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安之感觉他的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啦!
这和黄皮子讨封有什么两样呢?不管回答像还是不像,都得死!恐怕这唯一的区别就是面前‘泽安之’是真的很像泽安之了吧。
巴伐公爵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模样,内心一阵舒畅。
这魔法人偶的戏码,不知道为他收割了多少灵魂。
如果回答‘像人’那么回答的那个人就会变成橡木人偶,就算回答‘不像’那么人偶就会亲手杀了敢亵渎他作品的乡巴佬。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成为耗材,为他的伟大艺术献身!
多么光荣的荣耀啊!
情至深处,巴伐公爵原木色的脸颊上染上一片红云,然而陶醉戛然而止,谢禹安出声打断了这美梦。
“我知道这个游戏,这个是黄鼠狼讨封。”
谢禹安表示,半夜刷小视频的时候有被科普到。
“什么?!”巴伐公爵气得直发抖。
黄鼠狼?!
这种低贱的东西怎么配和他的艺术品相提并论呢!
“给我闭嘴!”巴伐公爵怒吼道,指着谢禹安的鼻子,“你!就是你这个小妮子!回答我,我的人偶像不像人!!!”
泽安之又一吃痛地捂住耳朵,他真想知道这巴伐公爵的声带是什么材质做的,怎么能有这么好的韧性。
他感叹之余又不由得替谢禹安紧张惶恐起来,这感觉就像上课不听课时,老师突然抽起你的同桌回答问题。
还没轮到泽安之送死呢,他就已经替人家谢禹安着急了,再看看正主,云淡风轻的脸色依然焊死在她脸上了。
他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主啊。
谢禹安身体微微前倾,打量另一个‘谢禹安’,手指轻轻梳理着发丝,环顾周围的人偶。
四周静得出奇,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她平静的面庞。
泽安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
“我觉得您的作品是不能有单纯的像不像人来评价。它们依然超脱了灵魂的范畴。”
泽安之大为震惊,这又是演哪一出?
谢禹安接着说:“您的作品早已跳出传统圆雕的桎梏,是对人体解剖的暴力重构,每一处肌理塑痕都在诉说扭曲的生命。你看这动态张力,不是平衡,是失衡美学。用非对称构图撕裂古典范式,让负形轮廓吞噬观者的安全感。极致的冲击,极致的震撼。”
“再看看缝合般的接痕肌理、错位的骨骼节点,这才是真正的超现实主义传世佳作啊!常人追求体量感与韵律感,而您追求的是极致的精神美学。”
“作为一个刚刚踏入艺术领域的后辈来说,您的作品值得我学习一辈子。您就是我滴神!”
谢禹安胸腔起伏,一阵慷慨激昂的用尽毕生所学拍马屁。
她从小到大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语速如此之快、字数如此之多的一段话。这可真是累到她了呢。
既然不能直接回答巴伐公爵的话,那索性答非所问的乱夸一通,总不可能还生气吧?
谢禹安决定了,要是运气还这么背……
还这么背,就再也不说这么多话了。
……
然而迎接她的是长时间的沉默,连屋外树荫晃动带来的沙沙声都带上了紧张的气息。
巴伐公爵垂着头,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
谢禹安有些尴尬起来,她这是压错题了吗……要是对面的人偶全是黄大仙就好了,起码是毛绒绒的。
“我实在太感动了!”
巴伐公爵带着哭腔的声调打破这死寂般的沉默,他擦了擦没有眼泪的卡姿兰大眼睛。
“我真没想到你这样无礼的小女孩竟然会是初入艺术的学士。更没想到我死了这么多年才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理解我绝世艺术的人。”
他活着的时候是施陶芬家族最负盛名的人偶师,至死都在创作别人喜欢的人偶,但那些人呢?总是会说些难听的话来伤害他。
而当他决定要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时,人们都厌恶他,用更加下流的话来贬低他。
他能接受别人嘲笑他的身体,骂自己是怪物,只要统统杀掉就好了。
但他绝对不会原谅厌弃他艺术品的人!不懂得欣赏美的人,凭什么活着!
这百年来,他呕心沥血洗涤尽那些庸俗之人,创造无数佳作,但却直到今天才有人真正和他共鸣!
她还只是个初入艺术殿堂的新人!
泽安之囧着一张脸,看着原本还怒不可遏的巴伐公爵一边擦着他的大眼睛,一边上前拉住谢禹安的手。
有些不可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这也行,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巴伐公公爵木质的双手激动地握住谢禹安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下。
他声泪俱下地说:“我原以为你们也是和以前一样庸俗的客人,没想到竟是灵魂之友。我决定了,我一定要为尊贵的客人制作最精美的作品!”
“不过……”巴伐公爵话锋一转,眼神阴翳,面露凶狠之色,“你们会选择我而不是公馆里那位怪物小姐吧。”
谢禹安看向泽安之,两人视线交汇,两人不要命地齐齐点头。
生怕慢了一点,又伤害到公爵脆弱的心灵,要把人噶了泄火!
这巴伐公爵怎么看都和口中的怪物小姐私仇甚重啊。
“很好!那就让尊贵的客人在此地好好休息吧,孩子们。”
巴伐公爵说完转身离去,原本围着他们的人偶纷纷隐匿于黑暗中,只留下一只怪异的人偶为两人引路。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房间内谢禹安咬破食指,用指尖血抹在刘婷的木身嘴上,不消一会儿血液就被吸收得了无踪迹。
吃了她供奉的精血,刘婷就能顺着血味找到他们。
谢禹安推开窗户,望着那轮硕大得不真实的月亮。
没一会儿皎洁的月亮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谢禹安终于等到顺着精血指回来的刘婷。
早在分别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达成共识,只要谢禹安两人成功进入工坊,她就继续四处探查整个庄园的大致布局,找到最隐蔽安全的通往主楼区公馆的路。
巴伐公爵喜怒无常,他们绝无可能待在这里。公馆不仅一定有其他玩家,而且也绝对是鬼域核心区域。他们必须要去会一会怪物小姐了呢。
刘婷说:“勘察地形的时候发现有个很奇怪的现象,三点左右的时候,那群老鼠全部钻回森林里面去了。”
“跟踪它们的时候浪费了点时间,你们还好吗?”
谢禹安摇摇头,和刘婷简单说了下他们遇到的事情。
刘婷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那现在呢?打算怎么办?”
谢禹安:“留在这是不可能的了,婷婷你先去西面第三间卧室喊上泽安之,我们玫瑰花园里那棵枯树下集合。走最最隐蔽的路线去公馆。”
他们的动静一定得小,要是被公爵发现了肯定会勃然大怒出来追杀他们,走小路才不至于太快被追上。
天灰蒙蒙时,工坊里传来巴伐公爵愤怒的咆哮声。
“啊啊啊!!!”
他站在泽安之的房门口,柜子里的衣物被掀得七零八落,窗户外是打成死结的床单,一股酸涩感自心口蔓延开来,“他们怎么敢!怎么敢!骗子!两个骗子!!!”
工坊外,红眼乌鸦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切。零星几只乌鸦振翅掠过初日,向着更高远的地方离去。
逃了一晚上没敢合眼的两人,灰头土脸的站在公馆面前。
阴森的公馆大门紧闭,就在这时游戏提示音如期响起,许久未见的蓝色显示屏再次出现。
【欢迎玩家来到‘肃神游戏’】
【您的身份为神之守墓人】
【游戏规则为:找出异端并消灭它】
【游戏提醒:本次副本增加污染值实时播报设定,污染值超过70%将面临生命危险】
【播报:昨夜死亡状况,无。】
【最后祝所有玩家心想事成。】
泽安之有些失神地望着显示屏,没想到逃命路上谢禹安和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听到那个童谣呢?
难道只要在进入过游戏的玩家周围就会自动纳入其中吗?
泽安之思考之际,鬼气森森的大门伴随“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他们没有看见来开门的人,只有一道极轻的女音传来,“最后两位客人,欢迎来到施陶芬府。卢卡公爵女爵已恭候多时。”
谢禹安两人走进大门后,刚才出声的女仆垂首恭候在门侧,她带着两人来到了餐厅。
宽大的长桌上坐着三个人,端着完美假笑看着他们的艾伯特、战战巍巍神情惊讶的刘启平还有一个身材瘦小长相灵动可爱的女生。
女仆挥手请谢禹安两人就坐后,就有其他女仆纷纷上菜。
就在这时一道隆隆地滚动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脖颈处歪斜缝合,脸部缺了一半皮肤的人偶推着轮椅出现,轮椅上坐着一位气质如和煦春风般金发碧眼的贵妇。
不知道是不是谢禹安的错觉,她觉得轮椅上的夫人和她后面的人偶长得有些相似。
人偶开口道:“尊贵的客人,你们好。我是卢卡,这座庄园的女仆长。这位是公爵小姐的母亲,丽卡夫人。”
卢卡接着道:“很荣幸客人们选择了我,接下来我将历时五天为客人们制作最完美的定制人偶。”
“啊!”
泽安之大叫一声,所有人都目光全部汇集在他惊慌失措的脸上。他瞥了一眼身边默默上菜的女仆依旧一张死人脸退下后,立马回过眼神来。
“没,没什么。嗓子有些不舒服而已。”随即他假模假样乱嚎两嗓子。
见众人沉默,他尴尬地双手交叠紧握。“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