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 第10章 第 10 章

卜瑾再见到白翊禾，是两天后的下午。

经过两天的相处，卜瑾已经成功和林叔、小七父女俩打成一片。

彼时，她正在和小七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林叔出门买菜了，独留她们两人作伴。

卜瑾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林叔回来了，随意转头看去，却被眼前的人猛地吓了一跳。

白翊禾像一缕悄无声息的幽灵，从地下室里飘了上来。

身上套着一件松垮的白T恤，料子单薄，隐隐衬出肩头清瘦凌厉的线条。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眼皮耷拉着，神色倦怠，脚底虚浮无力，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半点生气。

卜瑾心里一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白翊禾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起伏，“还行。”

她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饮料，直接仰头对着瓶口猛灌，大半瓶冰凉的液体一口气下肚，才稍稍停下动作，淡淡开口：“等天黑了，我们就过去。”

“去......”卜瑾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都到了嘴边，余光瞥见小七正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紧张地盯着白翊禾，话在嘴里又转了个弯，“好。”

白翊禾走到沙发旁，随意扫了一眼两人正在看的电视剧，又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小七肉嘟嘟的脸颊，“我先上楼补觉，你们慢慢看。”

说完，便拖着满身浓重的疲惫，转身缓步往二楼走去。

看着她疲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小七悄悄攥住卜瑾的衣角，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卜瑾，白木这两天都没有睡觉吗？”

“看样子应该是一点没睡。”卜瑾眉头紧紧蹙起，轻声回道，“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任何人打扰，谁能想到她这样乱来。”

“现在怎么办？”小七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安，“你们晚上是不是还要出去？”

“嗯。”卜瑾轻轻揽住小七的肩膀，坐在沙发上抱住她，“你不要担心，先让白木好好睡一会。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小七安静靠在她怀里片刻，便轻轻挣开怀抱，抬起小脸，直勾勾地看向卜瑾。小女孩纯澈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她的身影，语气认真又直白，“你怎么保护她？”

卜瑾脸上习惯性的浅笑瞬间僵硬在嘴角，她在小七的眼底里，看到了局促的自己，“我......”

小七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轻声道：“其实.....你也没有办法保护好白木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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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瑾驾驶着越野车，载着最后的一点光亮，在茫茫荒漠中朝着第七盆地疾驰而去。

她本就常独自驱车穿梭各个盆地，在荒原行车也算是轻车熟路，再加上有花生作伴，她甚至有余暇悄悄留意身旁的白翊禾。

白翊禾也没再闭目休息。

她将座椅靠背稍稍调后，整个人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方。这时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眉眼柔和，竟透着几分无害又安静的纯粹。

“翊禾。”卜瑾轻声唤了一句。

“嗯？”白翊禾微微偏头看向她。

“没事，”卜瑾没敢直接看她，而是透过车内后视镜和她对视一眼，“随便喊喊。”

白翊禾看着她喉咙微动、略显拘谨的模样，浅笑一声，也没再多问。

车行一路，不多时，第七盆地的山峦已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荒漠裹着沉沉暮色，山脉轮廓如一堵坍塌的城墙，透着森然诡谲。

“翊禾。”卜瑾有些不安地，再次开口。

白翊禾左手撑着下巴，直接转头看向她，“怎么了？直说。”

“问一下，你在干嘛。”卜瑾干巴巴地说道。

“我在坐车。”白翊禾笑着说道，“你在开车，我也在看着你开车。”

卜瑾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句，“哦。”

白翊禾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压低声音，轻声坦言：“我没有办法和你保证一定可以解决，但是我会尽全力的。”

卜瑾连忙开口，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着急，“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嗯。”白翊禾轻声应道。她轻轻拍了拍卜瑾的肩膀，“所以你要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才行。”

“我当然会的！”

“那就可以了。”白翊禾转头，看向眼前越来越近的第七盆地。

第七盆地的入口处也是一扇通天的大门，只不过它直挺挺地敞开着，里面萧条的街道和荒芜死寂的城市轮廓，一览无余。

卜瑾降低车速，缓缓驶入第七盆地。

昏暗与城市交织出的恐怖画面，比荒原上一望无际的黄沙与飓风更加骇人。

她们没有任何停留，径直朝着天幕地面接收器方向驶去。

就在这时，花生清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车厢内响起：“目的地周围检测到多处生物体活动迹象，活动目的不明。”

“卜瑾，慢点开。”白翊禾神色瞬间严肃，沉声问道，“花生，能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吗？”

“抱歉，目标距离过远，且周围存在显著信号干扰，暂时无法扫描人脸，确认身份。”

白翊禾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俯身拿起座位前的便携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瞬间闪过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数据流。

“我直接黑进接收器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监控，调取实时画面。你立刻进行信息比对。”

话音未落，电脑屏幕已经切换成多个监控画面。能看到接收器外圈围着四个人。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握枪械，胸前的个人大气防护罩泛着淡淡的蓝光。粗略扫一眼，一副训练有素、纪律规整的模样，可细细打量，便能看出藏着的刻意伪装的痕迹。

四人的面部瞬间被框选，夜色昏沉、黄沙弥漫，人脸本就模糊，几秒过后，身份信息才终于比对完成。

“蓝核佣兵小队。主要活动于德索星系和维多拉星系，出价高，任务完成度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画面随即锁定放大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露凶相的男人，“侯信，小队队长。原源星中央军区城防部成员，因重大失误被驱逐出境，流落星际后组建佣兵小队。”

就在侯信人像被放大的刹那，来自大脑后侧的熟悉的刺痛再次席卷而来。

尖锐的耳鸣瞬间侵占听觉，周遭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失真，可这阵剧痛来得迅猛，退得更突兀，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生停顿一瞬后，立刻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卜瑾听到这句话后，也当即转头看向她。

“没事。”白翊禾抬手附上后脑勺，那痛感太过强烈，又消失得太过仓促。恍惚之后，她甚至不知道那糟糕的感觉是否真实存在。

她轻咳一声，收敛好神色，语气恢复冷静：“先解决他们。”

随即吩咐：“开到前面最后一个拐角靠边停下，慢一点，别开灯，不要暴露我们。”

一边嘱咐，白翊禾手脚麻利地从副驾爬到车的后排，又探身在后备箱里翻出了一个精致的铝合金小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不过十厘米大小，蜘蛛形态的微型仿生机器人。

卜瑾一边开车缓慢滑行，一边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肯定不能硬碰硬。”说着，白翊禾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打的小瓶装麻药，逐一填进蜘蛛机器人的储剂舱内，“只能靠科技了。”

车停稳后，白翊禾打开车窗，直接将蜘蛛机器人丢出去。它平稳落地后，第一视角直接切换到车内的挡风玻璃前立起的显示屏中。

白翊禾手持操控手柄，带着蜘蛛机器人贴着墙角，直冲冲地朝着四人爬去。

片刻后，花生提醒：“机器人已进入监控视野范围。”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花生蓝色框选出一个小黑点。

“先解决谁呢？”白翊禾轻蔑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她凝神盯着屏幕，继续操控仿生蜘蛛贴着居民区的墙根，一点点朝着四人挪动。

夜色浓稠，可见度极低。四名佣兵只顾着警戒四周来人，压根不会料到，一只不起眼的微型机械小虫，正悄无声息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