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枫安携瑾弦凌离开慕容府时,夜色已浓。姑苏城的灯火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辉,却驱不散瑾弦凌眼底的暗芒。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师父身后,指尖摩挲着袖中一枚尖锐的玉簪——那是方才从慕容府花园假山后拾得的,此刻正被他掐得沁出凉意。
“师父,方才之事,都怪弟子鲁莽。”瑾弦凌垂着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眼角余光却死死黏着清枫安的侧影。他喜欢看师父被月光勾勒出的清冷轮廓,喜欢听师父平淡无波的声音,这份执念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不容触碰的疯魔。
清枫安脚步未停,淡淡道:“此事已了,不必再提。”他虽未深究,但心中那丝异样并未消散。瑾弦凌的“认罪”太过及时,说辞太过周全,倒像是早已备好的剧本。只是他素来不愿揣测他人,更何况对方是自己刚收下的徒弟,便暂且按下了疑虑。
回到客栈,瑾弦凌为清枫安奉上安神汤,眼底的疯狂被温和的笑意掩盖:“师父,喝碗汤暖暖身子,今日受累了。”他看着清枫安仰头饮下汤药,喉结滚动的弧度都让他心头燥热,指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去触碰。
“早些歇息。”清枫安放下碗,转身走向内室,并未察觉瑾弦凌望着他背影时,那近乎贪婪的目光。
待清枫安熄灯歇息后,瑾弦凌悄悄走出房间,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他一路来到慕容府外的僻静巷口,对着黑暗处低声道:“人带来了?”
黑暗中走出两个黑衣人,正是白日围攻慕容雪的匪类,此刻却对瑾弦凌躬身行礼:“瑾公子,按您的吩咐,已将‘证据’送回慕容雄书房。”
瑾弦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抛出一锭银子:“做得好。记住,往后若再遇到慕容家的人,不必手下留情。”他要让所有试图靠近师父的人都付出代价,慕容雪如此,日后若再有旁人,亦如此。
黑衣人接过银子,连忙应诺,转身消失在巷尾。瑾弦凌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慕容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掏出袖中的玉簪,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师父,谁也不能抢走你。”他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哪怕是毁了这世间所有阻碍,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次日清晨,清枫安如往常般前往穹窿山练剑。瑾弦凌依旧乖巧相随,只是在师父演示《云流七式》时,目光中除了崇拜,还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偏执。他刻意放慢了练剑的节奏,待清枫安走近指点时,故意脚下一滑,跌向师父怀中。
清枫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指尖触碰到瑾弦凌温热的衣衫,心中莫名一滞。瑾弦凌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师父身上清冷的气息,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几乎要沉溺其中。他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师父,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小心些。”清枫安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却悄悄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瑾弦凌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多谢师父,弟子失态了。”他知道,师父性子冷淡,不可操之过急。但这份等待让他备受煎熬,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觊觎者,那些可能出现的“良配”,都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练剑过半,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子笑声。瑾弦凌脸色微变,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着山中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容貌娇俏,腰间挂着唐门特有的暗器囊——正是蜀中唐门的唐雨薇。
“清枫师尊?”唐雨薇看到清枫安,眼中一亮,翻身下马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位唐门弟子,“真巧,我奉家父之命前来姑苏办事,听闻师尊在此,特意绕道来拜访。”
清枫安颔首示意:“唐姑娘客气了。”
唐雨薇的目光在清枫安身上停留片刻,脸颊微红,随即注意到一旁的瑾弦凌,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弟子瑾弦凌,见过唐姑娘。”瑾弦凌抢在清枫安之前开口,笑容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又是一个想靠近师父的女人!
唐雨薇并未察觉他的敌意,笑着回应:“原来是瑾师弟,听闻清枫师尊从不收徒,师弟真是好福气。”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清枫安,“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的唐门秘制清心散,据说对修行之人安神定气颇有裨益,还请师尊收下。”
瑾弦凌看着清枫安接过锦盒,指尖几乎要掐断,心中妒火中烧。他暗暗发誓,这个唐雨薇,绝不能让她留在师父身边。
清枫安收下锦盒,淡淡道:“替我谢过唐门主。”
唐雨薇笑靥如花:“师尊不必客气。我此番前来,还想向师尊请教几招剑法,不知师尊是否有空?”
“唐姑娘说笑了,互相切磋尚可。”清枫安话音刚落,便见瑾弦凌走上前,笑容依旧温和:“师父,弟子近日刚好在剑法上有几处困惑,不如让弟子先向唐姑娘讨教一番,也让师父指点一二?”
他不等清枫安应允,便抽出腰间木剑,眼神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唐雨薇见状,虽有些意外,却也爽快应允:“好啊,正要见识一下玄清剑派的剑法!”
两人拔剑相向,剑光瞬间在林间交织。瑾弦凌的剑法虽习得不久,却狠辣异常,招招直指要害,完全没有切磋的余地,反倒带着一股拼命的疯魔之气。唐雨薇渐渐察觉不对,心中暗自诧异,只得收起轻视,全力应对。
“瑾师弟,切磋而已,何必如此拼命?”唐雨薇避开一记狠招,皱眉道。
瑾弦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依旧温和:“唐姑娘剑法高超,弟子若是不全力以赴,岂不是对姑娘不敬?”话音未落,他的剑势陡然加快,木剑带着凌厉的真气,直逼唐雨薇面门。
清枫安眉头微蹙,察觉到瑾弦凌的剑招中带着杀意,正要开口阻止,却见瑾弦凌突然脚下一绊,身体向后倒去,同时发出一声痛呼:“啊!”
唐雨薇下意识地收剑,却已来不及,剑尖擦过瑾弦凌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师弟!”唐雨薇惊呼一声,连忙收剑上前,“我不是故意的!”
瑾弦凌捂着手臂,脸色苍白,看向清枫安的眼神中满是委屈:“师父……弟子没事,是弟子学艺不精,怪不得唐姑娘。”他看似柔弱,实则暗中用指甲掐深了伤口,让鲜血渗出得更多,以此博取清枫安的怜惜。
清枫安走上前,查看了一下瑾弦凌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他分明看到瑾弦凌是故意绊倒自己,却不知其为何要如此。“罢了,今日便切磋到此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唐雨薇看着瑾弦凌手臂上的伤口,心中满是愧疚,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瑾弦凌的眼神太过诡异,那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瑾弦凌靠在清枫安身边,感受着师父的关切,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唐雨薇,这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若你再敢靠近师父,下次就不是一道伤口那么简单了。
清枫安看着身边“委屈”的徒弟,又看了看一脸困惑的唐雨薇,心中那丝疑虑愈发浓重。他隐隐觉得,瑾弦凌的温和表象下,藏着一颗疯狂偏执的心。而这场因催婚而起的下山历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颗疯魔之心搅得暗流涌动,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