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49章 第 49 章

第二日夙夜从入定中醒来，夙夜有些肉疼地看向一旁堆积着的，已然失去光泽的灵石块，但好在体内的灵力已恢复至巅峰，昨日激战的疲惫与灵力消耗早已荡然无存。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起身走到洞口撤去阵法，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沙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中的燥热感比昨日似乎又浓了几分，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形成虚幻的景象。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正是赶路的好时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她便再次化作一道淡影，继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烈日依旧无情地炙烤着无垠沙海，不知过了多久夙夜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除了硫磺味，竟然夹杂了一丝格格不入的水汽。夙夜心中一动改变了方向，朝着水汽传来的方向掠去。越是靠近那丝水汽便愈发清晰，甚至连空气都似乎不再那般干燥灼热。又奔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翻过了一座高大沙丘，一片小小的绿洲映入眼帘。池水清澈几丛沙棘与低矮树木点缀其间，夙夜谨慎探查确认并无埋伏后，才收敛气息靠近。

绿洲的面积不大，池水约莫半亩见方，岸边错落着几块平滑的岩石，几株不知名的低矮灌木顽强地扎根在沙砾中。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与周围干燥的沙漠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让连日来饱受风沙与燥热侵袭的夙夜精神为之一振。

她走到池边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拂过水面。一股清凉的触感传来，水中蕴含着淡淡的水属性灵气，虽不甚浓郁却纯净无比。她取出水袋将池水装满，又掬起一捧送入口中。清冽甘甜的池水滑入喉间，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让她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休息片刻后夙夜准备起身离开，刚一起身神识便感应到绿洲边缘的沙棘丛中，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过。“阁下不必继续躲藏了，出来吧。”夙夜声音平静，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沙棘丛。一名身着土黄色劲装，身形矫健且眼神锐利的男修转出，气息虚浮衣袍上沾有沙土与焦痕，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战。

男修见自己被发现，脸上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抱拳道：“请道友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远处看到此处的绿洲，便想着过来略作休整，没想到会再次遇上同道。哦对了，在下姓吴，单名一个演字是一介散修。”

夙夜并未报上姓名只是淡淡问道：“我看吴道友气息似乎有些不稳，衣袍上的焦痕与沙土，莫不是在此地遭遇了妖兽？”

吴演苦笑用手扯了扯身上的衣物：“不瞒道友，在下也是被随机传送至此区域的，最倒霉的是走了没多远便被一头赤鳞火蜥偷袭，一番苦战才将其击伤驱离，自己也耗损不小。”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热切接着说道，“而且我追击那畜生，在此地东面约十里处，发现了一处大坑，坑底竟生长着数株赤焰果，看着年份不短。只是那大坑深处盘踞的正是我击伤的那头火蜥！我独自一人虽能将其击退，但若想要击杀恐怕力有未逮，若道友愿意出手相助，灵果所得我们三七分账，我七你三毕竟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如何？”他观察着夙夜的反应补充道：“那畜生虽凶但已受伤，你我联手定能速战速决。”

夙夜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她心中念头电转，赤鳞火蜥的鳞甲蕴含火属性灵力，是炼制火属性防御法器的不错材料，其内丹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者亦是大补，即便自己不用，拿到书院换取资源也是极好的。至于那赤焰果，虽对自己无用，但吴演既愿以此为饵，想必价值不菲，让他多分一些也无妨。于是她顺着话问道：“吴道友如何确定那里只有那头受伤的火蜥？”

吴演拍胸担保：“那大坑虽深但内部并无太多遮蔽，我仔细探查过除了那头火蜥外再无其他妖兽气息。道友放心只要我们联手定能将其拿下。”

夙夜沉默片刻颔首道：“可以，不过赤焰果我可以不要，但是火蜥的内丹与鳞甲归我。”吴演眼中晦暗之色一闪而逝随即满脸堆笑：“好说！既然道友对赤焰果无意，那火蜥的内丹与鳞甲自然全归道友所有！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他语气显得十分恳切，仿佛生怕夙夜反悔一般，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夙夜点头随吴演东行。一路上吴演详细描述了与赤鳞火蜥战斗的惊险，夙夜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两人行了约**里地后，前方出现一个深约十数丈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的沙土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隐约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赤红色鳞片。吴演压低声音道：“便是此处。那畜生藏身坑底，我们需小心下去。”

两人沿着坑壁缓缓向下，坑壁上布满了松散的沙砾，踩上去簌簌作响。越往下，空气中的火属灵力便越发浓郁，甚至带着一丝刺鼻的硫磺味。吴演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轻，不时回头示意夙夜跟上。夙夜紧随其后，墨莲已然握在手中，神识高度集中，仔细探查着坑底的每一丝动静。

坑底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中央果然生长着一小片赤红色的果实，约莫七八株，每株上结着三五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果皮通红隐隐有火光流转，正是吴演所说的赤焰果。而在赤焰果旁不远处，一头身长近三丈的赤鳞火蜥正匍匐在那里，它的一只前爪不自然地蜷缩着，鳞片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显然伤势未愈，此时发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布满褶皱的头颅，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坑壁上的夙夜与吴演。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发动攻击！夙夜墨莲出鞘刀锋直指火蜥受伤的前肢，吴演手中双刺泛起黄光攻向其腰腹，火蜥怒吼张口吐出一团团炽热的火球。

夙夜身法灵动避开火球，刀锋裹挟着灵力专攻其伤口与关节处。吴演则依仗着土属性灵力的厚重正面牵制。战斗中夙夜的灵力特性展露无遗，刀锋所过之处寒气凛冽，与火蜥炽热的妖力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阵阵白雾。

吴演眼角余光瞥见心中暗忖：“好精纯的冰寒灵力！竟是罕见的冰属性灵脉......而且看起来品质也不低。”

战斗激烈却短暂。火蜥本就受伤，在两人围攻下渐渐不支。最终夙夜抓住破绽，墨莲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精准贯穿其旧伤处，吴演召出的地刺从下方猛击其要害。火蜥哀嚎倒地毙命当场。

吴演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未动随后指向火蜥：“道友，按约定这火蜥的内丹与鳞甲便归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炽热地看向那片赤焰果，迫不及待地便要上前采摘。”

夙夜颔首走向火蜥。就在她俯身探查似乎要动手取内丹的刹那，吴演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狠，原本指向赤焰果的身影猛地转向，左手猛地甩出三根泛着幽蓝的细针，直射夙夜后心与脖颈，此番显然蓄谋已久，正是要趁夙夜专注于火蜥尸体，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夙夜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偏移的同时反手一刀格挡。“叮！叮！噗嗤！”两针被墨莲挡开，一针射入沙土之中，腐蚀出一个小坑。

夙夜回头看向吴演声音冰冷如霜：“吴道友，这便是你的诚意？”

吴演一击不中，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恳切与热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与贪婪：“哼！小丫头片子没想到你竟如此警惕！可惜此地火属性灵力旺盛，压制你的冰属性功法！你若是乖乖交出储物袋，我便饶你不死！”话音未落他却手持双刺疾刺而来。

夙夜眼神一凛，挥动手中的墨莲，刀光如瀑。她虽只是铸星一重境，但灵力精纯远超同阶，且太阴属性并未被环境完全克制，反而在与吴演的交锋中，以其特性对其防护不断侵蚀。她刀法精妙身法飘忽，总能轻松避开重击，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回敬。

坑内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吴演越战越惊，他自恃有着铸星二重境的修为，且对方还是冰属性灵脉，因此才心生贪念。却没想到夙夜刀法精妙，对战斗节奏的掌控极强。更让他心悸的是，每次兵刃碰撞，都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短刺袭来，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灵力运转的滞涩。

“砰！”又是一次正面硬撼，双方各自被震退一步。他低头一看，短刺与横刀碰撞处竟凝结起了灰黑色的冰霜，正沿着刺身蔓延。

“这寒气......有古怪！”吴演脸色难看心生悔意。原以为捏了软柿子，没想到是踢到了铁板上。眼前女子绝非寻常铸星修士！若在打下去即便能胜，自己也必遭重创，在这秘境之中无异于自杀。

心念急转之下他猛然后跃，强压气血高声道：“住手！道友且慢！是在下一时鬼迷心窍！这火蜥依旧归你，且这剩下的几株灵果也全数给你！你我在此死斗只会两败俱伤，不若就此罢了各自离去，如何？”他言辞急促目光紧紧锁定与夙夜身上，并暗自调息。

夙夜持刀而立，呼吸微促但气息平稳。她心知对方所言不虚，如今进入秘境才不过两日，且她的首要目标是寻找镜琉璃，不宜在此与人生死相搏。她眸光清冷沉默片刻，收刀而立但戒备未减：“滚。”吴演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朝着坑壁方向掠去，几下便消失在坑口。

夙夜迅速采下赤焰果，为了保险起见她直接将火蜥收进储物袋，准备到安全的地方再分解。她又扫视了一遍坑底，确认再无他物，便沿着原路返回坑外。就在她踏出坑口，灼热空气再次包裹周身之际——

“轰隆隆......”

脚下的沙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起初尚且轻微，可这股震感越来越近。夙夜脸色微变，立刻跃上不远处的一座沙丘顶端，凝神望去。只见视线尽头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广袤的沙海此刻如同沸腾一般，无数金黄色的波浪疯狂扭动蔓延，夙夜仔细看去却发现那竟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土黄色巨虫！那些蠕虫每一只都有大腿粗细，张着环状的口器内部布满利齿，正汇聚成恐怖的虫潮，朝着这个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沙丘被夷平，一切蕴含灵气之物皆被吞噬！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仓惶的身影也从远处的沙丘下窜出，正是去而复返面无人色的吴演！他显然也看到了虫潮，与夙夜遥遥对视，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贪婪与算计，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无需言语两人几乎同时朝着远离虫潮的方向狂奔。吴演此刻周身土黄色灵力鼓荡，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显然是将保命的底牌都用上了。夙夜亦是身形如电，玄阴心诀全力运转，体内灵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的身体在沙丘间高速穿梭，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与虫潮相反的方向亡命疾驰！

身后的震颤越来越近，那隆隆的闷响仿佛来自地底的叹息。她无需回头神识便已清晰地为她勾勒出身后可怖的景象，那片蠕动的金黄色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前进，夙夜发现它们对猎物的感知并非依靠视觉，而是对灵力波动的敏锐捕捉。此刻吴演爆发出的因燃烧精血而异常狂暴剧烈的灵力波动，如同一盏黑夜中的明灯，吸引了大部分虫潮的注意力。

吴演早已将所谓的算计和想法抛诸于脑后，他早已无暇思考蠕虫的特性，求生的本能与恐惧驱使着他将全身灵力连同精血一并点燃灌注于双腿。他面色泛着异样的鲜红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近似于野兽的嘶吼声，速度陡然飙升。然而那虫潮的速度依旧超乎想象，它们在黄沙之下潜行突进，如同在海洋中游弋的鱼群般迅捷，金色的浪潮紧追不舍，对灵力源的追逐执着无比。

“救我——！”凄厉的惨叫声划破热浪蒸腾的空气。吴演脚下一软过度透支带来的虚弱感终于到来。他身下的沙地陡然塌陷，仿佛有无数张无形的巨口在下方撕扯。顷刻间密密麻麻的金黄色蠕虫破沙而出，布满利齿的环状口器疯狂转动，扭动的躯体层层叠叠缠绕而上。吴演奋力挣扎，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在虫海的冲击下，仅仅维持了数息便轰然破碎。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被啃噬的模糊声响，转瞬间，那名铸星二重境的散修便被虫潮彻底吞没，连一丝惨叫都未能持续太久，只余下一小片被染成暗红色的沙地，很快又被后续涌来的虫群覆盖，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夙夜眼角的余光瞥见这惨烈的一幕，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去思考吴演的结局，只是将玄阴心诀催动到极致，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每一次流转都让她的速度再快一分。值得庆幸的是追逐自己的虫潮压力骤减，绝大部分蠕虫都被吴演临死前爆发的灵力所吸引，此刻紧追她身后的，仅剩下最初便锁定她的那一小股，以及少数从那边分流而来的零散虫群。

几条速度最快的蠕虫从侧翼沙地窜出，夙夜扭动腰身墨莲刀光乍现，由于单一的蠕虫实力并不算太高，因此她并未催动灵力仅凭着墨莲的锋锐，便将蠕虫的头颅斩断，粘稠的□□尚未喷溅她便已借力旋身，刀锋回转格挡开了另一侧的扑咬。然而虫群源源不断，更多的蠕虫从两侧涌出意图形成围堵。

夙夜瞳孔微缩丹田内星晶高速转动，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四肢。她身形陡然模糊一化为三，三道灵力波动鲜明的残影朝着不同方向电射而出，正是星衍云影步中的一式步法。追逐她的虫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与迟疑，大部分蠕虫本能地扑向灵力波动最为明显的两道残影。趁此空隙，夙夜将真身的灵力波动收敛至最低，从虫群的包围圈中一处薄弱的缝隙一闪而出，身后传来残影中的灵力被虫群撕碎的闷响。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将所有灵力集中于奔逃。她感觉到肺部如同被火焰烧灼，经脉也因过度催动而微微刺痛。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回气丹迅速吞下，药力化开勉强补充着濒临枯竭的灵力。身后一部分解决了残影的虫群重新锁定了她这唯一的灵力源头，再次紧追而来。

不知奔出多远，前方沙丘走势渐缓，地面触感开始发生变化，沙砾中混入了坚硬的碎石。夙夜心中一动神识扫过，发现不远处数块巨大的风化岩突兀矗立。她眼神一凝拼命催动灵力，身形如轻烟一般掠过沙面，在虫潮再次合拢前，足尖在一块巨岩上重重一点，身形拔高数丈，稳稳落向最大的那块岩石顶端。

几乎在脚尖触及岩石的瞬间，夙夜立刻彻底收敛全身的灵力波动，她强忍着经脉的抽痛，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低阶的引灵符，将其激发后手腕一抖，将其朝着另一个方向疾射而出。虫群立刻被其吸引，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如同金色洪流般朝着灵力波动的方向汹涌扑去。隆隆声渐行渐远，最终只剩下风卷黄沙带来的呜咽声。

夙夜伏在岩石顶端，汗水浸湿了额发，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蒸发成白汽。确认虫潮远去，夙夜才彻底松懈下来，彻底摊软在地剧烈喘息。她灵力几乎完全耗尽，身上的经脉也隐隐作痛。她强撑着盘膝坐起，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手中紧握两块灵石，运转玄阴心诀缓慢调息。

天色由明转暗随后再次转明，足足到了第二天中午，夙夜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之色褪去不少，身旁是一地失去灵气的灵石，她长舒了一口气。经过几乎一整天的恢复，她不仅灵力得到了恢复，就连修为也隐隐有了突破铸星一重境瓶颈的迹象。体内的太阴灵力在玄阴心诀的运转下，比之前更加凝练，流转间带着一股愈发深沉的寒意。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心中稍定，这次死里逃生虽惊险万分，却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她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她始终未曾偏离的目标。接下的路途平静得有些诡异，除却零星低阶沙漠生物，她再未遭遇什么其他危险。空气愈发干燥灼热，脚下的沙砾颜色渐深，混杂着漆黑的颗粒与碎石。

当她翻过一道低矮的由黑色沙砾堆成的坡脊时，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金黄色的沙海被彻底抛在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焦黑大地，龟裂的纹路如同巨兽皮肤上的褶皱，纵横交错蔓延至视线尽头。空气中硫磺与矿物灼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热浪蒸腾扭曲着远处的景象，让这片焦土戈壁看起来如同虚幻的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