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第13章 心怨5

可是他低估了对方的无耻和身手，一个少年一拳打在他脸上，趁他下意识地伸手格挡时，另一个少年迅速抓走了他腰间的荷包留给了领头人。

领头人轻蔑一笑，看着他愤怒的脸笑道“早给我不就好了，还省得挨一拳。”

他攥紧了拳头，伸出胳膊就要去夺领头人手上的荷包。

“你不是瘸子吗？能够得到吗？”领头人戏谑地举起手，像看着一个带着项圈表演的动物一样看着他。

领头人比坐着轮椅的他高很多，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去抢也无济于事。

无力，悲伤和愤怒一同涌上心头，他绝望地盯着遥不可及的荷包。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他？就因为他的缺陷吗？就因为他的弱小吗？

是了，就因为他的弱小，他才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欺负，却毫无还手之力。

荷包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上面精美的红色花朵犹如溅上的鲜血般刺眼。

他想杀了他们。

闭上眼强硬地驱散脑中的念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个想法。他是人，应该像人一样，软弱而善良，而不是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片刻他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应该是咬破了。

他们还在笑，那笑声就像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魂，仿佛距离他很遥远，又好似就在耳边。

“喂，你们要是真有点功夫就应该惩恶扬善，光会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清脆的女声忽地在身后响起，他的肩膀颤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

是她没错了。

领头人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小妹妹你让我们惩恶扬善？是画本子看得太多了还是家人保护的太好了，如此天真的想法，我还以为只有三岁小儿会相信。”

“三岁小儿吗？”当归并不生气，反倒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现在更想和你们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你？和我们？”领头人眯起眼睛。

“没错。”当归笑嘻嘻地挠了挠脸“我这人没什么优点，脑子简单的和一粒芝麻差不多大。唯一擅长的就是打架，你们几个可以一起上。”

“你们六个打我一个，要是赢了就把荷包还给他，而且承诺再也不会强学生们的东西，敢不敢答应？”

领头人嗤笑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化。他阴森森地说“有什么不敢答应的，我们还能让一个新来的小女孩看清了？”

…

十五分钟后，当归转了转手腕，表情略显疑惑地看了看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人“你们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是说要教训我？”

几人不约而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过碍于她琢磨不透的武力值，还是不情不愿地归还了东西，又在当归的威逼利诱下道了歉。

死鱼般的领头人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声，粗暴地将荷包丢给了他，他急忙接住，先是用干净的袖子抹了抹，又吹了吹它，才犹如对待稀世珍宝似的挂在腰间。

他们彼此搀扶着刚要往外走，当归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门神似的伫在大门口，清澈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几人被看得毛骨悚然，领头人压着火气问“不是都已经结束了，我们东西也还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当归不说话，从门前的柳树上拽了一根细细长长的柳枝，细致地对折在一起，随后递给了他，言简意赅“打。”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当归，不明白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当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见面你没有叫人来抓我，作为回礼我应该为你做一件事。你刚才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做。如果揍他们一顿你可以开心的话，那就揍吧。”

“柳枝抽人可疼了，而且顶多留一道血印子，过几天就消了，没事的。”

“你不打他们吗？”当归又问了一遍，把手中的柳条往他手边递了递。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他不停转动的思绪罕见地卡壳了，实在不明白当归图什么。他分明一无所有，身上没有任何她可以贪图的东西，又为什么要帮自己。

当归也愣了一下，她习惯性地揉了揉小辫子“啊？可我刚才不是说吗？你帮了我.....”

“这不算什么的。”他语速飞快地打断她，同时切断了自己刚刚燃起的名为信任的情绪“我只是没有揭穿你，不代表我想帮你。况且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完全没必要这样。”

当归眨眨眼，笑盈盈地说“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

他微笑道“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当归大大方方道“确实不是，毕竟我不喜欢读书嘛。”

“是我姐姐交给我的，虽然我们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但是我认同她这句话。”

他最终还是没有接过她手里的柳条，而是控制着轮椅离开了。

他不想伤害别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眨眼间五年过去，他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同时喜怒无常，阴郁暴躁的性格也传遍了城里，平民百姓对他唯恐避之而不及，除了当归，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主动和他交谈，哦，还有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哥哥，哥哥。”楚儿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叫道。

“怎么了？”他不耐烦地扭过头去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

“送你礼物！”楚儿献宝似的伸出双手，上面放着一只绿色的，用枯草编的蝈蝈，在阳光的照射下栩栩如生。

他怔愣了一下，片刻轻哼一声，但还是接了过来，不痛不痒地责备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学着纨绔子弟玩乐算什么？”

楚儿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露出崇拜的表情“对，楚儿一定会跟着先生认真读书，等将来和哥哥一起做官！”

他冷冰冰的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可是却在看见门外的不速之客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儿，快到娘亲这里来。”栀娘紧张道，她的眼神飘忽地划过他的脸，犹如见到什么洪水猛兽般。

她戒备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他冷笑一声，粗鲁地拽着身边的楚儿上前，随后恶狠狠地把他推在栀娘身上。

他也不管她的惊呼，嗓音低沉地说“自己的儿子看好了，要是他再来打扰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栀娘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他也不再理会母子二人，转过身离开了。

秋天的风带来萧瑟荒凉的气息，他坐在桌案前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过当归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突然消失的原因。

“还是没有消息吗？”

从门外进来的侍卫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他不易察觉地苦笑一下“好，不用找了。”

侍卫似是欲言又止，但见他已经低下头，也只好点点头出去了。

他出神地看着门外的槐树，她应该离开这里了吧？不然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呢？

按理来说他早就习惯了离别，母亲去世时他便把所有情绪沉入河底，不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