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兰湖的落日沉进水面之后,暮色慢慢铺满整片湖面。
返回酒店的车里很安静,纪星韵靠在车窗边,她还在回味着昨天厨房里谢枕溪那句“哥哥没有女朋友”。
这句话撞在心上时,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可她不敢再多追问半个字。
她心里清楚,自己攥在手里的时光全是借来的,她贪恋谢枕溪递来的温柔,却始终不敢伸手牢牢抓住。
谢枕溪时不时侧过头望她一眼,灯光掠过他左眼下那颗浅褐色泪痣,把轮廓揉得柔和。
他陪了她一整天,看着她捧着蛋糕小口抿奶油,看着她在湖边刻意摆出侧脸,任由他举着相机按快门。
谢枕溪早就察觉到纪星韵的反常:明明兴致很高,眼底却会悄悄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次次都被她用笑意盖住。
“累了吗?”他放轻声音问。
纪星韵猛地回神,轻轻摇头,勉强弯起唇角:“还好,这两天过得很开心。”
“那明天,要不要去老城巷?”谢枕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有家开了十几年的旧书店,我以前常去,里面藏着不少绝版散文集,你应该会喜欢,巷口还有老字号桂花糕,甜而不腻。”
纪星韵的心猛地一颤。
又是“明天”。
明天、后天、往后岁岁年年,这些字眼于普通人而言平淡寻常,落在她身上,却奢侈又危险。
她下意识想回绝,可抬眼撞见他眼底的期待,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啊。”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楼下,谢枕溪熄了火,没催她立刻下车。
“上楼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知道啦。”纪星韵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晚风里,回头看他,“之后我还要去你家蹭饭吃。”
夜色裹住谢枕溪的眉眼,他望着她,语气认真:“只要你想吃,随时都可以。”
这句话暧昧得让人忍不住多想,纪星韵慌忙移开视线,仓促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酒店大楼。
回到客房,她后背抵着冰冷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房间冷清空旷,和谢枕溪那间洒满阳光的大平层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缓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遥遥望向宁兰湖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苏晚发来的消息。
【玩得顺利吗?】
纪星韵指尖微微发僵,慢慢敲字:【挺好的,一直和谢枕溪待在一起。】
【是两年前断联的那个人?】
【嗯。】
消息停了很久才再次弹出来,文字冷静克制,字字戳破她心底的侥幸:【星韵,我不会拦着你抓住片刻温暖,但你一定要记住,贪恋越深,离别时就越痛,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扛不住一场完整的告别。】
纪星韵盯着屏幕,鼻尖慢慢发酸。
她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苏晚和她一样,常年困在病痛里,见惯了仓促离别,早早学会克制心动,道理她全明白,可心不受理智管。
她关掉对话框,蜷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天的片段:温热的芋泥奶茶、他指尖擦过脸颊的微凉触感、湖边漫天晚霞、被他圈在狭小厨房时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今夜难得没有耳鸣,周遭一片安稳。
她沉沉坠入梦乡,梦里是江南连绵的雨,还有一把稳稳递到她头顶的伞。
次日午后,谢枕溪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他还是穿着干净素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纸袋,里面是刚出锅的桂花糕。
看见纪星韵走出来,他把纸袋递过去:“趁热吃,刚从老店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