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呐!叫御医!”
萧皇后揽住徐崇煜快要从椅子上滑落的身子,此时的她早已顾不得什么端庄的形象。
是谁?是谁要毒害煜儿!
“太子哥哥!”
宋清罗此时顾不得在意褚玉质是否会疑心,只是立刻携着姐姐宋清衣挤开了围在太子身边的人群,焦急呼唤着徐崇煜。
反应过来的众人开始陷入一片混乱,刚刚还在丝竹旋律中献舞的舞姬无措的站在原地,演乐停止后,周围人嘁嘁喳喳的议论和对太子吐血惨状的惊呼就更为刺耳和嘈杂。
“快把太子挪到偏殿!”萧皇后喊道。
“且慢!”高阳罕见地站出来阻止了要上前的崔鹤和赵姑姑,“母后,太子这般不可贸然挪动,许多毒药动则加剧,快将太子原地放好。”
萧皇后即便不相信安阳公主的好心,也饶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少受到惊吓的贵妇和小姐们开始纷纷怀疑是谁下了毒,只有一个被人群围在中心的何贵妃皱着眉头,未曾惊慌。
“谁这么大胆子,在宮宴的日子里下毒,生怕自己不被逮到不成?”
褚玉质冷眼看着这一幕,可她知道自己作为传说中的准太子妃,不得不有所表示,于是她提着裙摆,三两步赶到太子身边跪坐在地,装作一副害怕又担忧的样子喊道:
“殿下,醒醒!”
“贱人,是不是你要害太子哥哥。”
宋清罗推了褚玉质一把,哭花妆容的她早已丧失了理智,她知道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日后的幸福和和他承诺给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可都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这一声不要紧,倒是让萧皇后也开始怀疑起来,这丫头别是又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看着萧皇后盯着自己的目光逐渐凌厉,褚玉质不动声色地从头上拿下一只银钗,探入了徐崇煜刚刚喷出的血水中。
众人看到了此举也都屏息下来看着褚玉质。褚玉质也毫不心慌手抖,一双玉手捏着银钗在血水里翻动几下,随后又将银钗举起,只见那银钗依旧光洁如新,除了几点血水染脏外,丝毫不见发黑的痕迹。
“这……”
“这是……没有毒,没毒怎么好端端的吐血了?”
几个围在一边的管事姑姑和一旁的夫人们说出了无毒的结论,心中松了一口气,刚刚几个被吓得要离席的小姐们,也都前来观望这银钗。
萧皇后脸色变得更难看,她本来指着褚玉质毒发好栽赃何贵妃,却不想自己的好大儿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吐起血来。
若不是下毒所致……那岂不是他自己身体又病发了?这体弱之态叫人看去如何使得,旁人该如何议论太子,萧皇后不敢细想,眼下她只能克制住恐惧,吩咐道:
“来人!将太子挪去偏殿伺候。”
太子被抬走后,她摸着被蹭上了大片血污的衣袖,浑然不知自己眼中已经滚出热泪。
一旁的褚玉质默默来到高阳公主身边,她附在高阳公主耳边,悄悄同她说了什么。随后高阳公主眼珠一转,一个得意的笑转瞬即逝,随即便向着身后的太监低声说道:
“兹事体大,父皇不能不出面,速请父皇前来。”
局面已然如此,一旁的淑妃和何贵妃也做样子过来,想要扶一把萧皇后,却被她一把推开。
“娘娘,许是太子身弱,一时病发咳血,休息几日便好了。”何贵妃便说便侧目看着周围夫人小姐们的反应。
太子身弱的传闻不是没有流传过,他这一吐血简直坐实了这一传言。一个病秧子,怎配继承大统?
萧皇后闻言眼神即刻凌厉起来,她起身理了理衣裳,刚刚慈母断肠般的泪珠挂在脸上,显得违和不少。
“太子是毒是病,自有御医诊治,何贵妃不必自作聪明。”随后她又一次正襟危坐在凤位之上,宫人们在一旁打扫了残局,萧皇后便对着众人开口:
“太子向来康健,今日之事或许另有歹人作祟,为肃正宫纪,本宫必要严查负责宮宴的所有人!上至嫔妃,下至宫女太监,若查出来便是极刑难逃!”
这番字正腔圆的厉声呵斥,让宫殿中所有人都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多言,众人再次回到位置上。萧皇后向崔鹤瞥了一眼,崔鹤不觉哆嗦一下,便喊道:
“奏歌舞。”
大殿上又一次恢复了灯火流转,歌舞升平的气象,只不过经历了这等大事,众人心中早已没了观舞听曲的心思。
褚玉质倒是不同,她身子倚在椅子扶手上,目光随着舞姬的动作转动,直到面前变得雾蒙蒙,她才垂下眼睫任由泪水倾泻。
褚玉质,这一次你不要再被人利用和践踏了。
“褚家小姐,皇后娘娘请你去偏殿一叙。”褚玉质正抹着眼泪,恰巧崔鹤便弓着腰走到她身后,却见褚玉质一双桃花眼像淋了阵连绵春雨,还以为是这没见识的丫头被吓哭了。
刚要开口安慰几句,只见褚玉质恢复往常神色说道:“好,崔公公引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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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寻常巷陌里,锦衣卫衙门竟生出了窜天的火光,褚白顶着张被烟熏黑的脸不断向进出的衙役大喊:
“走水啦!快去打水!”
“来人呐!来人呐!”
看夜宵的小贩们四散开来,几个身强力壮的扛着木桶便去河边打水,一时间吵闹声不绝于耳。
可这火也烧得奇怪,将将烧了锦衣卫千户所的后堂,那正是存放萧家罪证的地方。一碗饭的功夫,这看似来势汹汹的火焰便被扑灭。
“褚大人,这,这好端端地怎得燃起火来了。”李公公看着这突发状况不自觉擦了把冷汗,要是萧阁老和皇后那边怪罪下来,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褚白不语,只是一味“痛心疾首”地向后堂放着档案和罪证的地方看去。李公公霎时明白了什么,悄然转惊为喜道:“这,这两位大人被害身亡的卷宗还在里面,这可不都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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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华台偏殿之中,太子正在榻上昏睡不醒。萧筠如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煞白的脸庞,眼底翻涌出滚烫的恨意。
“参见皇后娘娘。”褚玉质向萧皇后规矩行了礼。
她半跪在地上,萧皇后却迟迟不肯说“平身”,局面就这么僵持着,一旁刚刚还堆笑着劝褚玉质吃蒸饺的赵姑姑,此刻也吊着那双三白眼打量着褚玉质。
片刻后,萧皇后才幽幽开口:“那日你落水后才醒,就要急着回家见爹娘,本宫念你孝顺,才放你回家报平安,你呢?”
萧筠如正眼也没抬一下,又说道:“可是瞒着本宫和褚大人商议了什么?”
萧皇后一直都不放心褚白这个老狐狸,她最怕这个手握萧家罪状的褚白,被记恨萧家的其他势力惦记上,若是褚白投靠了别家,那今日太子吐血一事定和褚白背后的那人脱不了干系。
萧家纵横朝堂多年,树大招风,那个姓姜的次辅就觊觎萧父的首辅之位很久了。
看着萧皇后怀疑到自己头上,褚玉质竟从心中松了口气,如此,自己成为太子妃一事,基本就能泡汤了。
褚玉质合起衣袖,跪在地上,语气不疾不徐:
“回娘娘,臣女那日确实急着回家探望,也确实和爹爹商量了一些事。”
“嗯?”萧皇后眯起眼睛,“什么事?说!”
就在这时,崔鹤听得外面的传信,来到萧皇后耳侧,悄声说了什么。
只见萧皇后有几分狐疑地挑眉:“都烧了?”
“禀娘娘,千真万确,都烧成灰了。”
褚玉质听到琐碎的对话,便知父亲焚毁罪状一事已经传到此处,便低着头看着偏殿微弱的灯火跳动,等待萧皇后的问话。
“褚丫头,你可跟我说实话,你和褚大人那晚商量什么了?”
“臣女只是劝爹爹佳节时期多注意休息,别去衙门值班,爹爹一向性子莽直,只知为君当差,却忽视了娘亲和臣女兄弟妹几个。”
“尤其是臣女,自小选进宫中,若无娘娘照拂,臣女必定孤苦无依。因而才让爹爹记挂着萧娘娘的好,也多听听臣女的话,在家中陪陪至亲。”
褚玉质一字一句,看起来说得情真意切,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不过是女儿提醒父亲,看在自己和萧家的暧昧关系上,褚白要在查案中网开一面,有时或许只需回家吃个团圆饭的功夫,便能化解萧家的燃眉之急。
萧皇后默不作声地舒了口气,褚白那个老狐狸不会真心帮着萧家,但是有褚玉质在其中斡旋,竟也能让他权衡利弊之下销毁罪证。
而且罪证已毁,那这个褚玉质……也不必让她当太子妃了,真真是两全其美。
二人正各自在心中盘算时,只见偏殿外传来响动。崔鹤急急忙忙跑来传报:
“娘娘,陛下来了。”
萧皇后顿时心中一惊,她知道宮宴上太子的事总归会让皇帝知道,只不过她没料到,皇帝来的这样快。
皇帝徐现向来醉心书画艺术,朝堂之事虽了如指掌,却也是也多倚仗萧阁老和司礼监执事,平日后宫举办的盛宴更是鲜少出席。
今日前来,怕是真要有事发生。只见徐现负手缓缓进门,随侍纷纷肃立左右,一时间殿内静得连鼻息都要缓进缓出,他身着赭黄色寻常衣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材高挑,腮有美髯,看上去气度不凡。
“臣妾,参见陛下。”
“臣女参见陛下。”
褚玉质和萧筠如齐齐向皇帝徐现福身施礼。
“平身罢。”
他神色自若,似乎并没有多余的焦急和担忧,只是走到太子跟前瞧了瞧,伸手抚摸了一下徐崇煜的额角,道:
“朕已经听御医说过了,煜儿身子抱恙,以致宮宴呕血。”
“陛下,煜儿虽然幼时体弱,但近些年来一直保养得宜,此次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吐血,定是有人毒害,求陛下容臣妾明察此事。”
萧皇后此时站定在徐现身侧,心中仿佛乌云笼罩,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现瞥了一眼褚玉质,只见她一如传言那样乖巧谨慎,便没了什么顾虑,只一边看向徐崇煜苍白的脸道:
“朕已经下旨,让已经去往封地的皇子们,返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