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 第2章 初逢

三天后，晚上九点，澜庭会所。

这是全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年费七位数起步，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据说光是排队等入会资格的名单，就能排到明年年底。

梁次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会所大门的方向。

他今天的打扮很普通——黑色短夹克，深灰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看起来就像个路过的普通年轻人，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白得几乎发光。

他在那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已经有三个路过的女生回头看他了。

梁次对此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据方成远提供的情报，沈燎每周三晚上都会来澜庭会所。不是来谈生意，纯粹是来玩的。他在三楼包了一个固定的VIP包厢，每次来都是一群狐朋狗友陪着，喝酒唱歌搂姑娘，闹到凌晨两三点才散。

今天是周三。

梁次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晚上，摸清了沈燎的行动规律。他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准时，雷打不动，周三必到。

今天晚上，他准备动手。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沈燎到底是真的草包，还是在演戏。

他观察了沈燎两天。从他的走路姿势、与人交谈时的微表情、应对突发状况的反应来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受过训练。

目前得出的结论是，看不出来。

沈燎的行为举止完全符合一个纨绔子弟的所有特征。走路松松垮垮，说话嬉皮笑脸，眼神永远带着三分醉意，见了美女就走不动路。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威胁。

但梁次总觉得哪里不对。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就像猎人在森林里行走，明明四周一片寂静，却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抬脚朝会所走去。他没有会员卡，但他有别的办法。

会所的侧门有一条员工通道，通往厨房和后厨区域。昨天下午他踩点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厨房有个帮工跟他身形差不多，他弄到了那人的排班表和工作服。

十分钟后，梁次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戴着一顶厨师帽，从员工通道走进了会所内部。

他低着头，端着托盘，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是各个包厢，隔音效果很好，但偶尔有开门关门的缝隙里漏出嘈杂的音乐声和笑声。

三楼，V8包厢。

梁次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喧哗。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走廊两端各有一个摄像头，死角不多。但如果他动作够快，完全可以避开。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得近乎夸张。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放着某支MV。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洋酒红酒啤酒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烟味、酒味和各种香水味。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男女各半。

男的看起来都是富家子弟的做派，女的则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妆容精致，衣着性感。

而在沙发的正中央，被两个美女一左一右挽着手臂的，正是沈燎。

梁次一眼就认出了他。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张扬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刚被人揉过。嘴角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正侧着头跟左边的美女说什么，逗得那姑娘咯咯直笑，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

梁次端着托盘走进去，把几碟小吃放在茶几上，余光快速扫了一圈包厢的布局。沙发后面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消防通道。卫生间在进门左手边。包厢里没有其他出口。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然后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沈燎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梁次的动作微微一滞。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沈燎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继续跟旁边的美女调笑，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梁次垂下眼，端着空托盘走出了包厢，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沈燎的眼神看起来很随意，就像是随便扫了一眼路过的服务员。但梁次总觉得，那一眼里藏着什么东西。

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

他皱了一下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也许是多心了。一个整天泡在酒肉场里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本事。

他决定换个方式接近。

既然服务员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他回到员工休息室，脱下厨师服，从背包里拿出一套新的行头——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一条修身的西裤，外加一副银色的半脸面具。

这副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嘴唇。配上那身装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气质。

澜庭会所每周三晚上都有面具舞会，在三楼的宴会厅举行。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只要穿正装、戴面具就行。混进去很容易。

而沈燎的包厢就在三楼。如果他玩够了，很可能会去舞会转转。

梁次戴上口罩，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员工通道的门，走进了三楼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灯光昏暗，五彩斑斓的光束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扫射。中央的舞池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热烈而暧昧。

梁次走进人群，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没有急着寻找沈燎，而是先观察了整个舞会的格局。出入口有三个——正门、侧门、消防通道。安保人员分布在四周，不多，应付突发情况足够了。

他把所有逃生路线都记在心里，才开始搜寻目标。

沈燎不在舞池里。

梁次的目光扫过吧台、卡座、露台，都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难道还在包厢里？

他正准备去走廊那边看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沈少来了！”

“哎呀，沈少今天怎么这么晚？”

“快快快，给沈少让个位置！”

梁次回过头，就看到沈燎从宴会厅的正门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丝绸衬衫，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戴面具。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醉意，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吊儿郎当的笑容。身边跟着两个朋友，还有一个身材火辣的红裙美女挽着他的胳膊。

他一出现，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少人围上去打招呼，有男有女，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

沈燎笑着跟他们一一应酬，时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姿态随意而自然。

梁次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沈燎确实很有魅力。那种魅力不是来自于长相或者财富，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他站在人群中，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自然而然地成为中心。

但这种魅力，对梁次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他又不是来跟他交朋友的。

梁次收回目光，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香槟，假装在喝酒，余光却一直锁定着沈燎的位置。

沈燎在人群中周旋了一会儿，在红裙美女的陪同下，朝着舞池的方向走来。

梁次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舞池的人群。

他选了一个距离沈燎不远不近的位置，跟着音乐慢慢地晃动身体。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在等。

等沈燎落单，等他身边的人散去，等他露出破绽。

但沈燎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搂着红裙美女进了舞池，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是面贴着面在跳舞。

周围的灯光忽明忽暗，音乐声震耳欲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和舞伴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梁次。

梁次皱了皱眉。

这样不行。

沈燎身边一直有人，他根本没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动手。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接触机会。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梁次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沈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红裙美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梁次身边。此刻他就站在梁次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舞池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没有了刚才那种醉醺醺的神态，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清明而饶有兴趣的光芒。

“一个人跳舞多没意思。”沈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笑意，“要不要一起？”

梁次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机会。近距离接触，更容易下手。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燎笑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落在梁次的腰侧，五指微微收紧，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带着梁次随着音乐的节奏移动脚步，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梁次能闻到沈燎身上的味道——古龙水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热度。

梁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跟人近距离接触过。作为一个杀手，他经常需要伪装成各种身份接近目标，有时候是服务生，有时候是商人，有时候是情人。

他的身体经过严格的训练，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绝对的镇定。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当沈燎的手贴上他腰侧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酥麻的感觉从腰间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直达后脑勺。

梁次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傻逼富少真该死。

他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沈燎的步伐移动。

沈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的身体真敏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梁次的耳朵说的，“跳舞的时候抖了一下，我差点以为你在害羞。”

梁次：“……”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冷静。冷静。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抬起头，隔着面具看向沈燎，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沈少爷说笑了。”

沈燎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是谁？”

“澜庭会所里不认识沈少爷的人，恐怕不多。”梁次的语气平静而客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仰慕和拘谨。

沈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他忽然说，“你这面具哪儿买的？挺好看的。”

“网上随便买的。”

“摘下来让我看看？”

“抱歉，舞会的规矩，不能摘面具。”

沈燎“啧”了一声，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把梁次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继续跳舞。

沈燎的手在梁次的腰上流连，时而收紧，时而松开，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后背和腰侧。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

梁次忍着把他手掰断的冲动，一边配合着他的步伐，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可以选择现在动手。只要一个动作，就能让沈燎失去行动能力。然后趁乱从消防通道撤离，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里人太多了。

万一失手，或者被监控拍到，后患无穷。

他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一曲终了，音乐切换成了另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

沈燎松开了他的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跳得不错。”他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说完，他转身朝红裙美女的方向走去，留下梁次一个人站在舞池中央。

梁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沈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你再多活几天。

下一次见面，就不会只是跳舞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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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