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第3章 狐去3

从小到大她于婉燕的东西，在这偌大的云景城谁敢动？

于婉燕这巴掌打得实诚，于安邦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掉。

一双又细又窄的眼睛毒蛇似的盯着姐姐“不就是一个畜生吗，阿姐喜欢，改天我再给阿姐买一个就是了，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以免伤了和气。”

于婉燕微微一笑“于安邦你可别忘了，家主之位是哥哥的，父亲亲自宣告，板上钉钉的事。别以为现在过得舒服，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于安邦的心事被戳中恼羞成怒，脱口而出“我不和你这泼妇讲道理，反正父亲马上要把你嫁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嫁给一个比你大十岁的老男人做侍妾哈哈哈！”

于婉燕愣住，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于安邦压下脸上的得意洋洋，他故作惊讶“阿姐难道不知道吗？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些人啊，他们是来提亲的，看来阿姐事到临头还被蒙在鼓里。”

“你滚开。”于婉燕绕过他，匆匆忙忙直奔大房而去。

她趴在她怀里，感受着一下下的颠簸，生无可恋地紧了紧抓住于婉燕袖子的爪子。

到了放门口这位濒临崩溃的大小姐才想起来把她放下，紧接着推开门大步流星外里走。

她撇了撇嘴跟上去，躲在一个花瓶后面，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偷偷看着。

原本低头沉默不语的妇人见她进来，挤出一个笑脸埋怨道“婉燕，都与你说过多次了，大家闺秀走路要端庄稳重，你倒好，虎虎生风像是要上战场。”

她对面坐着的，大概五十出头的男人一言不发。他的表情颇为冷硬，不愿意妥协的样子。

于婉燕叫了一声爹，娘，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她一个激灵，险些叫出声暴露位置。

于婉燕膝行到端坐主位的男人面前“父亲，我自认经常惹是生非，而且行事也莽撞欠考虑了些，但是从没做过对不起您，对不起娘亲的事来。父亲不也说我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吗？既然如此，父亲又为何要让我嫁给那陈筹？他和夫人琴瑟和鸣，恩爱不移，世人皆知。我不求嫁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但也不愿意让别人陷入两难的境地，成为众矢之的的第三者，还望父亲三思啊。”

家主的神色未变，他手中的信件缓缓翻动“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不假，于家让你衣食无忧了这么些年，理应为家族作出贡献。”

她喃喃着问道“那我算什么？我的婚姻大事算什么？”

信件骤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于婉燕，你别太过分了！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见哪个人家的女子是自己想嫁就嫁的吗？！”

她吓得一哆嗦，这是她第一次见老爷对大小姐直呼其名。

“好，女儿明白了，定不负父亲所托。”大小姐那天的表情，用人类的成语来说，心如死灰。

当天夜里，她上吊了，画着漂亮的妆，穿着最喜欢的一条襦裙。

她深知人各有命，于是没有阻止，懒洋洋地在梳妆台上趴着，静静注视曾经的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于婉燕把绳子套到自己脖子上时，看见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由苦笑一声“你还真是无情，咱们也算相处了几个月时间，连拦都不拦我一下。”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默默说道：如若你心意已决，我再怎么拦也不过是徒劳无功，还不如遂了你的意，祈祷下辈子投胎个普通人家。

于婉燕也没指望一只狐狸能回答自己的问题，确认绳子牢固不会出现半死不活的情况后，她踹走了凳子。

待大小姐咽了气，她便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她的身体。

她没想到梦寐以求的人类的身体来得这样轻松，可是很奇怪，她并不如想象中高兴。

即便她知道，美丽的皮囊百年难得一遇，就连道行比她深许多的妖怪，也不一定能有如此漂亮的躯壳，这波稳赚不赔。但她还是高兴不起来，无缘无故的，奇了怪了。

第二天婢女发现她脖子上的勒痕吓了一大跳，她谎称自己是被贼人挟持后逃生，家主大怒，命人四处抓捕贼人。

她却只觉得讽刺，他担心的可不是女儿的安危，而是京城里承诺的财富和地位是否能安安稳稳地落到他手上。云景城里闹了几天找不着人，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坐在马车里，她垂着头在心中默念：从今往后，我就是于婉燕，陈筹的妻子。不再是山里头无忧无虑的小狐妖，以后切记谨言慎行，不能暴露半分，否则万劫不复。

叮嘱完自己她才放心，倚在旁边的丫鬟肩膀上睡着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依偎着别人的身体，感觉居然挺好的，热乎乎暖融融的，就像是一个会自动发热的手炉。

车马行驶了五天才到达京城，她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地方，禁不住撩开一点帘子，透过窄窄的缝隙向外张望着。

经过的每个人都精气神饱满，面颊红润，叫卖声也中气十足，一副国泰民安的安宁盛景。

鼻子动了动，她闻到了很香甜的气味，应该是人类吃得糕点。于婉燕的肉身在她的灵魂进入之后也有了五感的加强，比方说，她能听到三条街开外有一个老头正在穷追猛打一个年轻人，嘴里还在骂带坏孩童的话。

“后来我在京城生活了很多年，见了很多人，很多事，可我还是忘不了她，可能这就是报应？”

眼看着天边夕阳西下，聂声玉的耐心即将告罄“说了这么多了，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啊？”

女子沉默片刻才道“我希望大小姐下辈子投个好胎，就这个。”

聂声玉混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不是很简单吗？”

女子摇了摇头“不，不只是我一个人有愿望。”

“喂，你还不出来吗？”她戳了戳脖子上的项链。

过了估摸几十秒，项链上雕刻的狐狸嘴中飘出一缕白烟，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凭空出现，她十二三岁左右，眉心一点红痣，手腕上带着金色手环。

器灵？

挽湖盯着她，片刻又摇摇头，不是器灵，是初灵。

它是妖怪里的一种，由回忆而生，而且是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不管爱情，友情，还是亲情，都有可能诞生初灵，还需要被主人多次美化才会诞生出初灵。

不过初灵这种东西，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因为有的人靠着这短暂的回忆撑过了数十年的漫长人生，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被感动，可也有人因为一段回忆看不清一个人，甚至落得真心错付，郁郁而终的下场。

女子看着小姑娘解释道“她的原神太过虚弱，所以此前一直借住在这项链之中，毕竟它的图案和我有关，我能庇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