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素华 >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故事

素华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故事

作者:骊骊桃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9 20:28:21 来源:文学城

几日后。

当晨起后朗巧送来的内衬不再是纯白而是普通素色时,华素舒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距离她接过定北军的主帅,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照例巡视一圈军务,待回到帅帐,就看到晏常衡已经等在帐内。

华素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了两步。

——她抬头看天,确定现在还是白日。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华素舒又步入帐内,语调有些雀跃。云州原来的太守陈守仁现在还在府衙的大牢里关着,原本的各级官员也多有空缺,云州先前的战后重建基本上都是靠着林霜风和慕言拿主意。

但现在慕言全力都在辅佐华素舒让她尽快完全适应新的身份,实在是腾不开手再去管理一整个云州的庶务。所以,颇有此间才能的晏常衡就被华素舒抓了壮丁。

连带着跟着晏常衡的俞沉都遭了殃,已经好几天都没在军营里见到人了。

“来给你送东西。”对着华素舒,晏常衡脸上一如往常的带着笑意。看得出来,他对这番忙碌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只是将情况写在信上着人送回了东宫,随后便心安理得的忙了起来。

在哪被抓的壮丁不是壮丁。

况且,很显然,被抓的壮丁不只他一个。

等人三两步走到近前,晏常衡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华素舒,“尝一块。”

“哪来的?”华素舒顺手拨弄两下捆着油纸包的麻绳结,见晏常衡依旧含笑不语,便动手将之打开。

映入眼帘的只是几块平平无奇的桂花糖。

华素舒的手徘徊了一下,还是捻起一块扔进嘴里。

辅一入口,便察觉出些许不同——这桂花糖虽甜却不腻,回味中隐隐含着些许酸味。不同于街旁商贩一味求甜的糖块,这块桂花糖格外符合她的口味。

满世上,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口味。

“这是启明送来的,”晏常衡看向华素舒的眼神里皆是心疼。他这些天日日都要忙到深夜,但每每回到军营,却还能看到华素舒的营帐里亮着光,“知道你这两天心情不好。”

“我都多大了……”华素舒嘟囔着,声音里却忍不住带上些哽咽,连忙侧头试图避开晏常衡的视线,“还这么哄我……”

油纸包里的糖块并不均匀,边上甚至还有因路途炎热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一看就不是宫里御厨的手艺。

抓着油纸包的手微微收紧,华素舒不用费什么心神都能想象出这包糖诞生的场景——火急火燎地招来御厨备下材料,手上却还不能放下刚打开的奏折。待到黑夜才能喘息片刻的华启明转头就钻进了小厨房,加班加点就为了让东西随着最快的信使送来前线。

消息传入京城时,满城皆是白幡。

他失去了一位敬重的老师,他的妹妹同样失去了一位引路人。

若论悲痛,华启明感同身受。

一想到在前线挑大梁定军心的华素舒,他恨不得立马扔下京城的一摊事,现在就一匹快马一个人奔到华素舒身边。

华启明不担心定北军新任元帅江予。

华启明心疼自己的妹妹华素舒。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就像华素舒现在必须立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这场仗还未完。

哭,哭不得;颓,颓不起。

在这场烽烟未熄之前,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

新一年的金桂飘香,若晨宫里的各色鲜花依旧没逃过被摘下又烹制保存的命运。宫门内,青心正指挥着宫人们将花瓣分类炮制保管。尽管这座宫殿的主人不在,尽管这里的宫门依旧紧闭,但它还是被等待的人打理得很好。

世人站在未来感慨前人的辉煌,赞他们乃时代之璀璨明珠,谈诸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少年奇迹。

然而回溯历史长河,对于当年的人,不过是一场又一场关于自我的拉扯。

但他们总会赢。

就像那个被华素舒挂在身上但已经空了的平安包里,已经重新被新一年的甜填满。

看着华素舒低头抹去眼角那一点不小心的湿意,晏常衡忽然觉得,这半月以来压在她肩头的重担,似乎终于又被撬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好些了?”他问,声音低,却带着温度。

华素舒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正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后,将油纸包整齐折好,收进案旁的锦盒中,“你先别走,我有事要同你说。”

话音刚落,帐帘轻动,慕言掀帘走进来。

他直奔华素舒而去,拱手,掏出一封封得极紧的军报递上前,“刚刚送到的。”

桂花的甜气消散了。

华素舒接过军报,目光在封口处停了半息,才缓缓拆开。军报不长,她只需几息时间就能浏览完全。

但华素舒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将信纸放下。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直白,是一封战书。

乌其慎的战书。

顷州决胜。

“这不像是乌其慎的风格。”慕言皱着眉将纸上的字看完。说实话,要不是这份军报是张旭亲手递给他的,他会觉得这是伪造的。

“我曾在边境见过乌其慎。”华素舒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一惊,“不过不是在西北,而是南疆。”

“竹南驿。”

歧州边境上的最后一个小镇上,那里是华素舒与乌其慎的初遇。

几番交战,生死算计,她终于认出了这个众人口中的乌其慎。

那个她曾在游历途中见过的少年。

“以他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我朝与南疆边界?”慕言的手在袖中猛地收紧,“难不成,金息数年前就在筹谋与南疆联手合攻我大启,而乌其慎是被派去洽谈的?”

华素舒微微摇头,“不会,那个时候,他在金息应该没那么重要。”

没那么重要,这五个字,还是太轻了。

活着就欺负两下,死了也没人在意。要是能碰到个善心打发的同族人,或许能将他拖去喂狼。同理,他若有段日子没出现在族人的视线里,也无人会去寻。

“我到竹南驿时正值秋日,沿途连续几日大风,我便带人在镇上找了间客栈落脚。”耳边是少女不急不缓的讲述,晏常衡眼底却是那人腰间针脚颇为眼熟的平安包,“在那,我刚好碰到化名为乌安的他。”

客栈的掌柜是个爽利的大娘,外头狂风呼啸,行人隐踪,她便将客人都请到了大堂。一顿上好的当地特色,代价是一个未曾说出口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不必有姓名,不必是本人。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这要是一段真实的经历。

“乌其慎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公主。”或是因为桌上食碟中腾起的热气,或许是因为那夜外堂的风透露着熟悉的萧瑟,又或者,只是因为那夜的人不是乌其慎而是乌安。在那间无名客栈里,华素舒听到了一个令她久久无言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公主受父皇之命出嫁和亲。”漫天弥散的花礼,礼官沿途高调的唱和,最盛大的开头,却只有最烂俗的后续。

华素舒抬头,正对上晏常衡的双眼,手中下意识地握紧腰间悬挂的平安包,“那是一场万众期待的和亲,没人会在中途作梗。几乎可以算得上一路顺遂的,公主抵达了敌国。”

离开了故国,离开了亲人,全然不同的文化甚至语言,还有只看过的一眼的画像。怎么会不怕呢?一路上,公主最大的安慰只有随行侍女嘴里那些终得美好圆满的话本子。

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些期待的。

但公主并不贪心,她只要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希望,就好。

“一开始的日子还好,敌国的王虽然不喜欢她,但为了两国的盟约,公主也能在敌国过一段称得上安稳的日子。”肩负深意的吉祥物,最起码不会缺衣少食。

但好运并没有眷顾她太久。

没过多长日子,故国动荡。还未等公主从故土改朝换代的冲击中反应过来,那个给她一席栖身地的名义夫君就也猝然长逝。

“只是一日轮换,公主的身份便从尊贵的王后跌落成身份尴尬的遗孀。”

对面,慕言合了合眼,他已经听出了故事主人公的身份。

前朝,静安公主。

亦是,乌其慎的生母。

而华素舒的讲述还在继续,“敌国继位的新王傲然睥睨。时局变迁,与新朝没了实质挂牵的公主在他眼中早已不再贵重。他看不上公主,不愿把她放进自己的后宫,却不介意榨干她身上最后剩余的一点利用价值。”

“正好,他手下,有一个将领颇为喜好中原女子的情态。于是,新王大手一挥,公主便沦为了他手中用来奖赏的物件。”

“沦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妾室。”

彼时听乌安讲述时,华素舒对故事中“公主”的真实身份并无半分猜测,只以为那是个藏于史书一角的可怜人。而今知晓了其人的封号来历,却也依旧升不起半分忌惮。她此刻心中留存的,只剩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的惋惜。

那种感觉,甚至让她忽地有些鼻酸。

她不介意继续称她为公主。

她本该是公主。

“之后的日子里,公主的生活彻底坠入了地狱。”

在故国时,公主虽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但也不曾被人懈怠。到底,锦衣玉食的养着,也是身骄肉贵的娇女。但自从再嫁,不,她的第二段婚事称不得“嫁”,自从她有了新夫君,那样的日子便再也不曾有过。

乞怜卖笑,曲意逢迎,讨好委身,所有过去看得上看不上的,以往愿意做不愿意做的,如今为了一句简单的“活下去”,公主都做了。

直到她怀上了一个孩子。

直到静安公主生下了一个孩子。

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静安公主想,大概是因为那个孩子长了一张与故国族人类似的脸。渐渐的,她开始学着去恨,去怨,去报复。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寻到解脱,哪怕只有一点点。

尽管恨也很累,但总比清醒容易。

慢慢的,静安公主发现自己的恨意已经不能再简单的投射在一两个人身上。她开始恨自己所处的环境,恨自己身上的骄傲,甚至,恨自己为何不能承受那些屈辱。

最后,她开始恨自己的孩子。

但她又爱着这个孩子。

于是,静安公主一日日挣扎在这些纠结里。她一次又一次试图放过自己,又反反复复跌落回那道混乱的深渊。

没人能就她。

连她自己都不能。

而至于那个孩子,他没有朋友。

从他有记忆开始,有的只有无尽的谩骂,白眼,伤痕,还有忽视。

一开始,他用那些来自母亲的关怀温暖自己。后来,他的母亲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混乱。站在那位曾风光无限的公主面前时,他是她的故国皇父,是已逝前可汗,是冷眼旁观的丈夫。

但极少是她的孩子。

再后来,已经长成半大少年的孩子在草原上捡到一只被狼群抛弃的幼狼。奄奄一息,皮毛凌乱。鬼使神差的,他把它带了回去,给他取名为阿努尔。

他喂给阿努尔的第一口食物,便是自己身上那道新添伤口中流下的血。

“阿努尔。”晏常衡听着,在心里细细念叨着这个名字,“阿努尔。”

天之魂,金息人在草原上最忠诚、高洁的守护者。

用连乌其慎自己都嫌脏的血脉喂养出来的狼崽,却得了一个金息语义中包含着至高期待的名字。

所以他从不害怕受伤。甚至在流血时,他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快感与期待。

都流干了就好了。

每每看到自己身上的那些鲜红时,乌其慎都这样想。

流尽了,干涸了,那些辱骂、怨恨、肮脏、与鄙夷便也都消失了。

“听完那个故事,我问过他一句话。”话音落,屋内只余烛影摇曳。华素舒的叙述言语舒缓,不紧不慢间,是一个女子令人唏嘘的一生。

“什么?”安静了半晌的晏常衡终于开口。

“我问他,那个孩子,现在还会做梦吗?”

“他的回答呢?”他们不曾听闻的后半章过往里,慕言不只在替自己询问。

“他说,那个孩子,学会了倚靠着恨意生长。”

他恨他的母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