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81章 第 81 章

天光初显，卜天山主峰的窥天殿内。一眼望去八根高大的立柱按照八卦方位排布，支撑着整座大殿的穹顶，模拟漫天星象的穹顶流转着微光，映照着殿内十数道身影。殿内众人皆身着天机阁特有的周天星辰道袍，由金色丝线勾勒的星轨在袍袖间若隐若现，胸口处则纹着金银铜三色的细碎星纹。在天机阁只有金色星轨袍纹的才有资格进入窥天殿议事，而在此之中金星皆为荣誉长老，而银星则为阁主亲传弟子，而铜星则为掌管要务的核心执事。

此刻的窥天殿内气氛沉闷中透着几分焦躁。

“这五域新秀大会今日便要开启，怎么还不见师兄现身？”其中一名金星长老开口问道。“阁主并未宣称闭关，可我等已多年未见阁主出现，莫不是......”话音未落一名明显资历更深的长老便皱着眉打断了他：“慎言。”那名长老闻言一凛，当即闭了嘴不再多说。

“此次参与人数虽与上届几乎持平，不过这东域还是老样子一个人都没来。”一名高个子铜星执事皱眉说道。“那八大世家的人怎么说，这次来了几家？”另一名执事开口问道。高个子执事长叹一声，“来了四家。除了本就在中州的齐家与明家，北域的屠家和楚家倒是都来了、而东域白家、南域的钱家沈家诸葛家都未派人前来。”另一名执事诧异道：“白家不来倒也正常，可这南域三家全都没来这还是头一次......”

“师兄，你还记得你上次见到师父是什么时候的事吗？”站在殿中偏右位置的青年抬起头，转向身旁身材更为挺拔的师兄低声问道。那被询问的银星师兄望着殿门方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五十年前，自上次大会结束并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已五十年未见过师父了。”青年听完神色一黯，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金色星轨低声道：“是啊，五十年了。这些年大小事务都是大师兄在主持，可大师兄的一些决策过于激进，我担心......”青年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要是二师兄还在，说不定......”

大殿内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着，还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向大殿最前方那位闭目养神的男子。男子从进入大殿之后便始终一言不发，无论周遭之人如何讨论都没有半分反应，仿佛殿内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时间缓缓流逝，殿内的巨型日晷投影悄然逼近卯时。殿门外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殿内的议论声变为了窃窃私语，众人将目光投向入口。一名胸前绣着银色星纹的女子快步走入殿内，女子眼神扫过殿内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一路未停朝着最前方走去。

“易思师妹，为何来得如此之晚？”最前方闭目养神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眼，声音平缓不带半分波澜，开口问出了这句话，音量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所有声音，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大会开幕在即，辰时便会开启山门迎接各域来宾，所有人都在等你。”

众人的视线随之聚焦在名为易思的女子身上，一位金星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指责与质问：“易思师侄，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身为师兄的关门弟子，负责值守天机阁外的观星台，也能体谅你年纪轻轻便身担要职，可今日乃是五域新秀大会开幕的头等大事，你竟迟了近一刻时辰。我倒是想要听听究竟是何等要紧事，让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等你一人？”

易思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两侧人群，最后越过了最前方的男子在大殿最前方站定。她直接无视了那名长老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紫金色的玉简，将它递给了最前方的男子声音清脆地说道：“大师兄，师父有令：此次五域新秀交流大会的一切事宜，将由你全权主导。”话音落下殿内一瞬间寂静无声。男子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落在玉简上，并未立刻接过而是开口问道：“由我主导？那师尊他......”

“师兄不必多问，看了便知。”易思语速平稳打断了他的话，将玉简又往前送了送，“具体章程规则，皆在此玉简之中。师父交代，大赛规则需严格按照玉简中所述执行，不得有误。”

男子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后便伸手接过玉简。玉简出手微凉其上隐有灵光流转，他指尖轻点玉简便凌空徐徐展开，呈现在他的面前。起初他目光沉静，快速扫过一些常规事项。但很快他的视线凝固在了后续的规则描述与最终奖励部分。神情从最初的淡然渐渐转变为惊愕，随即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男子抬起头看向易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质疑，“这真的是师尊亲手拟定的规则？”易思静静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开口：“不错。”男子手指虚点向玉简某处，语气愈发严厉：“这奖励实在太过反常，仅是发放这前十的队伍所需的奖励，便要消耗足足八十份辰光砂！甚至要给前三的队伍每人一枚破星丹！老头子到底在想什么！？”最后一句话已是带上了明显的质问，以及不加掩饰的怒意。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低声的惊呼接连响起，“八十份辰光砂！那可是天机阁八十年的开采量！以往每届最多不过三五份而已！这破星丹以往更是之给予魁首一人，这是何等荒唐的奖励数额！”男子身后的一名金星长老一脸不满的开口问道。

易思没有理会那些质问声，而是眉头蹙起不满注视着男子：“易满师兄！请注意你的言辞，那是我们的师尊，天机阁阁主！你岂可如此不敬，甚至直呼......‘老头子’？”

“哼......不敬？”易满仿佛被这两个字逗笑一般，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同门，最后将视线重新落回易思脸上，“那你告诉我，这整整五十年时间，是谁在处理内外事务，是谁在努力维持天机阁运转，又是谁在维护天机阁在中州的地位！而我们的好师尊，他人呢！？我们连他在不在卜天山，甚至在不在天星城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我，是这殿内的诸位，在操持着这偌大的天机阁！如今他甚至不愿意亲自出来解释一句，为何要进行如此重大的规则改变，怎能让我们不怨？”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赞同暗自点头，显然对阁主的行为颇有微词；有的人沉默垂首似乎并不想参与这般讨论；也有人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那位最年长的金星长老沉声开口：“易满，慎言。阁主行事向来有其深意。”可随即他话锋一转，“可此番决策确实蹊跷，会不会是里面有什么误会，比如...有人伪造阁主手令......”站在易满附近的一位银星弟子小声附和道：“长老所言极是，观星台本就只有易思师妹一人值守，也不是不可能......”他顿了顿连忙看向易思解释道：“当然，我不是怀疑师妹。只是......”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右边的某些人：“说不定是有人看不得大师兄主持大局，想要陷害挑拨大师兄与师妹之间的关系，甚至架空天机阁的权力啊！”站在右侧的一名银星弟子怒斥道：“易远！我看这殿里最像挑拨离间的小人就是你！要不是你当初......”殿内隐隐分成了几派，一时间议论声再起。

易思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或愤懑、或无奈、或躲闪的面孔，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对眼前这些争权夺利，互相指责的同门的失望。“有时候......”易思目光掠过殿内的每一张脸低声道，“我真觉得，当年二师兄选择离开，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又静了大半，谁也没想到易思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话，虽然当初之事至今仍未盖棺定论，但在许多人眼中二弟子易缺是有愧与天机阁才选择离开的，此事在天机阁内也一直讳莫如深。

不待众人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易思以收敛了所有情绪。她右手探入左袖之中，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物。那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如同夜空，边缘镶嵌着一圈幽蓝色的矿石，正中间则是三个古朴的白色大字——天机令！令牌出现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威严扩散开来。殿内空气也仿佛凝滞了几分，所有的议论声也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令牌上。

“见天机令如见阁主。”易思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地宣告着。那年长的金星长老神色一变，快速与身边的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右侧的一名长老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谨遵阁主令谕！”接着殿内所有人皆面色一肃，齐齐躬身行礼：“谨遵阁主令谕！”

易满眼底深处急剧闪烁了一下，有惊愕有不解，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动作顿了一瞬，但终究还是缓缓躬身，“......谨遵师尊令谕。”

易思手持天机令，目光平静地看向人群最终落在了易满身上：“师父口谕：此次大会由首席弟子易满负责，其余天机阁之人各司其职听从调配，务必依照玉简所述章程执行。”她略微停顿对易满开口道：“师父说他会满足你的要求，出席并完成最后的天机预言。”易满听完身体一颤并未说话。易思随后再次看向众人开口道：“师父还说，若是大师兄能妥善处置此次大会一切事宜，大会圆满结束之后......可执此天机令成为新一任天机阁阁主。”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陡然间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眼中爆发出惊喜；有人则眉头紧锁；也有人不动声色。易满猛地抬起头看向易思，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他伸出双手接过了易思递来的天机令。沉甸甸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他紧握令牌指节有些发白，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易满，领命。必不负师尊所托。”易思点了点头开口道：“师尊另有要事所托，我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殿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随着易思的离去，殿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也随之消散。众人缓缓直起身神色各异。几位金星长老彼此交换眼神默然不语，几位与易满亲近的银星弟子则上前向其道喜。易满却对周围的恭贺声恍若未闻，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天机令和玉简，也不知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再抬头时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决断。

“时辰将至，我将师尊修改后的规则，重新整理告知诸位，诸位听完即刻便去安排各事，不得有误。”他声音传遍大殿，随着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发出，各执事长老领了各自的任务，陆续告退离开窥天殿，离开大殿后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奔向各自负责的区域。

辰时的钟声响起，卜天山下。

来自五域的年轻修士们在各自领头者的带领下，跟随着身着统一服饰的天机阁弟子们，从不同的方向沿着蜿蜒却宽阔的山道开始向上行进，也有想要浑水摸鱼跟在队伍中想要一起上山的修士，可那些人刚踏入山道范围，便被禁制弹出只能悻悻地看着大部队渐行渐远。

上山的人流从各个方向汇聚到卜天山的山腰处。这里是一处极为宽广的露天平台，此刻阳光洒落在这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型平台只之上，靠近外侧的半圆形范围被分割成了五块相同大小的区域，分别对应了五域的队伍。随着一支支队伍逐渐抵达，原本安静的平台上很快便人声鼎沸，场上的修士们纷纷打量着其他区域的队伍。山风猎猎卷起在场年轻修士们的衣袍与期待，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五域新秀交流大会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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