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 第5章 怀疑

“你不觉得，她的出现太过蹊跷了吗？”

厅堂清寂，萧临渊端着温热的清茶，眸光淡淡沉落，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冷意。

谢慕晨抬眸，神色微怔：“你说梨窈？”

“你我刚历一场暗杀，堪堪脱身，她便精准无误地寻到了你。”萧临渊抬眼望他，话语直白透彻，“这般凑巧，实在反常。”

谢慕晨垂眸静坐，静默片刻。心底纵然掠过一丝细微疑虑，却终究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她不会害我们。”

“你太过武断。”萧临渊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劝道，“不过是一纸莫名定下的婚约，洵之，切勿凭直觉行事。”

谢慕晨依旧固执，眉眼澄澈执拗：“我说不清缘由，但我信她。”

萧临渊见他心意已定，不再多言，默然垂眸饮茶。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梨窈挽着宋听雨的手，笑意明媚地走入厅堂，径直走到谢慕晨身侧，轻轻扯住他的衣袖，眼里盛着熠熠星光：“阿洵！今晚清澜县有花灯会，一年一次特别热闹，你陪我去好不好？”

宋听雨在旁附和：“府里下人都说，今夜满城灯火，是县里最盛的夜景。”

谢慕晨本就不喜市井喧闹，闻言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少年惯有的疏淡随意：“你和听雨去便是，我不爱凑这些热闹。”

梨窈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些许，长长的睫毛垂落，透着几分委屈。

谢慕晨垂眸瞥见她失落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窒。他素来见不得人这般恹恹失落的模样，僵持片刻，终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妥协：“行了，别耷拉着脸，我陪你去便是。”

梨窈瞬间眉眼舒展，亮若星辰。一时欢喜难掩，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慕晨脸颊轻啄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谢慕晨浑身一僵，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捂住脸颊，耳根瞬间红透，又羞又恼：“你做什么？全无半分规矩！”

梨窈仰着小脸，笑得清甜坦荡：“我们是未婚夫妻呀，我是谢谢阿洵，也是真的喜欢你。”

一旁的宋听雨忍不住轻笑打趣：“二位倒是旁若无人，半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谢慕晨被说得面上发烫，狠狠瞪了宋听雨一眼，耳根红得刺眼，反手攥住梨窈的手腕，快步拉着人往外走。

“阿洵，你走慢些，我跟不上了。”

梨窈提着裙摆，小步匆匆跟上，乖乖任由他牵着，步履轻快雀跃。

行至无人的僻静巷口，谢慕晨方才驻足，松开她的手腕。他神色端正，带着少年人恪守规矩的认真：“你素来都这般随意亲近男子吗？不知自持。”

梨窈微微歪头，满眼懵懂：“可阿洵不一样，你是我的未婚夫啊。”

少女直白热烈的模样让谢慕晨莫名不自在。他避开她澄澈的目光，神色冷淡，语气清晰直白：“我从未心悦你，也并无迎娶你的打算，这婚约作不得数。”

他只是坦诚心意，直白划清界限，并无半分试探与口是心非。

梨窈却半点不受挫，依旧眉眼弯弯，元气满满：“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总有一天阿洵会喜欢我的。”

少女目光坦荡执拗，直直落在他身上。

谢慕晨被她看得浑身别扭，耳尖燥热泛红，无从招架，索性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先行离开。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梨窈换了一身粉嫩罗裙，裙身绣着细碎梨纹，清雅娇俏。发髻打理得精致玲珑，点缀点点莹白梨花，斜插一支素玉簪，衬得肌肤白皙，眉眼灵动。

她跑到谢慕晨面前，轻轻转了个圈，裙摆翩跹：“阿洵，听雨姐姐帮我梳的妆，好看吗？”

谢慕晨目光淡淡扫过，迅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走了，别耽搁了时辰。”

“来啦！阿洵等等我！”

梨窈快步追上，自然而然伸手挽住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攥着不肯松开。

谢慕晨掌心微僵，下意识想要挣开，看着少女兴冲冲的模样，终究懒得折腾，任由她牵着，缓步融进满城灯火之中。

长街灯火璀璨，人流熙攘，烟火缭绕。

不远处，宋听雨与萧临渊十指紧扣，并肩慢行，温柔相携，模样般配惹眼。

街上摊贩林立，琳琅满目。梨窈心性活泼，一路左顾右盼，新鲜不已。

她忽然指着街边的糖葫芦，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嗓音软糯：“阿洵，我想吃那个。”

谢慕晨没多推辞，掏钱买下糖葫芦递到她手中。

梨窈咬得香甜，转眼便被旁侧新奇小玩意儿吸引，随手将剩下的糖葫芦塞回他手里，蹦蹦跳跳往前跑去。

谢慕晨无奈轻叹一声，只得跟在她身后。一路走走停停，手里渐渐拎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沉甸甸的，却也只是默认了，未曾多说半句。

不多时，梨窈在一间雅致的首饰铺前驻足。

锦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玉锁吊坠，玉质温润，纹路精巧，小巧别致。她凝望着玉坠，眼底满是欢喜，看得微微出神。

谢慕晨看在眼里，少年傲气使然，随口道：“喜欢就买，我还不至于这般拮据。”

纯粹是好面子，不愿显得小气，别无他意。

梨窈回头望他，眉眼弯弯：“谢谢阿洵。”

这一声软声道谢，让谢慕晨莫名不自在，耳尖微热，别扭地别过头，故作淡然。

老板娘见状笑着打趣：“公子对姑娘这般上心，真是郎情妾意，这枚独一份的玉锁，最是相配。”

这话入耳，谢慕晨脸颊瞬间发烫，浑身不自在，连忙出声打断：“多少钱？”

“二十两银子。”

谢慕晨伸手抚向腰间钱袋，指尖一顿，神色微僵。今夜几番花销，银两堪堪不足，一时窘迫难言。

他素来骄傲，最不喜人前落了短处。

梨窈心思通透，瞬间察觉端倪，笑意柔和，顺势拉过他的手腕：“我忽然也没那么喜欢了，阿洵，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不动声色间，替他化解了尴尬。

二人沿着灯火长街缓缓慢行，晚风习习，灯影摇曳。行至河畔，远远便看见等候在此的宋听雨与萧临渊。

“阿窈，快来一起放花灯。”宋听雨笑着招手，语气温柔，“清澜县有老话，一同放灯的人，今生来世，皆能岁岁相逢。”

梨窈眼前一亮，转头看向谢慕晨，满眼期待：“阿洵，我们也一起许愿好不好？”

谢慕晨本无兴致，抵不过她殷殷目光，微微颔首应允。

二人各执一盏花灯，俯身轻放河面。盏盏灯火随流水缓缓漂远，星火摇曳，与月色灯火相融，夜色温柔静好。

四人结伴返程时，夜色已然深沉，府中灯火渐熄，一片静谧。

待众人尽数安歇，庭院归于寂静，谢慕晨却独自折返，再度去往那间首饰铺。

夜色幽深，铺中灯火犹明。

他径直入内，将那枚梨窈看中的玉锁吊坠买下。

指尖摩挲着温润细腻的玉面，少年眉眼依旧清冷平淡，只是心底隐隐存着几分执拗。

他从不是心悦不舍，只是白日那点未尽的遗憾、人前窘迫的难堪耿耿于怀，更不愿让小姑娘满心欢喜落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