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 第52章 安胡

我们走到哪，小儒子就跟着我们到哪，一路饱览西未景物。

找小正太的路，还漫漫无果。

西未，乃至整个幻未，到底有多大，一律没有人知道。小正太耀轩此时会不会正在独自乱跑，向着无边的幻未走着？

也有可能，他早已不在原地，但我们，却依旧在原地找他。

谁也不知道。一切皆有可能。

若是小正太已经走向无边的幻未，那我们，更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他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心情便更加沮丧了。

再看看跟着我们的小儒子，与小正太差不多大，差不多高，一样的可爱。小正太也与小儒子很玩得来。越走下去，越看小儒子，越想到耀轩。

这一刻，小儒子在我和茸可眼里差不多就是另一个小正太了。

好歹来到幻未之后，一直是我、茸可、小正太三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在人生地不熟的幻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走在一起的。

现在小正太失踪了，跟着我们的孩子换成了小儒子。也是有小儒子，才不至于从根本上三个人变两个人，让我们不习惯。

我们决定带小儒子去看看大海。那里，也是我们与小正太曾经走过的地方。

“你见过大海吗？”问小儒子。

他摇头：“没有。大海是什么呀？是吃的吗？”

“不是噢。大海它很大，是一个地方。”

“它美吗？”

“很美。”

就这样，我们准备沿着记忆朝大海走去。

但是我们还记得，就这样从此地走过去，一直走到大海哪里是很远的。所以我们不是直接去，而是坐车。

西未是个色彩鲜明丰富的地方，无论花草树木，还是大建筑小建筑。包括路边的铁花木椅、路灯、垃圾桶。

我们到公交站牌那里去等。找到写有大海名字的站点，等这一辆车。

刚来没多久，刚好找到去大海的那辆车，回过头，这辆我们要等的车就来了。

是一辆红色的双层公交。下面那层主色为红色，其中穿插一条黄色。

上面那层一块红色一块黄色相间，鲜亮美丽。窗子玻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采光视野都很好。我们上车之后，走到上面那层去坐。

往上走的楼梯，在公交车的后半部分。看到公交上面那层景象的一刻，叹为观止。上面的人比较少，光线也足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坐得高视野好。一路观赏西未的风景。在这一刻，放空思绪。眼里只有各种色彩鲜明的一切，栋栋高楼大厦。

一直生活在东未的小儒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繁华的一切，双手扶着窗台，额头贴着玻璃窗聚精会神地看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新奇。

车厢内很安静。谁也没说话。公交车用的像是电，不是油，所以开动的时候并不会发出烦人的轰轰声，而是接近无声。

干净又安静的环境。其他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发呆，有的不引人注目地看前面和左右两边的风景。

公车静静地走，我们静静地看沿途风景。

到了大海那一站，我们才叫小儒子，把还沉浸在风景里的他给拉了回来。

他从原先近乎静止的状态恢复了活泼蹦跳，跟我们一起从楼梯下去。那样孩子特有的活泼劲，再次让我和茸可想起了小正太。

一路领着小儒子向大海走去。

小儒子看见大海的那一刻，一阵海风同时吹了过来，将他额前的刘海儿吹了起来。

“哇！！！”他向前冲去。向大海扑去。

不一会儿，发觉自己好像离我们有些远了，又向我们跑过来。虽然第一次见大海，虽然大海对小儒子来说是个完全新颖的事物，但是，他很明白无论什么时刻都不能离两个姐姐太远。

“姐姐，大海里有什么？”小儒子仰起头问我们，那个样子，像极了小正太问过的茸可大海里有没有螃蟹。

我们耐心地给小儒子讲了海鱼、海星、珊瑚。

放眼望去，茫茫的大海还是美丽的湖蓝色。浪花一波一波，前仆后继。今天的海边不少人也在欢乐游玩，小儒子也是欢乐玩耍中的一员。

突然传来的争吵声将我们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是一男一女。

周围的一切人也稍微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女的吼着说：“我不要这个游泳圈！我之前叫你拿的是这个吗？”

男的说：“都一样的，可以把人浮起来就行了！”

“我叫你拿的是这个吗？有没有带耳朵？猪都比你聪明，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上升到人身攻击。

男的也吼起来：“那你自己拿不行嘛？为什么非要叫我？以后你的东西不要叫我碰！爱要不要，淹死拉倒。”

之后女的又加大音量回骂回去。两个人越骂越来劲。

一直到男的恶狠狠爆了句问候女人的母亲的话，听上去好像准备要杀人。女的才降低了音量，又继续吵。

两个人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对夫妻。

有人从头看到尾，时不时露出笑容。我不太爱凑这种热闹，默默转身走了。

茸可也跟我一起走了。

“这么一点点小事吼成这样，也不怕丢人现眼。多半是生活中对伴侣的不满发泄在的每一件小事上。”茸可说。

“那你觉得他们会分开吗？”我问。看刚才的男人女人吵架恶狠狠的语气和恨不得生啖对方的样子，猜想他们的关系可能很恶劣。

茸可笑着摇头：“真正的离开永远悄无声息。刚才的吵架，多半只是发泄方式。”

再一回头看，刚才那对吵架的男女竟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紧贴着对方一起在海水里玩乐，与刚才像仇人一样争吵完全像两对夫妻。

“吵得那么狠，还能像没事一样……”也许是我还不能理解大人的相处模式吧，看到他们对对方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有点差异。

“换作是我，都不知道分开多少回了。吵架还上升到人身攻击……”

“所以呢？”

“吵架归吵架，拉上其他无辜的人就不对了。一些触及底线的话，再愤怒都是不能说的。那男的也不是个成熟的人。”

“嗯。”

“半斤八两吧，”茸可一针见血口无遮拦，“能看上这样的男人，也可见一斑那女人的识人眼光。说不定，其中还有谁也离不开谁的成分呢。”她的笑里有我看不懂的含义。

不知为什么，看见那个女人吼，我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跟我陈凌菲的亲生母亲一样，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在吼，包括睡觉也时不时爆出一声吼骂。

那么，那对男女他们会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呢？性格会怎样……

不愿再想下去。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己，想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一阵海风迎面吹来，让我顿时清醒。我已经不再是陈凌菲，而是一个全新的樊云，重新拥有了另一段人生……

不想了不想了。重要的是过好当下。为什么要让已经发生的不可逆的往事影响此刻的心情呢？

看小儒子天真活泼地在沙滩玩耍。浪花一上来，他就跳起来。有时蹲下小身子去用手泼一泼海水，开心到不行。

抬起头来看到我们的那一刻，小儒子朝我们露出孩童甜美的微笑。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回以他一笑。

这一刻的时光，是多么平静美好。

也许，离开的时候又会发现被海风吹了一头的盐。但，有什么关系！有过这一刻的美好，就好。

我和茸可在沙滩上散步，小儒子一直很乖地活动在我们能看见的范围，不近不远。

最后，还是小儒子说：“姐姐，我们去找耀轩吧。”我们才离开沙滩。

就算自己玩得再开心，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小伙伴。

茫茫幻未，何处去寻？

我们再一次开始流浪。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这一片基本已经走得很熟了，都没有小正太的身影。难道说，小正太已经不在我们熟悉的区域了吗？

离开了我和茸可，自己一个人不认识路，乱走乱撞，这样的情况下，也是有可能走到很远的地方的。

那么，我们就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也不认识的地方去。

决定了。

路上我们问小儒子，有没有发现什么像天树种子的东西。他摇头说没有。

去另一片陌生的地方，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会有更多的可能。

小正太，你到底在哪里。一边寻一边默默焦急。

小儒子说，找到天树的种子，等它长成大树之后，就可以对它许愿了。他说，他的愿望是爱他的爷爷能够回来继续陪自己。

谁也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要为之努力。努力了，才知道有没有可能；不努力，就一定看不到希望。

如果可以许愿，如果真的愿望会成真，那么，我和茸可也有愿望，也想许愿。就是，希望能找到小正太耀轩，希望能回家。

这么一想，我和茸可也分出了一些精力帮小儒子找天树种子。

虽然，我们谁也不知道种子在哪，长什么样，有多少这样的种子。甚至，它存不存在，也是一个未知数。

有疑问归疑问。找，是一定的。

找得最走火入魔的时候，我们连垃圾桶也不放过。当然还没有用手去翻，只是往里面看了一下。

甚至想着小正太走丢之后，不知道住哪里……所以，哪里都可能成为他暂时的憩所。

每看到一个跟小正太差不多大的孩子，我和茸可就立马精神，注意力非常集中。生怕一个不注意，那个孩子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后再也找不到。

从来到西未到现在，看的孩子也不少了，但，没有一个是要找的小正太。

失望也一分分增加。

一路上都在寻找，这样流浪般的寻找。注意力很少在周边的建筑，都在我们要寻找的人和物上。所以，什么时候发觉周边陌生的都不知道。

这边一样还是繁华的西未。不同的是，这是另外一批高楼大厦。

一直找到太阳落山。又是一个傍晚。

傍晚的太阳光芒更加金黄，洒在一栋栋大楼上，洒在一株株花草上，给它们镀上了好看的金。

我们的影子也被拉得好长好长。两长一短的影子不停向前走，紧跟我们不停地走。

在东未除了手推车，看不到一辆别的车。在西未，于此刻，身边的车来来往往。驶过基本只是轻微细小的呼声，声音不大。喇叭声则一路上都没听见。

这个城市，是这样的唯美平静。

决定在一个地方停下。我们在周边转转，熟悉附近的环境。之前一直都是三人同行，现在，试试分头行动，说不定新收获能翻倍。

在一块路牌下约定，一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收获，都要回到这里集合。

然后，我、茸可、小儒子分开了。

分开的那一秒，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晚上真正来临。

那个之前就看过一次的，占了整个天大约三分之一的巨大星球再次出现，挂在天空之上，壮观至极。

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

走了不长不短的时间，我走的这条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树林。向左看，看不到尽头；向右看，也看不到尽头。大得貌似无边无际。也许，叫它森林会更贴切。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完全没想过会不会迷路。小正太不会在里面吧？我几乎挣扎着这么想。

对了，这里这么多树，天树的种子……不会在这里能找到吧？又是这样抱着侥幸心理一想，稍微加快了脚步往深处去。

已经是晚上，里面没有灯。想也是，里面又不住人，一般人也不会到里面去玩，谁会装灯呢？

借着夜色，看到里面的大树棵棵参天，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它们粗壮的根在泥土之上密布交织，如同木网。

走在里面，树根铺满地面，有时不得不去踩它们的根。是坚硬结实的感觉。实心的，密度很大能感觉很重的树根。走在上面，便觉得自己对它们来说只是一只蚂蚁的重量。

越走越深。越走越感觉这是一片原始森林，完全不像普通树林。树的茂密粗壮程度，就是原始森林里的树的茂密粗壮程度。一点人工痕迹也无。

这里……不会真的是森林吧？

城市里难道会有森林？

还有一点，目及之处全是树，全是蕨类植物，越看越像森林。那么，会不会有蛇呢？

突然不寒而栗。

我好像，也不记得出去的路了……

心跳忽然加速。开始慌乱。唉，这是我自己选择要进来的，也做过也许会迷路的设想，想过的，没想过的，都做过心理准备。现在又想开始慌乱算怎么回事？

埋怨一下自己。随后镇定。

慌乱是没用的。慌乱是最多余的情绪。慌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会加速能量消耗，让人挂得更快……

想到这，又再次平静下来。

努力不去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开始去想茸可和小儒子。他们现在到哪了呢？有没有什么线索收获了呢？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眼前似乎有一物。吓了一跳。

当真正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直接吓了个魂飞魄散。

是老虎啊！

再见了，世界。再见了，爱我的人。来世若有缘，再相见吧……

全身血液似已经凝固，不再流动。做好了告别一切的准备。

这只老虎有半个现在的我这么高，比一般老虎还要大些。跑，根本来不及。它只需一跳，就能将我扑倒。

它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恐惧简直直刺天际。

但，那只是心理活动。长年形成的性格，早已让我喜怒不形于色。看上去最多只是面无表情。

它动了，它动了。

大哥，你长得好壮，肌肉真多，好威武，最威武了，别吃我，行不……若是它能听懂人话，我几乎要这么说了……

在生命面前，什么面子、自尊、金银珠宝，都是炮灰。毕竟，千金难买一命。

或者说，千金无法买命。

是完全无法买。

还没被吃，就已经快吓死了。

脑海里飞速想象着被吃究竟会有多疼……

“阿虎，怎么不走了？”忽然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飘入我的耳朵，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突然听到人声，竟有如获大赦的感觉……

那只老虎掉转方向，回过头去。

紧接着，一个穿着宽袖长袍，散着的长发上打了个松散的结的英俊男子从黑暗中走了过来。他脸上有着豁达干净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西未这个城市，还有这样打扮的人？穿得像古代的人穿越过来的一样。跟……跟君临差不多！

“呦，你发现了个人啊。”英俊的男子笑意更浓了，与世无争与人无害的笑。

“这是……”我听到自己说。

“这是我的宠物，它叫阿虎。我叫安胡，叫我阿胡就好。”英俊男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