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 第50章 第50章_怨灵

第50章怨灵

石阶到底了。

谷底比上面想象的要宽。裂谷的崖壁往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凹凸不平的碎石地。灰雾在这里薄了一些，能看到十丈左右的距离。

地面上的碎石之间长着一种黑色的苔藓——不是普通苔藓，是怨气滋养出来的。手指碰到的话会觉得刺骨的冷，像摸到了一块冰。

阿箬打了个寒颤："这地方……比我想的还阴。"

"别碰地上的黑苔。"宋歌说，"怨气入体的话，筑基期的灵力压不住。"

两人沿着碎石地往前走。谷底的路线不是直的——裂谷弯弯曲曲往深处延伸，两侧崖壁高耸，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偶尔有水滴从崖壁上方滴下来，落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走了约一刻钟，宋歌停了。

前方二十丈外的灰雾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人。是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雾又像烟的东西。它在雾中缓缓飘动，没有固定的形状，一会儿拉长成一条线，一会儿缩成一团球。

宋歌的净世灵根传来了强烈的信号。

怨灵。

而且不止一个。

她仔细看——那团灰白色的东西里面，隐约可以看到好几张脸。模糊的、扭曲的、痛苦的脸。嘴张着，但没有声音。眼睛是空洞的黑。

"第一拨。"宋歌低声说，"外围怨灵。怨气不深，但数量不少——我数了一下，至少十五个。"

"十五个？！"阿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动。"宋歌按住她的肩膀，"怨灵对灵力波动很敏感——你一退，灵力波动变化，它们就会追过来。站在原地，别动灵力。"

阿箬僵住了。她屏住呼吸，把体内的灵力运行压到了最低。

灰雾中的那团怨灵飘了过来。飘得很慢——像没有方向的浮萍。它们没有"看到"宋歌和阿箬，只是在游荡。

最近的一个怨灵离她们只有五丈了。

宋歌能看清它的脸了——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五官模糊，只有嘴和眼是清晰的。嘴在无声地张合，像在说什么。眼睛是两个黑洞。

怨灵靠近了三丈。

然后它停住了。

像闻到了什么——它的"鼻子"不存在，但怨灵对生者的气息有本能的感应。它感觉到了宋歌和阿箬的存在。

"嗬——"

怨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不是吼叫——是那种被压在喉咙底下的、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怨灵全部转向了这边。

十五个。不——宋歌重新数了一下——二十三个。雾里又飘出来几个。

"宋歌——"阿箬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

宋歌抬起右手。掌心亮起金光——极淡的、如晨曦如水光的金光。净世灵根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在空气中散开。

那缕金光没有攻击性。它只是散开了——像往空气里点了一盏灯。

怨灵们停住了。

最近那个怨灵的嘴还在张合，但它的嘶鸣声变了——从痛苦的低吟变成了一种……迷惑的、迟疑的声音。

像是不明白这盏灯是什么。

金光碰到了它的"身体"——或者说，碰到了它怨气凝聚的雾团。

怨灵颤抖了一下。

宋歌感觉到了——净世灵根的力量渗入怨灵的怨气中，不是消灭，不是净化，只是……轻轻地将那层怨气稀释了一点点。就像往一碗墨水里滴了一滴清水。

只是一滴。

但那滴清水让怨灵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平静。

它不再嘶鸣了。

它停在原地，灰白色的雾团缓缓凝缩了一下，然后又散开了——像一个人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好了。"宋歌低声说。

其余的怨灵也感受到了金光。它们一个个停下了飘动，转向宋歌掌心的那盏"灯"。像飞蛾扑火——但不是扑，只是靠近。

二十三个怨灵围在宋歌掌心的金光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圆。

它们不攻击了。

"这……"阿箬瞪大眼，"你这是——"

"安抚。"宋歌说，"净世灵根可以暂时稀释怨气。怨气淡了，它们就安静了。像——给渴了很久的人喝了一口水。不是治本，但能让他们先不咬人。"

"能管多久？"

"不知道。我现在引气初期——净世灵根的力量有限。这一下大概能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怨气会重新凝聚，它们又会恢复原状。"

"一个时辰……那得走快一点。"

"嗯。"

宋歌收回掌心的金光——不是收掉，而是让金光散得更宽一些，像一个极薄的光罩笼在两人周围。怨灵们在光罩边缘游荡着，不再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它们跟着光罩走。像一群被灯火吸引的飞虫。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谷底的碎石路往深处走。灰雾在两侧翻涌，崖壁上方偶尔滴落的水珠打在光罩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怨灵越来越多。

从二十三个变成了四五十个。从四五十个变成了上百个。它们从灰雾的各个角落飘出来，围在光罩周围——不攻击，只是跟着。

"它们为什么跟着？"阿箬问。

"因为净世之力。"宋歌说，"怨灵被怨恨吞没，很痛苦。净世之力能暂时减轻那种痛苦——它们想靠近。就像快冻死的人看到火。"

"这有点——"阿箬的嘴角动了动，"——可怜。"

"是很可怜。"宋歌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怨灵。上百张模糊的脸——有些是年轻人的，有些是老人的，有些是孩子的。他们死后被怨恨困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众生皆苦。"宋歌低声说了一句。

阿箬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歌摇了摇头，"继续走。"

灰雾深处，怨灵们的队伍越拉越长。像一条灰白色的尾巴跟在两人身后，在裂谷的碎石地上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而更深处——更深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们。

不是怨灵。

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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