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今日来找苏晗,邀她同去静安寺游玩。她兴冲冲道:“今日那里有庙会,热闹得很,去瞧瞧吧!”苏晗抬手扶着额头,声音恹恹的:“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你自个儿去玩吧。”田甜见她面色不佳,便不再强求:“那你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些好吃的。”苏晗点点头:“多谢了。”
待田甜走后,苏晗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凛冽。没过多久,徐氏闻讯赶来,语气满是关切,叮嘱她多休息、莫要受凉,一番絮叨后才离去。
徐氏走后,苏晗转头对身旁的阿雪吩咐:“今日若无我的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我要悄悄出去一趟。”阿雪面露担忧,轻声嘱咐:“万事小心。”
苏晗换上一身黑衣,面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淬着寒光的眼睛。往静安寺去的路上,她三步一停,不时侧目扫视周遭动静,最终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旁收住脚步,俯身藏进浓密的树影里静静蹲守。她攥紧腰间的短刀,齿间溢出淬着恨意的低语:“田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约莫三个时辰过去,马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田甜的马车如约而至。苏晗猛地从树后窜出,拦在马车前,压低的嗓音冷得像冰碴子:“不想死的,立刻滚!柳氏小姐,给我下车!”
车旁的仆役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唯有田甜抖作一团,哆哆嗦嗦地挪下马车,她不知道去时好好的,回时怎么会遇到这事。苏晗眼中杀意暴涨,二话不说挥刀便刺。
岂料寒光乍起,一柄长剑斜刺里劈来,精准地磕在她的刀刃上,震得她手腕发麻。田甜惊惶抬头,见来人挡在身前,当即涕泪横流地哀求:“大侠!救救我!”
苏晗稳住身形,冷冷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对方一袭宽松黑袍,脸上覆着黑面具,身形被衣料遮得严严实实,连男女都辨不清。她厉声喝问:“阁下何人?与她有何干系?”
那人缄口不言,只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苏晗心头火气翻腾,怒喝一声:“既如此,便一同下地狱吧!”话音未落,短刀裹挟着戾气再度劈去。可那人接招游刃有余,剑招沉稳,招招都封死她的攻势。苏晗越打越躁,暗忖外出太久恐生变故,当即摸出怀中一颗烟雾球,狠狠掷向地面。
刹那间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苏晗趁着这混沌之机迅速抽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里。
田甜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人,不知对方身份,便试探着问:“恩人尊姓大名?”对方依旧不语。田甜又追问:“不知恩人是男是女?”接连两次发问都石沉大海,她有些没耐心了:“你若不便开口,不如用剑在地上写写吧。”
那人依言俯身,用剑尖在地上划出四个字:无名,男子。
田甜眼睛一亮:“那你比我大吗?”对方点了点头。她立刻笑道:“那我便叫你大哥哥吧!”无名又点了点头。田甜语气甜甜地道:“大哥哥,今日真的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性命难保了。我叫柳诗月,家父是当朝一品大员,你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我定当办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以身相许。”
无名闷声笑了一下。
田甜诧异道:“原来你会说话呀!”
无名却不再回应,转身便要离去。
这边苏晗已悄悄回到柳府,换下黑衣后,脸色依旧铁青。阿雪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此行不顺。苏晗将刺杀田甜反被阻拦的事告知阿雪,咬牙切齿道:“那个黑衣人,日后定是我复仇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先除掉他,否则死的就是我们。”阿雪忧心忡忡:“可我们连他的身份、性别都一无所知。”苏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先静观其变,他既敢插手此事,日后定会再出现,总有法子对付他。”
另一边,马夫和丫鬟早已报了官。无名离开后,田甜被安全送回柳府。徐氏、柳父和苏晗等人听闻遇刺之事,皆是大惊失色。徐氏吓得险些昏厥,柳父满面愁容。苏晗则装出一副后怕的模样,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叮嘱田甜:“日后莫要轻易出门了。”
薛瑾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忽然抬头对对面的下属道:“去查查柳诗妍。此女,不简单。”下属躬身领命,应声退下。
薛瑾为何会怀疑苏晗?只因上次偶遇时,他无意间瞥到她的双手——那双手既没有世家女子的柔嫩,也没有寻常劳作女子的粗糙,掌心却有着常年握刀练出的工整茧子。再者,田甜遇刺,恰是在柳诗妍回府不久后。柳诗月与她素无恩怨,她为何要痛下杀手?这一连串的疑点,让薛瑾的疑心越来越重。
暗卫早已将柳诗妍这九年的日常查得一清二楚:每日在后山诵经超度,身边只有一个丫鬟服侍,外加一位老妇人相伴。薛瑾捻着下巴的胡须,沉吟道:“老妇人?”暗卫低声回道:“属下不敢贸然探查,恐打草惊蛇。”薛瑾挥挥手:“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暗卫走后,薛瑾自言自语道:“看来,得会会这位老妇人了。”
山中的夜晚格外宁静,胡姨正像往常一样坐在榻上看书。忽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掌风直劈她面门。胡姨反应极快,侧身堪堪躲过。对面的黑衣面具人冷声道:“果然会武功。”
胡姨稳住心神,冷声发问:“阁下是谁?深夜闯入所为何事?”
薛瑾答非所问,语气森寒:“转告柳诗妍,安分守己些。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让她掂量清楚。否则,你就是下场。”
话音落,他人已如一阵风般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胡姨惊魂未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第二日,庵中师太便将一封书信送到了苏晗手中。
苏晗看完信,立刻赶去山中。胡姨见到她,冷道:‘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苏晗沉默半晌,忽然抬眸道:“胡姨,我们换个地方吧。正好,也方便寻找你的仇家。我已经想好安顿的法子了。”
胡姨一愣:“如何安顿?”
苏晗道:“阿雪医术精湛,我打算让她在京郊开一家医馆。一来了却她悬壶济世的心愿,二来你可将仇家的画像画出,让阿雪给前来问诊的人看。天南海北的人汇聚于此,总有一日能找到线索。”
胡姨思忖片刻,轻轻点头:“也好,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翌日,苏晗便向徐氏讨要了阿雪的卖身契,放她出府。
不出几日,京郊便多了一家名为“晗雪堂”的小医馆。
苏晗想要知晓当年的事,便要从徐氏身旁的丫鬟下手。
深夜,环花闻到一股异香,顷刻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苏晗趁机给她用了致幻药,这种药能让人在迷幻中听命行事,却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余心兰是你杀的吗?”苏晗冷声问。
环花面无表情:“不是。”
“那是徐静平杀的?”
环花机械地回答:“是夫人、老爷,还有大少爷一起做的。”
苏晗听到“老爷”二字时,心头猛地一震,她本以为是柳越民,可听到“大少爷”时,才惊觉是徐家之人。环花将那晚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苏晗心口生疼。
她回到院中,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夜色将她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良久,她才缓缓喃喃道,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徐家你们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