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 第9章 香识九

“白老板做事，在业内一直都有口皆碑。将这事交给白老板，我非常放心。”宋文言坐在书店一层客厅里，一边想着这一晚的开销，一边调动所有的涵养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但是这个价格……”

“你觉得不满意？”白河问得直接。

“的确超出我的预算。”宋文言倒也坦诚。“说实话，我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今天来的其他几位大师，也都可以帮这个忙。”

“宋文言，这笔生意，你必须和我做。”白河直来直往，态度极为强硬。

这倒是让宋文言意外了。明明自己才是别无选择的一方，怎么听起来，倒是对方有求于自己。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早上那些人你看到了，禹州城里，没有人比我们更专业。”

宋文言顿了一下，略略收了一点脸上客套的笑意。“那不一定吧。天外有天，你们也未必是最好的。”

白河的手指微微收拢，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在忍耐某种不快的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立刻变得压抑，好像连温度都降了几度。常恩原本站在楼梯口，此刻扒着楼梯往后退了半步。

宋文言不知为何，后背凭空就起了一层冷汗。

“小乔要做这笔生意，你就必须和我做。”

乔梓几乎是哆嗦着拿出手机，玩命在开机键上一整猛摁。

一片黑暗中，手机毫无响应。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屏幕上蛛网一样的碎纹。

这怪物没死，乔梓也没死，手机居然先死了？

乔梓胸腔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如果没有白河，她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个怪物手里了？

乔梓后背全是冷汗，剧烈的呼吸间胸膛里一片火辣辣的痛。

没事没事，我已经跟在白河身边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冰锥挡不住它，那就换个方式驯服它。

可是，要怎么做？

乔梓手心里全是冷汗。

非人非鬼，非死非活，三界不容，五行不收。

乔梓尚未想出解决办法，劲风带着隐隐的兽吼已经响在了耳边。

乔梓一激，把手机往兜里一扔，就地一滚。远离对方的同时左手迅速在空中甩出了一片晶白。

“去！”

一道冰网出现，网孔粗糙，但环环相扣。

那团黑雾被兜头罩住。

那东西力气虽大，但这样被柔若无骨的冰网束缚，一时间竟然也无计可施。

但困兽之斗，不可小觑。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两排置物架之间，空间本就狭小。黑雾东争西突之下，一排排架子多米诺一样倒下，无数的香材、香粉、香料以及各种制香器物哗啦啦掉了一地，房间里立刻浮起一阵诡异的香气。

今晚的动静已经够大。乔梓本是悄悄潜入，应当小心翼翼掩人耳目，但这一晚上拆房的声音响了一整晚，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乔梓一时间想不了那么多，只能用尽全部力气紧紧收住冰网，不让这东西跑出来。

明明只是一团无形的气，但是隐隐约约间，乔梓觉得自己听到了仿佛野兽的低吼？难道是野兽的魂魄？右肩撞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至少确定骨头没有大碍。

乔梓再次加固冰网，将这鬼东西层层压制。

但压制还不够，必须彻底驯服。乔梓左手不断施术加固冰网，小心地走进，试图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她以为局势已经得到控制的时候，窗外再次响起了一阵哨声。这一次，那哨声不再短促有序，而是凄厉又急促，一波又一波催促着。

“嗷呜——”

这一次，乔梓确定了，自己听到的确实是兽鸣。

趴在地上这一团东西原本已经认命低头，听到哨声又再次剧烈挣扎。

屋内阴风又起，香气越来越浓。乔梓被熏得眼前发黑。

这房间不对劲，必须抓紧离开。

乔梓左手加固冰网，右手虽然笨拙，但还是凝出了一排三棱冰锥。“去！”

三支冰锥朝着窗户飞过去。

哐啷一声，冰锥落地，窗户完好无损。

这一下虽未尽全力，但打碎玻璃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毫无效果？

乔梓才稍一分心，冰网中的怪物便立刻察觉到束缚的减弱，挣扎地越发卖力。

乔梓不得不全将副身心放在加固冰网上。

窗外哨声一声接着一声，凄厉得像是要把这幽静的深夜给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乔梓本质上只是一个普通人，与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周旋良久，已经越发被动。

一整异香袭来。

终于，冰网碎了。

嗷呜一声，那怪物破网而出，高高跃起，直奔乔梓而来。

近身缠斗乔梓不可能是对手。她凭借着灵活再次躲过了一波攻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手脚并用朝着窗边跑过去。

但是在一片混乱中，她突然觉得这破网而出的鬼东西的外形好像清晰了一点。四蹄长毛，竟然有点像狮子，也可能是什么别的没见过的神兽。

没时间多想，先出去再说。乔梓全力一挥手，一排巴掌长的冰锥冲向窗户。乔梓紧跟其后，试图在破窗的下一刻纵身跃出。但是冰锥到了窗边却像是碰到一堵实墙，叮叮当当全都落了地。

乔梓整个人扎扎实实撞在了玻璃上。

这不是普通窗户。

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一定还有出路，乔梓爬起来，一边踉跄着在一排排置物架中间穿梭着躲避，一边寻找出路。

那鬼东西开始还是一团轻烟，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实物。深黑色长毛，利爪獠牙，除了丑，实在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乔梓逃命中不忘多看它几眼，这东西不仅丑，甚至左右脸，还有些不对称。

这到底是饕餮？桃杌？还是貔貅啊？黑暗中乔梓只恨自己脸盲，在店里的时候没有好好跟常恩学上古神兽图，到了这会儿连个对方的弱点都找不出来。

乔梓快跑几步拉开一点距离。拧身跃起反手打出一排冰锥，却都被不痛不痒地弹了回来。

还刀枪不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窗户出不去，乔梓只能朝着大门跑。

不管乔梓怎么拧把手，整个门就像被焊死一样，根本拉不开一点。

有人做局，要困死乔梓。

“救命啊！有人吗！”

果不其然，任凭乔梓拍得震天响，外面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文初明明就在家，这么大动静都没有出现。乔梓用脚趾头也知道这怪物的主人是谁了。

那怪物冲过来，乔梓闪身，让它咚一下撞在门板上。

这门上的手段不仅针对乔梓，对自己家的怪物也没有留手。

怪物拼尽全力的一撞，整个小楼都跟着抖了一下。这样的撞击力道，如果撞到身上必然会骨断筋折，可那门却只是抖落了一点灰，依然死死封住去路。

既然出不去，乔梓只能一身狼狈地朝着屋内跑，里面还有几个架子没有被撞倒。她喘着粗气绕到最后一排架子后面，勉强用以藏身。

她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了。

更何况，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那怪物仿佛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击了，所以不着急攻击。它喷着热气，一点点地绕过满屋的混乱，缓步靠近乔梓，仿佛在想到底要如何撕碎这个人类。

门外哨音已经停了，但是这东西的力量却依然没有减弱。

乔梓看着地面上缓缓接近的影子，不仅是力量，甚至它的体型还越来越大了。

哨音之外，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在加持它。门窗都封闭了，还有哪里？除了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能穿透门窗？

乔梓抬头，正看到头顶的一块四方黑影。

通风口？

香气？

这里没有人焚香，门窗又都是密闭的，屋里却始终萦绕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乔梓一直以为是这些香材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也许这些香材不是唯一的香气来源。

乔梓左手打横抬起，柔软的五指在面前如波浪般起伏摆动。

更深露重，最适合水汽凝结。

在她手掌周围，先是有细小的水珠，接着是小股水流。手掌在水流中间摆动，终于将那水搅弄得越发汹涌。

“去！”乔梓左手挥出，一股凭空出现的树干粗细的水流直奔通风口而去。在今晚的哨声和撞击声中，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多了滔滔震耳的水声。

几乎同时，那怪物嗷呜一口扑了过来。

既然这东西有了实体，那她也不妨拼一把。

穷途末路，乔梓不退反进，揉身而上。避开爪子，左手按着一颗结实的大头身体旋转腾空。落下之时，乔梓精准地骑在脖子上，她的左手最后一次凝出一把巨大三棱冰锥，双手握住齐齐发力，朝着它后颈一捅。

与之前一样，冰锥寸寸断裂。

碎冰声凛冽到让人齿寒，飞起的冰渣划破了乔梓的侧脸。

怪物愤怒地原地跃起，将乔梓重重甩了出去。

落在一地家具尸体里的乔梓眼前一阵金星，浑身上下都疼。她一转头，尖锐柜角近在眼前。

一片黑暗中，乔梓竟然笑出了声来，看来这一晚的好运气还是眷顾自己的，至少没有一脑袋撞上去。不然也不用叫白河了，她可以当场死掉。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少，她已经凝不出冰锥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如果自己死了，白河知不知道要来这里找她啊？

要是白河在就好了。

白河你在哪儿？你来救救我啊！

那怪物一步一步逼近。乔梓趴在地上，只能挣扎着往远处躲。

一定还有办法。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房间很黑，只有一点点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刚好斜打在怪物身上。这一次，乔梓看得清清楚楚，它的丑不仅是因为狰狞，而是因为它的眼睛鼻子嘴巴并不和谐，甚至左右脸大小，都不太统一。

他就像一些并不和谐的零件，被什么人强行捏在了一起。

乔梓认真盯着它，突然觉得它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一点。她抽了抽鼻子，甚至屋里的味道也散了一些。

看来刚才用大水堵通风口是有用的。

如果再等一会儿，它会不会回到原先的黑雾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仅是乔梓，那怪物也明白乔梓断了它力量的来源，喉咙间发出野兽愤怒时的低吼。

就是这一刻，这是它攻击的最后机会。

“嗷呜——”动手之前，它终于向它的主人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乔梓起身的瞬间，已经感到身后动静不妙。那不知是什么的怪物跃起俯拍，誓要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撕碎于利齿之下。

躲不开了！匆忙之间，乔梓只能转过身去，试图用后背生抗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