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 第3章 网吧

白冒举起断掉的笔头：“我没有笔。”

“同学，你的笔能借给这位同学吗？”老师问他的临时同桌。

白冒心想，按照设定这位洁癖**oy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敢碰就敢杀的那种，借笔更是无稽之谈。

苏安里说：“可以。”

白冒：“？”

“？？”

“你怎么就可以了？”

临时同桌微笑，语气温和：“帮助同学，人人有责。”

白冒咋舌，其实你可以稍微自私点的。

不情愿归不情愿，他怕没苟完剧情先被美术老师吃了，只好接过那支削得干干净净的绿皮铅笔。

随后，他画一笔，看一眼投影，终于在老师如炬的目光下，创造出了一只完美的、带着如线般尾巴的……老鼠。

没来得及尴尬，白冒眼前倏地一花。

紧接着，意识像坐上一艘时光机，须臾间便被传送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方位，视角也变得陌生。

刺眼的白炽灯照着外头，他站在阴影里，低头是冰凉的地砖缝，身侧散落着薯片碎屑，一双双硕大无比的运动鞋从他面前经过。

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啊——！有老鼠！”

四脚不受他控制，主体在被抓住前逃出了便利店。

场景一转，眼前是嵌了格子图案的艺术楼，主体爬上楼梯，画面停在了四楼的大门。

这是……老鼠的记忆。

白冒回过神时，美术老师刚从他手里抽走那幅抽象简笔画。

“同学，讲台上的胡萝卜再干瘪，也不该长出牙齿吧。”

白冒：“老师，那是根尖的缺口。”

“……”

美术老师咬着牙指证：“那这个和这个又是什么？”

白冒说：“这是阴影，这是须根，不是眼睛和耳朵。”

眼镜小矮个一副要气晕过去的样子。

“啊——！有老鼠！”尖叫声无比熟悉。

白冒趁老师分神，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画稿。

学生们开始逃窜，有的跑出去，有的提了扫把准备英雄救美，还有偷拍忘关闪光灯的，阶梯教室一阵鸡飞狗跳，这节美术课短时间内成了躲猫猫大赛，参赛选手是一只40鞋码大的老鼠。

“抓住了！抓住了！”六班体委高高举起手上的东西，像是炫耀猎物的捕食者。

白冒远远望了一眼，那只进了畚斗的大老鼠，确实和自己画的胡萝卜很像。

“你的模特的确与众不同。”旁边异常沉默的人突然开口。

苏安里的铅笔转得飞快，流畅地甩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不存在的墨水排出来。

白冒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确实，其实我一开始画的就是它。”

苏安里睨他一眼：“它在窗帘底下待着，你怎么看见的？”

白冒偏过头装死。

-

打铃前三分钟，苏安里站起来主动帮老师收作业。

收到白冒这儿时，白冒的画被压到了最底下。

他试图抢回来，对方灵活躲开。

白冒没好气：“你做什么？”

苏同学好心又体贴：“怕某人的面子挂不住。”

某人咬牙道：“别瞧不起人，我只是现在画得丑。”

苏安里把几张折了角的画纸捋平：“是，你写的字很好看，画功也有很大进步空间。”

白冒出走多年仍是小学生字体，清晰是清晰，但很少被人夸好看。

要让他之前的朋友听见，多少会问一句：“是哪个瞎了眼？”

他本人倒是很受用，敢夸就敢信。

白冒撤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难得上扬。

苏同学的妄言偶尔也能入耳。

-

高二走读生不硬性上晚自习，傍晚下课，刘思桁拉着白冒去了网吧。

里头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初高中都有，最显眼的是中间那群染着黄毛的混混，都围着一个机子，专心致志看中间的人打游戏。

大门一开，杂糅在一块儿的烟味、泡面味和各种人味，霎时间变成个小型炮弹砸过来。

白冒飞快捂住鼻子，从书包摸出一次性口罩戴上。

刘思桁开完机子走过来：“你怎么戴上口罩了？”

“过敏。”白冒声音闷闷的。

面前的人挠挠头：“之前来也没事啊？”

白冒抬脚去找机子：“换季的时候严重点。”

“大白哥哥！”

一道兴奋的声音从后边传来，白冒下意识想转身，又倏地想起他现在不应该姓这个。

谁知那声音跑到他前面：“大白哥哥，你终于来了。”

白冒怔住，一时间理不清情况。

女孩扎着羊角辫，跑两步就喘气，她脸颊泛红：“还以为小刘不会带你来呢，我跟你说，我刚刚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跟你一样白、一样好看的哥哥。”

她又赶忙解释，小手比出个一，“但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这个！”

和他一样白……脑子里冷不丁出现道身影。

刘思桁轻拉她小辫：“陆橘宁，不许叫我小刘。”

叫陆橘宁的小姑娘扮出鬼脸，并且重复了三遍，又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白冒。

白冒挠挠头，他不太会应付小孩，只好把手给她牵着。

小姑娘欢喜得要飘走。

白冒在人飘走前从兜里拿出根棒棒糖拴住她。

“草莓味的。”他摸摸小姑娘的头，指了指门口，“里头臭，去外边吃。”

小姑娘舍不得他，纠结半晌才晃着辫子出去。

-

两人去了角落的机子，这里光线暗人少，有人路过也看不清里头在做什么。

白冒打开个回合制游戏挂着，旋即拉开书包掏出个画本。

借着屏幕光，他提笔慢慢画起来，线条依然僵硬生疏，白冒努力让东西留住原本的面目。

他先照着周围画，又测试照片上的事物。

果然，形状没出错的那几个，他都能从中读取一段记忆，比较抽象的就只能看到零星的碎片。照片上的就完全不行，必须是现场的东西。

看来他运气还没到头，这技能日后没准有大用，虽然他现在画得稀烂，但只要画技提升，就约等于技能升级。

不知道画人能看到什么。

他扫一眼四周，对着某个睡着的黑眼圈画起来。

“老大，借个充电器。”刘思桁在对面喊他，“我去，你怎么来网吧做这个啊。”

白冒把充电器递给他：“在教室会打扰别人。”

“也是，现在班里只剩些认真学的。”刘思桁也不多问，他给手机充上电，继续埋头苦玩。

远处那黑眼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白冒只好把画到一半的人像挪到一边。

他打开视频网站，搜索速写基础入门视频，点开第一个，博主讲得生动有趣，他看得津津有味。

进度条过半的时候，白冒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座位上多了几个人。

坐着的那个是他写生的黑眼圈。

黑眼圈叼着根烟，手上捏着他的画本，眼神玩味。

几个人穿的也是实中校服，只不过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着，有的胸口滴着洗不净的油渍，乱七八糟地站了一片。

他吐出个烟圈，晃晃手上的本子：“小少爷，来网吧装文艺啊。”

白冒不认识这人：“你谁？”

“哟，贵人多忘事，上次篮球赛你玩阴的，让哥几个在那帮女生面前出糗，还有上上次，搞黄老子的约会，一点都不记得了？妈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黑眼圈越说越气，本来那人他都要追到手了，这小白脸散个步就给人拐走了。

他浑身发着戾气，屈指弹弹画本：“长得细皮嫩肉，画的熊猫是真的丑，八辈子见不到这么丑的！”

站着的小弟们立刻哄笑起来，其间传出几声吊儿郎当的口哨，狗腿又嚣张。

刘思桁认出这人，是十班的混混头子孙平贸，经常带人在校外勒索学生的零花钱。

他原本被两个男生压着，借机挣脱出来，冲着白冒喊：“这小子不怀好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白冒被拽住手臂，他拍拍受惊吓的小刘同学，眼神示意他别慌：“你先走，我东西还在他手上。”

刘思桁不走，要陪他，白冒也不强求。

他瞥一眼那幅画，语气淡淡：“确实八辈子见不到，熊猫没这么丑，我画的是你。”

说完还扯出个笑，嘲讽意味拉满。

刘思桁在一旁帮腔：“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小孩见了你都不敢走夜路！”

两人一唱一和，座位上那人的怒气值瞬间拉满。

孙平贸目眦尽裂，他把画本一扔，拿手指了一圈：“你们几个，搁这看戏呢，还不给我上！”

几个高大的男生骂骂咧咧围上来，有人顺手抄起一旁的塑料凳，眼神凶狠，一副不把人堵死在这儿不罢休的样子。

刘思桁腿有点软，本就偏细的胳膊腿像是要折了：“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白冒用舌头顶腮帮子，他撩一把额发：“能怎么办，他要是一个人我就干他了，这么多人当然是……”

话音未落，他趁众人扒开凳子往外走的空隙，飞踹一脚过道的垃圾桶，桶身哐当一声挡在道口。

他补完上一句：“跑啊！”

刘思桁赶忙追去，他看着前面的背影，不愧是老大，逃跑都这么帅气！

后头的人就快追上来，白冒语速很快：“出了前门去公交站，这个点车多！”

“那你呢！”刘思桁急了。

前面的人利落一笑：“不是说了东西还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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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