咔哒。”

折叠小刀弹开。

宿星没有将刀尖对准眼前的怪物，而是果决地在手心一划。

血瞬间流了出来，顺着宿星的手心滴落在地。

血腥味在空气中传开，怪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狂躁地涌动起来，就连原本朝着摩天轮而去的那摊淤泥也调转方向奔涌向宿星。

确定吸引了怪物，宿星仓皇奔逃。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

刚刚抱着女孩逃跑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姚小彤所在的轿厢已经看不见了。

宿星回头，摩天轮被路两旁的榕树挡住了一半，只有顶上的半圆露出来。

她脚步凌乱，慌张之间脚下一绊重重跌倒在地。

还未等她爬起身，淤泥已然逼近，飞快地裹住她的脚，黏稠冰冷。

它欢快地翻腾起来，漆黑的淤泥里不断升腾，汩汩作响。

离得近了，这摊淤泥的腥臭味竟然逐渐变得香甜。

温暖的，让人放松的。

宿星没有了动作，她坐在地上，任由淤泥缓缓向上包裹住她。

淤泥里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的语气里带着怅然。

她说：“星星，你都长这么大了。”

这是个很知性的成熟女人。

“妈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不会再让你孤独，不会再让你害怕。”

这是宿星妈妈的声音。

宿星听过。

妈妈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画家，她没见过她，却听过她接受采访时的声音。

就像现在这样，温柔婉转。

宿星脸上逐渐挂起了沉溺的笑容，她的身体不再紧绷抗拒，张开双臂拥抱上去。

那是她的妈妈，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她看她的画作，听她的采访，她孺慕她、崇拜她，想要得到她的关注，想要依偎在她的怀抱里。

她们是天然的同盟，她绝不会伤害她。

猎物已经到手，它变得有耐心极了。

它宛若一条慵懒的巨蟒，一点一点将猎物蚕食入腹。

脚、腿、手......当宿星手心的血液融入它漆黑淤泥里时，它的身体如同炸烟花一般炸开几个气泡。

它快乐极了，连它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满足。

“妈妈终于能够抱着你了。”

过了几分钟，宿星的头顶也完全被淤泥淹没。

它蹒跚着重新凝聚成人型站起来，它更巨大了，如同大腹便便的巨人，一步一颤地往前走。

它走的方向不是摩天轮的方向，它要找个地方慢慢消化这个格外美味的猎物。

它走着走着，走得越来越慢，它艰难地迈动脚步，身体却剧烈地沸腾起来。

“嘭！”

它整个炸开。

淤泥轰然迸裂，四散纷飞。细碎的泥点簌簌坠落，宛若漫天冷雨，淅淅沥沥。

宿星举着漂亮的小洋伞站在“雨”中，身上没留下半点淤泥怪物的痕迹。

泥点子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面滑落，刚落地便飞速逃离。

这把出门时宿余递给她遮阳的伞，宿星本不需要，这时候却起到了最好的作用。

她嘴角上扬，眼神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脚下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地面，围绕着她盘曲而立。

这是一条比淤泥怪物更大更有耐心的影子巨蟒，它硕大黝黑的头颅从宿星单薄的肩头伸出来，幽幽地吐信。

淤泥落得满地都是。

它没有死。

它这样的怪物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泥点蠕动着汇聚到一起，它们堆积着试图再次站起来

“星星......星星......”

淤泥里的“女人”发出痛苦的呢喃。

“妈妈对不起你，没能在你身边。”

“星星.......原谅妈妈，妈妈不想死......妈妈还没抱过你。”

宿星瞥向发出声音的淤泥，她轻笑一声，似乎在看一只渺小的臭虫挣扎求生。

“你不是我妈妈。”

和她的表情不同，她的声音轻柔甜蜜。

“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弱小的......垃圾。”

她撑着伞在淤泥身边踱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却并不急着给它致命一击。

“是谁把你放在这里的呢？”她忽然低头呢喃。

“我本来以为，被你吃掉，注视着我的那个人就会出现。”

“你真是没用，浪费我演的一出好戏。”

淤泥怪物僵直在原地，它“看着”这个突然变脸的少女，感到一股熟悉的来自高阶的威压自她身上袭来，它轻轻颤栗着，淤泥上泛起细密的波纹。

它开始收缩，好似一只受了惊吓团起来的小动物。

可惜它并不可爱，激不起人半点怜悯之心。

它静静等了一会儿，发现少女一直在自言自语没有理会它，于是开始缓缓向外流动。

它不敢动得太快，怕引起少女的注意，就这样悄然流动，再流动，连远处还没有完全收回的泥点子都不要了。

影子巨蟒懒散地将头搁在宿星肩上，倒三角蛇口微微张开，细长的蛇信子不断吞吐颤动。

宿星似乎没有发现淤泥怪物的动作，还在低头沉思。

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影子巨蟒随心而动倏忽疾蹿上前一口撕咬在淤泥怪物的身上，径直撕下一大块“肉”来。它仰头将这块肉吞吃入腹，头颅猛地一抽，再次将淤泥怪物抽散。

温热的暖流流入腹中，宿星没忍住露出满足的神色，影子巨蟒吞下的食物填补了宿星胃里的空虚。

但是饥饿感完全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难得的美味滋养，她更饿了。

这十几年来，她已经非常习惯这如影随形的饥饿，再也不会因为控制不住食欲贪食失态，弄得自己一身脏污。

她嫌弃地绕开地上的泥点，靠近淤泥怪物。

“你不乖，那个方向可不能去哦。”

那个方向，摩天轮遥遥立在空中。

淤泥怪物：“......？”

摩天轮明明离得还那么远。

它敢怒不敢言，默默重新收集身体。

这次它动作迅速，一边聚集泥点一边换了个方向飞掠逃跑。

宿星不再抽散它，等它跑出一定距离，影子巨蟒再次扑上去吞掉一大块淤泥。

“你刚才是这样追我们的，是吗？”

“确实很有趣。”

宿星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跟在淤泥怪物身后。

“你把我的漂亮伞弄脏了，不赔偿就打算走，这样可不好。”

“好孩子道歉要有赔礼，这样才礼貌哦。”

宿星：好不容易吃一次饭当然得慢慢享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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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不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