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冬 第1章 齐聚

柊城的高温预警在手机里推送了几天。烈日炎炎，街上几家店都关了门，行人稀少。

偏最燥热的几天，是滨英一中高二开学的日子。

住宿生提前一天到校报道，一般都集中在下午。

作为住宿生一员的韩汐上午就已经出发。

她坐在车后座，心里还在想着上学期的期末考。

那场遭受无数学生谩骂的考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公布成绩。大班级群里安静的诡异。

班主任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故意不发等着开学公布。

根据对班主任的了解，韩汐倾向于后者。让学生提心吊胆地过一个暑假，等开学再公布排名。在学生的各种心酸情绪里见缝插针地开启新学期的鸡汤演讲。弄得刚开学班级弥漫着长达一两周的低气压气氛。

搞心态这一块，赵舟是一把好手。

尤其容易搞韩汐这种吊车尾的心态。

除了害怕成绩过烂，她还担心自己的排名。

车子在路上拐进一条大道，开往最新开发的那一片商业区。韩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更是感到头疼。

她今天上午不是为了报道，而是要陪突然发疯的继妹和脑抽的父亲去逛商场。

为了免去韩哲秉的唠叨，韩汐宁愿顶着大太阳去当傻子。

韩哲秉在前面和池子云相谈甚欢，韩汐全程坐在后座当空气。

柊城街道宽阔，两边载满了香樟树，一片郁郁葱葱。

车里吹着冷气，但暂时还消不了余留的热。韩汐望着车窗外闪过一片片绿荫。

正发呆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提示音叮叮响个不停。

声音响得急促，引得前面的两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韩汐随口冲两人扔了句：“班里群消息。”

说着连忙打开手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刚点开，就是新发的成绩文档。

她瞬间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点开查看。

班级小群霎时沸腾开来，议论老赵又开始秋后算账。

群里很快又弹出一条爆炸性的新消息：“沈钦初要转班了！”

韩汐的手指一顿，沈钦初是她的同桌。

一般重点班鲜少有降下去的。这学期出了一个，倒也没有非常稀奇。

因为沈钦初当初是踩了狗屎运才进的一班，在班里稳居倒一。

韩汐要点进大群的手突然停住，沈钦初走了，新来的这个不就是她的新同桌吗？

群里还在不停讨论着这件事，并且气氛明显更加火热。

讨论的话题中心正是她的新同桌。

“就是那个八班的。”

“哦对对，就是那个白枕！”

白枕？

这是哪位？

车子缓缓停在商场门口停车位，前面两个人下车。

韩汐摸到车把手，脑袋里还在搜刮着关于新同桌的信息。

外面烈阳一照，韩汐眯了眯眼，烦躁地瞥了一眼前面的两人。

跟着他们进商场的功夫，她突然想起来这是哪号人物了。

高一刚开学，表白墙上就出现一堆帖子。其中被提及最多的，一个是她的同桌沈钦初，另一个就是这个白枕。

韩汐不怎么在意这些，沈钦初刚在她身边时她也被惊艳过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此人整体没个正形，帅哥滤镜碎了一地。

她更在意的是，这个人到底排名多少？

商场内的空调开得足，她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带着心里也发凉。

他们三个到了服装区，池子云试了半天衣服。韩哲秉说了一堆车轱辘一样的夸奖话，听得韩汐耳朵快要起茧子，干脆戴上了耳机。

韩汐在一旁坐了半天，无聊之下又有些烦躁。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内心一团乱麻。

她索性找了个借口要离开一会，韩哲秉也没在意，摆了摆手任由她去。

韩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起了身走下楼。一口气走出商场，来来往往的路人和她擦肩而过，热气似乎又传递到她身上。

韩汐有些茫然地观望四周，天色亮的刺眼，过度饱和的蓝色显得有些失真。她慢慢走到路边的一棵树荫下。

蝉声嘈杂，像在耳边嗡嗡作响。

韩汐靠在树干上，从随身小包里掏出纸巾，擦去额上沁出的汗。

包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消息提示弹出在界面上。

韩汐看着班级群里新发的成绩文档，陷入沉思。还是不敢点开。

韩汐随手打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群，打算暂时看点别的躲避。

那个群里正发起一个投票。

韩汐随意扫了一眼，忽然目光一滞。她又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枕。

原来这个群里正在进行的，是白枕和沈钦初的年纪级草投票。

往前划，还有人争执为什么不是校草，而是级草。也有人在群里发消息吐槽“级草”听着太难听了，跟“鸡槽”似的。直接评这四个并列校草算了。群里一个人直接甩出高三那对混血双胞胎的照片。

审美不一样，最后还是决定弄个级草名号。

高二年级，上表白墙次数最多的就白枕和沈钦初两个人。有人喜欢白枕这种精致挂，也有人更爱沈钦初那种邪气硬朗的帅。但双方僵持不下，至今没分出胜负。这群里面都是一群擅于搞乐子的群员，于是就直接弄出来一个小型群投票。

韩汐看着直想发笑。沈钦初前两天还跟她发信息，说让她给自己投票，韩汐以为他瞎说，没想到真整了这么一出。

级草，“鸡槽”。这是什么很高大上的称呼吗？沈钦初连这个东西还要争，真是够骚包的。她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放松下来。

韩汐边刷着群里的消息，边走到树荫前的一家饮品店。打算进去歇一会再回商场那边，到时池子云也该磨蹭完了。

街对面是一家饮品店，店门装横简洁清新，在一片树影中显出几分雅致。

韩汐穿过街道，走到店门前。

玻璃门里侧挂着一串蓝色风铃，推开门，风铃叮咚作响。

韩汐站在门口，抬起眼一扫，突然连手带身都停住了。

群里依旧在讨论，一声声提示音在她手心震动。

透明的窗和浅色系的装修风格，使得店内十分明亮通透，中间的吧台位于视线中心，一览无余。

吧台边围着一群男生。

这群男生穿着大多都是黑白色系的短袖，中间的那个少年格外扎眼。

他上身一件overseas风格的红色短袖，右耳戴着条银色耳链，链条坠下一点，打在白皙的耳垂上。眉眼精致而深邃，嘴唇呈现出一种几乎要滴血的红。

韩汐的手指松开，玻璃门在身后晃荡了几下。

群里激烈讨论的“鸡槽”候选人之一，突然大变活人出现在面前，不免有些魔幻。

背着光，她的存在更加显眼。更别提杵在门口半天不动的行为。

吧台有人注意到了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亮色。很自然地用胳膊杵了杵身边的男生。

他们推搡间波及到那个红衣少年，他不耐地抬起头，韩汐反应迅速地垂下视线，走到了前台区。

韩汐点过一杯冰饮，默默坐在他们不远的一个圆桌上，手心还在微微发麻。

她点开群，将群里那两张学生证照片看了几眼，又抬起头，确认这就是那位和沈钦初平分秋色的白枕。

桌子那边几个男生正抱怨着天气。

中间的白枕一言不发，在热闹的氛围里显得很安静。他听着身边几个人掩在天气话题下的小声交谈，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圆桌上的女生。

一身浅蓝长裙，长直发披在肩上，她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模样，搭在桌子上的手臂白皙修长，通身透着一股冷清的气质。

她翻着手机，突然微微仰起头。

白枕默默收回视线。

韩汐听着他们聊天，手上还在刷着群里的消息。

投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眼见已经持平，分不出胜负。群里一片焦灼。

韩汐撑着下巴，又用眼睛瞄了前方不远处的坐在中间的那个少年。

不愧是沈钦初最大的竞争对手，长得确实亮眼。

不然，给他拉个票？

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打断韩汐的思绪。她看了一眼，接起父亲的电话。

“你不是在厕所吗？怎么还不回来？”

韩汐面无表情地扯谎：“商场厕所在维修，我去别的商场了。”

她爸也根本不在意似的：“我们找个饭店等你，一会给你发定位，你记得过来。”

韩汐嗯了一声。

韩哲秉顿了两秒，又道：“正好你阿姨快下班了，你顺便接她过来，咱们一起吃。”

韩汐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又窜上来，这话说的真顺口轻松。

她一点不客气道：“我顺什么便？你知道我在哪就让我去接？”

韩哲秉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象征性问：“你在哪呢？”

韩汐冷笑：“云璟商城。”

云璟商场距离他们在的那个商城离了十万八千里，韩汐摆明了不去，扯谎都扯得离谱。

韩哲秉叹了口气：“好吧，那算了。你气什么呢？我又不是非逼着你去。我说啊，你这个脾气……”

他的话被嘟嘟忙音声打断。

韩汐连摁了两次挂断键。

还不解气似的，她又随手将手机扔在桌子上。没想到手机后壳一路擦着桌面，径直滑出圆角桌。

韩汐眼皮一跳，手忙覆上去，手机壳边角和她的手指擦过。眼见要掉下去。

桌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轻巧地接住了手机。

韩汐慌乱的心一松，抬起头忙道：“谢…”

看到面前的人，她的声音一顿。

白枕站在桌边，身形挺拔，面容冷淡，他垂着眼睛，却没在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原本只是想检查一下有没有刮蹭。

没想到看到了别的东西。

挂了电话，手机停留在投票界面，一条刚由韩汐投出的投票，扭转了僵持的局势。

【“西米露”投了“沈钦初”。】

韩汐伸出去要拿手机的手僵住在半空中。刚刚平息下来的心跳彻底平静了。

她一瞬间在是要说这手机不是自己的，还是现在抢夺过手机销毁证据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被理智打败。

因为这一票，群里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二轮投票的一群人都静了几秒，正如店里像一座静止雕像的韩汐一般沉默。

不过他们是震惊，韩汐是绝望。

群里突然炸开，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起，不少人已经开始炸烟花表情包庆祝。

上方的白枕的视线已经由屏幕转向到韩汐身上。

目光有如实质，韩汐一阵头晕目眩。

一条条窜起来的烟花表情包在群里绽放，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烟花一样。

很绚烂。

要死的那种绚烂。

前台，店主正熟练地调制饮品，玻璃杯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店里安静的环境，让两人间尴尬的氛围都被放大拉长。

韩汐微微抬起头，白枕浅色的瞳孔对上她的眼睛，她一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韩汐顶着他的注视，硬着头皮又道了一声谢，想要假装无事发生。

白枕半晌后才将手机递过去，散漫道：“不客气，同学。”

同学，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两人在一个学校？

韩汐忙收回手机，心虚地用眼睛瞄他的背影。白枕径直走向了去前台拿饮料。

他折回来，路过韩汐，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

韩汐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上下滑动。

白枕走到她身边而过的瞬间，门口突然再次响起风铃声，两个人都微微抬头看过去。

进门的男生身形高挑，面容俊美，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股邪肆张扬的气质。

韩汐见到来人，立刻从心底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她还没来得及装作路人，脚底抹油开溜，门口的沈钦初已经一打眼就锁定了她。

“韩汐？你也在这？”

话音刚落，白枕忽然侧头，扫了韩汐的方向一眼。

韩汐身形一僵，整个人魂飞天外。

两位级草候选人齐聚一堂。而她，刚投了新同桌的对家。

还没来得及跑路，她的大名已经在他面前被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