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步子急匆匆的,终于在辰时赶上了停下修整的队伍。
奔波日夜的从属们七七八八地靠在树荫底下,没人注意到程阳特意掩盖过的微不足道的灵流。
一支玉兰花“咔嚓”一下折在少年手中,一同携着淡淡的味道扑进了那个站在结界旁守着的人怀里。
“哥哥!你看这个!”
祝卮伸手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笑意漫上眼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坐在……”
剩下的话被掐断,程阳将那支玉兰花塞进祝卮的手心,“像你。”
一瞬间注意力全在晃了人眼的花瓣上,程阳环着他腰的手迅速画出符咒。
在视野的盲区,树下少年的身形渐渐软下去,像是从棉花娃娃里硬扯出来的线,随后游动着进了程阳的袖口。
程阳做完一切,确保没有纰漏后才仰脸看向这位祝领队:“嗯?你刚才要说什么?”
被过于直白的眼神盯着,祝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这里……明明没有玉兰……
远处昆仑的钟声响起,时间不早了。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把外人带进内门会议?!”
叶泠舟偏头躲过飞来的账册,于是便让它稳稳落在了陈温言的怀里,对面是慎刑司的副使,一张稚嫩无暇的脸微微泛红,明显是被气的。
“你给我还回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混进来昆仑……”
门外檐角的风铃响起,结界自然散开为已经认可的人让出一条路。
可副使的表情慢慢惊骇起来,因为面前这张早就该化为白骨的脸。
“陈——”
“诶?你可别乱叫,我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大夫,怎么可能会与那般十恶不赦之人沾上关系呢?”陈温言手中的账本被翻开又折叠,打开又合上,苍白的面容显得弱不禁风,眼神却像恶作剧的孩童一般,微微挑了挑眉,“你说对吧,这位——长老?”
白鹤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殿内其他的长老无疑都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
明白的暗地里交换着眼神,更有甚者偷偷结起了法术,不过这些尽数被叶泠舟袖中暗红的丝线挡开了,顺势把人揽到自己身旁,至于不明白的也在偷偷观察着骤然冷下去的气氛,准备随时站队。
祝卮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看了一眼尽头作为焦点的陈温言,记忆仅有七天前见过一面、与师父有恩怨这两个。
随后向叶泠舟走去,手中的碧血藤已经顺着手臂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师父,您需要的药材取来了。”
此话一出,各位的脸上更是精彩纷呈,这意味着魔功反噬是真的,此伤好治却费时,那么眼前的这个“迟清”就是明晃晃的软肋和靶子,某些人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白鹤也反应了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叶泠舟,只是一副稚童的样貌没什么威胁力:“呵……无知小儿,居然敢包庇罪修,你知不知道仅凭这一件事,我们就可以让你自请退位?!”一时之间附和与质疑声失控起来。
叶泠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瞎了就去治,这位可是我重金聘请来的大夫,至于他来这的权限嘛,因为他还是我的——”,说着说着陈温言已被整个圈在了怀里,随之而来的是一触即分的微凉触感。
“相、好。”
就在人群即将沸腾时,执法堂总使官杳先上前行了一礼,随后拿符咒封了白鹤的嘴:“掌门,无论此人是否是当年那个罪修,仅凭他这张脸就足以招引祸端,您也不想整个宗门因为您而走回老路吧。”
她刚刚探查过了这位故人的修为,只有一层淡淡的波动,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威胁,所以才出来提醒。至于别的事,她可不敢断言,官杳还不想像上一任总使一样因为得罪了叶泠舟,至今还在魂瓮里待着呢。
剩下的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会议最终以叶泠舟宣布闭关为终。
虽然出于脸面都叫一声“迟大夫”,只有官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过——她是不是该辞职跑路了?算了,火别烧到自己身上就行,叶泠舟看着狠,还是挺有原则的。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照在最后出来的两人身上,台阶上的积雪化了不少,“错了错了,清哥你再使劲就要断了……今日还要去金陵……”
陈温言的耳尖几乎要红得滴血,“你觉得你很能耐,是吗?”不多时又加了一寸阴寒的灵力渗进去。
“从现在开始再靠近我一步我把你废了。”
终于被放开时,叶泠舟低头看了看,不只是掐出的红印,还有续脉术勒出来的深深的血痕。
嘶……真够狠心的。
那株碧血藤又被随手扔回了祝卮手中,“哥——为什么掌门让我们在这‘虚张声势’?”程阳抬头看着招摇得如华灯一般璀璨的“闭关”结界不解道。
“不知道,既然是命令,不必多问,服从就好。”
祝卮看见了门口正准备出门的两人,一个将发丝尽数散落,天水碧的外衫薄如蝉翼,另一个一袭黑色的劲装,束着高马尾,腰间佩一把十年前算作上品,却极为陈旧的剑,总与他印象中师父的形象不太符合,因为那把剑,已经不是叶泠舟的武器了。
有些人,错过了还妄想着回去。不过——看他身旁那位,没准儿真能回去。
又是将要下雨的样子,各处都弥漫着浓稠和倦怠的气息。
陈温言几乎是被动地带着行动,叶泠舟每次选的地点都巧合到让他怀疑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两人走在在街上,俨然是一副少爷带着他的侍卫出来玩的样子。
金陵是凡人地界,很难想象如此得天独厚的位置会划给凡人。城中的河面漫着淡淡的雾气,也有不时有来往的乌篷船,传出吆喝叫卖的声音。
“‘迟公子’!你看……这个多趁衬你啊……”叶泠舟正举着根通体雪白的玉簪站在铺面门口,明目张胆地叫着几个时辰前还生气的人。
一时间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陈温言的表情依旧无可挑剔。
下一秒透明晶莹的脉络再次被拉紧,叶泠舟手腕上熟悉的抽痛袭来,但他这回不再遂着某人的意愿,反而猛地一拽——
陈温言自然没想到会来这么一遭,惯性使三五步的距离急剧缩短,看起来像不小心摔在对方怀里一样。
悄悄逸散出的魔气暂时凝出幻象掩住了其他修士窥探和好奇的视线,叶泠舟温热的吐息靠近他耳畔:“清哥……其实咱俩的身份更适合换一换的……可你穿这身太好看了,我舍不得……”
“你!”陈温言的双手从搀扶中抽离,一身戒备的姿态却盖不住耳尖的热意。
幻象散去,二人看起来相安无事,只有陈温言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玄色箭袖上,那道不明显的血迹。
要写续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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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金陵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