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第37章 影妖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瞬息之间，她的身体和罗荫荫的躯壳有了分开的趋势。

就好像包裹在硬壳里的松子，正在被人从外面撬开，眼看着就要脱离它的保护壳一般。

她虽然不知道镜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但是她明白，无论如何不能被它吸去。

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她犹如雾气般的身体还是像一缕烟一样从罗荫荫的眉心冒了出来，没有任何遮掩，完完全全展露在少年面前。

只刹那间，少年的眼睛里跳动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要将她焚烧殆尽。

“哥....哥，救我。”

镜子里好似伸出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身体，令她惊慌失措，下意识喊住亲近之人。

少年用出了全部的自制力，才不至于当场冲上前去掐死她“荫荫在哪里？你把她的魂魄搞到哪里去了。”

“我就是她啊，哥哥，我早就是她了啊......”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要爆开了。

在我跨越自身的障碍，开始尝试了解，成为你们人类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她了啊。

可是镜子里的东西达到一定的限度，就不再收缩了，不至于让她送命，但是这种滋味也并不好受。

她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可是压根挣脱不开。

少年情绪激动地怒吼道“怪物，怪物！你怎不去死？！是你害死了荫荫！”

她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却只觉得迷茫。

她不知道他浓烈的感情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一个离开多时的人为什么会让他生这么大的气。

“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她艰难的问“她能做的，我也都可以做。她不能做的，我也都可以完成。”

失去了人类的身体，她就连缺氧时会自动流出的生理性眼泪都没有了。

少年惨笑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自己难道不明白吗？”

她眨眨眼“就算我是堕又能怎么样，只要我呆在罗荫荫的身体里，我就永远是她的样子，这样难道不好吗？”

“你会遭报应的。”少年疯狂地笑道“你害死了她，你永远都不可能是她的。”

“我没有害死她，我真的没有。”她说“我只是和她玩了一个游戏，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起不来了。”

“而且我为什么不是她，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我有她所有的记忆，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她？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她？”

她发自内心的疑惑，人类的千百种念头，果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参透的。

“难道我学的不像吗？”

少年耗尽了所有气力般，扯了扯嘴角“妖怪，永远不可以变成人。”

…

众人沉默半晌之后，轻絮问“他，放走了你？”

“不是的。”她摇了摇头“我趁着那个交给他法宝的道士抓我的间隙跑出来的 ”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心愿？”挽湖问。

几人都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挽回这一些，或者是让少年接纳自己这一类的话，没想到堕语出惊人“我想成为真正的罗荫荫。”

“你确定吗？”挽湖也有些不理解了。

她答非所问“能做到吗？”

挽湖点了点头“只要你的执念够深，够强，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既然如此的话....”她甜甜地笑了“我当然确定了。”

聂声玉提醒道“那你就不是你自己，而是罗荫荫了。”

“不是我自己又能怎么样？”她反问道“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希望我活着，如果我不提出这个请求，你们本来是想杀我的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只有聂声玉干巴巴地笑道“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耸耸肩，看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省的谷雨“或许就像那个道士说的，我只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吧，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哥哥和罗荫荫。甚至是今天才见一面的陌生人。”

“虽然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自己比起罗荫荫到底差在了哪里，但是好像只要有她在，大家都会开心。”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她活过来，哥哥也就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挽湖开口打破了无声的寂静“我答应你。”

“谢谢你。”她嘟囔道。随后走上前伸出手，丝丝缕缕黑线从谷雨的额头上爬出来，最终在半空凝聚成一只虫子的模样。

她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合在一起，虫子顿时化为黑漆漆的粉末落在地上。

聂声玉嫌弃地往后退一步“你确定这东西死了就没有毒性了吧？”

“是的。”

…

聂声玉坐在树杈上，倚着粗壮的树干，目送姑娘的身影渐行渐远。

“对于罗荫荫来说她可是凭空缺了几个月的记忆，她能找到正确的路吗？”轻絮问。

“或许吧。”挽湖说“她找不到也证明了和那个少年的确没缘分，我们再如何干涉也没有用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轻絮“谷雨呢？”

轻絮撇了撇嘴“她说要将功补过，主动揽下了买东西的活儿。”

聂声玉脸色一变，旋即轻盈地落了下来，微笑问道“她的体质咱们几个也算有目共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妖怪还会少吗？万一这次再带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回来......”

“挽湖！我给你找来一个客人！他还说自己是你的旧相识！”谷雨兴高采烈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挽湖瞟了聂声玉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聂声玉一摊手，表情无辜“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把人带回来的。”

挽湖不是很想搭理他，转头看向谷雨“先带人进去吧。”

谷雨吐了吐舌头“恐怕不行。”

挽湖疑惑地看着她，谷雨也缓缓移开了身体，露出后面地上的影子。

“人呢？”轻絮问。

谷雨瞪着眼睛看她“地上呢。”

挽湖走到那条细细长长的影子旁边“影妖？”

“没错。”低沉的好似钟声的男音道。

挽湖垂眸道“我不记得我和一只影妖有过交情。”

影妖赶忙提醒道“你和旁边这个高个子姑娘途径过我的凉亭，而且在里面休息过小半个时辰。”

“就因为这么小一件事讹上我们，未免有点不厚道了吧？”轻絮不太高兴。

“而且你们影妖无处不在，如果非要说欠人情，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还有屋檐下面的影子，哪个不比你更有理由？”

“对不起。”原本静止的影子动了起来，居然是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却因为只是一团不规则的黑色，所以显得不伦不类的。

“但我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知道。”

谷雨略一思索，挑眉问道“一般人来找她都是为了实现心愿，你确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吗？”

“是。”影妖道“世间除了堂主的万灵堂，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能够帮助我。”

挽湖抬头看了看天，正是正午时分，**辣的太阳在天空中散发炫目的光芒，连带着周围一圈都毛绒绒的，好似有热气正在往外冒。

“主动和我讲故事的妖怪很多，你可能是时间最紧迫的那个。”

“我知道。”影妖苦笑了一下“时间紧任务重，我尽量挑重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