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锡收回目光,随手锁了会议室,扯下面罩和口笼朝梵泠走去:“他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知道,”梵泠抓着扶手慢慢将身体转过来,藏在桌下那浑圆孕肚终于得以窥见天日,即便穿着厚重棉服依然可见腹部圆隆凸起,他举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毛毛虫似的舒展自己笨拙的身体,“好热。”
“是有点。”应锡把保温桶放桌上,摘了手套伸手拨开梵泠额前的碎发,掌心贴着额头确定温度正常才顺势把他鬓边的发丝绕到耳后。
他刚从外头赶回来,身上血气暂时被这鬼天冻成冰砖,手掌心也是凉的,蹭起来很舒服。梵泠抱着他的手把脸贴进去,有点累地闭上眼:“刚才我好像睡着了…”
“是吗,能自己一个人睡了,进步很大。”
夸奖随口就来,应锡也不管梵泠的刚才是不是开会中,总之对他来说,这小孩现在能一个人入睡就是好事。他把梵泠的脑袋摁在自己大腿上,冰凉的手掌心沾染梵泠的温度逐渐融化,应锡手掌心被梵泠的眼睫毛蹭得痒,便转手摩挲着他的下巴,五指收拢捏了捏:“饿没饿,回去吃饭了。”
梵泠拿脑门抵着应锡坚硬的大腿肌肉使劲蹭了两下,有点像小学生放学和哥哥汇报今日日程那样必须要把流程走完,接着说:“我还提前一分钟让他们下班了,大家都很高兴。”
“嗯,做得很好。”
“我还说,不要加班。”
应锡没憋住笑,梵泠听到动静一脸茫然仰起头,又被应锡狠狠搓了脑袋。应锡见他没有想挪步子的意思,便伏低身子,梵泠一边习惯性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一边任由应锡的手臂抄过他的臀下,鼻尖凑在应锡脸颊旁边,等应锡把自己完全抱起来才说:“你笑话我。”
“觉得你可爱。”应锡抱稳了他,又勾起保温桶,绕过长桌从另一扇暗门走出会议室。
海崇市科研中心主楼可以说是专为梵泠打造的,为了方便这位GRD科长兼首席指挥官方便快捷抵达各办事处,楼顶配置直升机停放处,整栋楼除了正常出行通道之外还设置一条暗道,通往各大会议室办公间,只有总部相关人员知晓。
不过这还是梵泠肚子大了之后才想起来的,毕竟他之前都在四个战区到处飞,几乎没时间参加这些明面上就是用来浪费时间的会,自然也没机会用这些暗道。现在肚子大了,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所以一般都走这里。
梵泠趴在应锡身上昏昏欲睡,趴了几分钟又难受地摁住自己腹顶。
随着小怪物逐渐长大,他便经常感受到胃部的灼烧感,不仅胃里烧,喉咙里还泛着酸水,趴着难受。但梵泠一上午没见到应锡,现在不想从他怀里离开,重重喘了几回,又重新趴回去,嗅着他身上的烟味:“你早上去哪了。”
“忙了会,然后去超市买菜,给你做饭,家里还买了糖,回去吃。”
梵泠闻言愣了,又“哦”的一声若有所思点点头,放在应锡肩头的手不自在抓了抓,很含蓄地问:
“嗯……你那个…还有钱吗?”
“……”
这会换应锡愣住了,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梵泠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支起身体。应锡见梵泠面带担忧不似作假,这才发现这小子居然认真的。
不是,他看起来很穷吗?
应锡陷入沉思。
作为“锡兵”的这八年间,他被分配到的任务赏金不说高到影响市场价,但也不会比梵泠他们这些拿固定工资的公务员要低,况且他在找到梵泠之前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但是,应锡看了眼梵泠还仰着的脸,昏暗的光线下梵泠因有孕而消瘦的脸蛋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更大了,此时正满眼担心望着自己。
应锡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好笑瞬间就散了,他在心里反思自己:都怪他一直没告诉过梵泠自己之前具体是干什么的,他会这么想也正常。
解释一下就好了。
应锡回过神,正要开口,但梵泠忽然挣了挣腿,应锡俯身把他放下来,结果这小子还没站稳就捧着肚子开始小跑,从背后看像只红色的肥毛毛虫,滋溜一声就没影了。
应锡:“别跑这么快,小心摔着!”
他赶忙追着梵泠的脚步一并回到办公室,刚进去就见梵泠站在自己书架旁翻箱倒柜找东西。应锡把保温桶放书桌上,走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到一边,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找什么呢,我来找。”
梵泠也没和他客气,捧着肚子挪到一边,指着书架顶上那只木匣子:“那个。”
应锡伸长手臂,轻松把匣子拿进手里掂了掂,盒子不沉,但摇起来听不到动静。应锡立刻明白这是什么了,顿时哭笑不得看向梵泠,果然看到一张期待的脸蛋。
梵泠一路跑过来热得脸都红了,摩挲着拉链扯开领口,同时催促道:“打开看看!”
“好好好,别着急。”应锡心道这误会大了,打开匣子,只见厚厚一沓支票静静摆在里头,他捏起一张支票看了眼,还真不少。
应锡诧异地放下一张,又随手拿起几张,每一张支票的额度都远超海崇市公务员的最高薪资标准,看来是按照联盟总部那边的标准来的。
但这也太高了。
比他出一次任务的额度还要高。
梵泠耐着性子待在旁边,打量着应锡的表情,见他没什么惊喜的反应,不免有些失望地来回磨着鞋跟,见他把支票全部看完,迫不及待道:“这是我的存款,都给你。”
“哥哥有钱,你自己收着。”应锡揉揉梵泠的脑袋,粗略数了数这叠支票有多少张,笑着一捏梵泠的脸蛋,“泠泠长大了,工资这么高,平常就这么收着吗?”
“这不是工资,工资在卡里,这是加班费差旅费……反正乱七八糟的补贴,时不时就会放进来几张,我一般不管,都是边……”梵泠立刻噤音,拿起一张,指着右下角的公章日期示意应锡看,“……都是总部的人带过来,看,这是五月二十七号的加班费。”
“白湖监狱爆炸那晚?”
应锡顺着梵泠的目光看过去,五月二十七日,一个他和梵泠都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出现在国际联盟总部鲜红公章之下,他直觉不大对劲,从梵泠手里拿走支票来回翻看:“但是我记得那之后你去崇山路上也工作了,那天怎么没有?”
梵泠拿鞋尖踢踢凳子,瓮声瓮气道:“我停职了啊。”
“……是哥哥忘了,对不起,”应锡放下支票,侧身搂着梵泠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两口,把小孩揉开心了,这才松开他,“去吃饭乖,自己吃,不要挑食,哥哥把这里收拾一下。”
梵泠很坚持:“都给你,我不花钱。”
这话说得不假,他来海崇三年的工资卡一分未动,主要是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医疗费有联盟报销负责,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时间去花钱。
应锡沉默一瞬,随后立刻笑着圈过梵泠的肩膀,俯身在他的眉心亲了一口:“知道了,泠泠养哥哥。”
梵泠心满意足地拿着保温桶去吃饭了。
应锡重新检查这些支票,逐一看过这些支票上的日期,将这些按照时间的远近排成一列列,无数鲜红的国际联盟公章填满桌面,仿佛编织成一张猩红紧密的大网,又像是凝成一团斑驳模糊的形状。
最早的日期可以追随到八年前,最近的却不是五月二十七号,而是六月中旬,他和梵泠正式见面的前一天。
那时梵泠正在医院,因为药剂后遗症高烧不退,根本没办法“加班”。
除了这两个日期以外,还有几个日期让他非常在意,应锡抱臂的手不动声色敲了敲手肘,锋利剑眉渐渐拧起,目光沉沉落在长桌正中间那一张——
那是六区边境暗流区突发尸潮的日子,也是他从电视上第一次看到梵泠的日子。
如果说白湖监狱爆炸和六区暗流区突发尸潮的的确确派梵泠前往指挥镇压了,那么其他日期又怎么解释?应锡双手撑桌,眼角余光扫过左上角一排支票,那些都是五六年前发生的尸潮袭击,他基本都在场,那里根本没有梵泠的踪影。
那又为什么要归功于梵泠身上。
一个诡异的念头从心底浮起,应锡抬眼确定梵泠还乖乖坐在沙发上,掀开衣领从怀里摸出眼镜戴上,同时摸出手机,点开与魏钊的对话框。
应锡:“帮我查这些日期都发生了什么事。”
魏钊立刻回复:“收到。”
镜片远程连接电脑,视觉共享立即产生,一张摆满大额支票的长桌瞬间吓了魏钊一跳,他眯着眼匆匆看了两眼,就被这满屏的零给刺伤了心口,强忍着想问这些钱哪来的欲|望,噼里啪啦一顿敲打。
应锡又捏着那张五月二十七日的支票看了半响,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一把抓来点开一看,只见魏钊说:
“应哥,您从哪找来的历史书啊,这上头的日期全是突发大规模尸潮的日子。”
开始走剧情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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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泠泠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