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 第2章 第 2 章

飞船内正播放着宇宙不爆炸乐队的最新爵士乐专辑，驾驶位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和脸颊两侧散落着自然的碎发；穿着剪裁挺阔的衬衫和牛仔裤，腰间别着设计独特的链条式腰带，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眼前控制屏上的星图发呆。

“翊禾，普拉特来电。”

女子语气平平地说道：“接一下。”

“白木！”普拉特兴奋又有些抱怨的声音直接挤进飞船狭小的空间内，“普拉通来了个海盗找你修东西。”

“修什么？”

“他没明说，一个劲地要见你。”普拉特俏皮又骄傲地补充道，“不过据我猜测，应该是他飞船后舱储存室里的跃迁芯片，可能源于林格第三舰队与绿鹰海盗于上个月发生冲突后的战利品。”

白翊禾微微挑眉，“他人现在在哪？”

“在前厅坐着，说要等你。”

“行，你让他等着吧。”白翊禾拨弄着眼前的星图，上面显示着飞船的位置以及周围所有可观测星体的信息，“我今天之内不会回去，你看好普拉通还有小七。”

“好的。”

飞船内一时间陷入安静，白翊禾的手指停在一个缓慢移动的光点上。

白翊禾：“他们当时搞了多少架侦察机回去？”

“据消息网，林格第三舰队一共损失了两架侦察机、三架小型战斗机。不过都明确被炸毁且有视频记录。”

白翊禾轻笑出声，语气轻蔑地说道：“那就是捡了一堆垃圾回去。”

她起身走向飞船后舱的操作间，里面紧密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右侧角落的纳米打印机内，数以亿万计的纳米机器人正一圈圈绕着一块巴掌大的芯片。

她背着手朝着打印机的玻璃窗往里头看了一眼，“花生，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我要不要帮绿鹰海盗修跃迁芯片？”

声音停顿了几秒，“林格第三舰队的侦察机配置军方第七代跃迁芯片，修复难度较小；若无法修复，重新做一个也并不困难。客观来说，这是获取他们信任的好机会。”

“是吗？”白翊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半成品机械表和一整套工具。

花生：“但是海盗大多是没有钱更没有脑子的亡命之徒，与他们做生意风险太高，尤其是做跃迁芯片的生意。所以我持保留意见。”

白翊禾没立刻接话，她把机芯架在机芯固定座上，拿出便携式放大镜戴在右眼，右手捏着镊子小心夹起一块齿轮往上放。

一时间，机舱内只剩下白翊禾细微的呼吸声和飞船运转的背景音。

花生悄悄微调了操作台上无影灯的角度，顺便关上操作间的大门。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找到普拉通？”白翊禾突然开口问道。

花生：“日常来往普拉通的大多为普通旅客或商户，虽不排除与海盗有联系的可能，但我们提供的服务内不曾包括任何与跃迁芯片相关的内容。抱歉，我暂时找不到任何联系。”

“这就是问题。”白翊禾依旧低着头，小心摆弄着机芯里细碎的零件，将细小的螺丝一点点往洞里挪，“有人知道我是谁，并故意让他们找到我。”

“这可能性很小。”

“但不是没可能。”白翊禾手停顿了一瞬，将镊子放下，转而拿起小号螺丝刀，“你联系一下普拉特，让她把普拉通收拾好，我们得搬家了。”

“好的。”

“到哪了？”

“根据预计轨道推测，还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届时我会打开捕捞网，首次顺利捕捞的概率大于95%。”

白翊禾点点头，抬起左手，手心被放上一杯加满冰块的碳酸饮料。

“我想喝白水。”

“你的脑电波告诉我，你想喝饮料。”

“行吧。”白翊禾放在嘴边浅喝一小口，顺手摆在恒温杯垫上，“东西拿上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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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色的飞船降落在普拉通的停机坪上，飞船脚下的机坪缓缓下沉，将飞船推入仓库。

仓库里除了这架飞船外，还有一架体型更小、造型更为奇特的飞船。它通体采用特殊的材质制成，无论何种光照条件下都是深邃的纯黑色。它静静停靠在一角，像是狭小空间里的压缩黑洞。

白翊禾从飞船上跳下来，绕过摆放一地、互相堆叠的箱子，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普拉特！”

“我来了。”普拉特熟悉俏皮的声音再次出现，“莱特还在前厅坐着。他昨天晚上拒绝了我提供的住宿服务，回飞船上睡了一觉，前不久刚进来。小七还在睡觉，预计三十分钟后醒来。”

白翊禾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普拉特自豪地说道：“当然。”路过的机械臂还放下手中拿着的衣服，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现在开始装上飞船，预计十五分钟后完成。”

白翊禾赶忙将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罩在机械臂上，“你可别乱丢我衣服了。”

“抱歉。”

白翊禾继续往上走，“你把小七喊起来带上飞船，我这里解决完立刻就走。”停在连通前厅的门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送份早餐进来，我没吃饭。”

话落，白翊禾推门而入。

“你找我？”白翊禾停在门边，目光冷冷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莱特。

莱特见到白翊禾的样子，愣神了两秒后才撑着左腿站起来，眉头微皱，“你是白木？”

白翊禾点点头，走到前台的高脚椅上坐下，一个机械臂跟在她身后，将端着的金枪鱼三明治和咖啡摆在她面前。

莱特看着白翊禾自在地拿起三明治就直接往嘴里塞，都没给自己多留一个眼神，不由得攥紧拳头，轻蔑地笑出声，“你们跟我玩过家家呢？”

白翊禾嚼了半天才把一大口三明治吞下，又喝了口咖啡顺顺，终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横眉竖眼的莱特，“给你介绍的人没说过白木长什么样啊？给了个地址你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莱特一时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说吧，你要修什么？”白翊禾毫不掩饰地上下扫了莱特一眼，“是你这个年久失修的右腿，还是......”

白翊禾刻意停顿了几秒，看着莱特有些焦急的神情，才单挑左眉，笑着开口，“飞船上的跃迁芯片？”

她满意地看到莱特骤然放大的瞳孔和强装镇定的神情，再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莱特叹着气，从沙发上一瘸一拐地挪到吧台前。

“修一下腿吧，确实不好走路。”

“行啊。”白翊禾随手打了个响指，从侧门就进来了两个机械臂，停在莱特身侧，“先坐？”

莱特抬手架上一个机械臂，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你们就这服务？好歹来个轮椅把我推过去吧。”

普拉特的声音再次不请自来，“抱歉，莱特先生，是我服务不周。”通往停机坪的门被打开，两个机械臂直接推着一张移动的床板进来，“请躺下吧，莱特先生。”

莱特撇了眼这直冲冲地停在身侧的床，转身去看白翊禾，她又一心只有手中的三明治。他随手拍了拍身下的机械臂，“扶一下。”

身侧的两个机械臂直接卡着莱特的胳膊，将他抬起来放到床上，三两下把人造右腿拆下来带走了。

“维修大概需要十分钟，您可以先躺下休息一下。”普拉特控制着将床板上侧抬高了些，“费用通过信用卡支付，请您注意查收账单。”

莱特自暴自弃地躺着，“白木，你这AI哪来的？”

“这可不能告诉你。”白翊禾将嘴里的最后一口三明治吞下，又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可算了吧。”莱特撇了眼白翊禾。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一只蛰伏的狮子，冷静而锐利，“到底能不能修？”

“腿当然能修啊。”

“我说跃迁芯片。”

“这个也行。”白翊禾语气像是聊今天吃什么一般随意，“普拉特就能修，你让她去拿就行。”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白翊禾双手环抱在胸前，随意翘起二郎腿，“七代跃迁芯片，晶格骨架破损，软件架构完好，对吧？”

“现在拿去修，待会儿能和你的腿一起给你。”

莱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喉结上下滚动后迟迟发不出声音。

“行......你要是没修好，我们不会放过你的。”莱特故意放狠话道。

“没修好我送你个新的。”白翊禾不再停留，起身推开侧门，“送你个第十代怎么样？跃迁冷却时间更短，定位加密更复杂，回去装到侦察机上，我保证不被第七舰队发现。”

说完，白翊禾直接进去“嘭”的一声关上门，前厅里只剩下莱特，愣神地看向白翊禾消失的方向。

“莱特先生！”普拉特轻快而尖锐的声音再次出现，吓得莱特一激灵，“您飞船后舱储存室里的跃迁芯片已经被我拿去修了，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