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眠 第7章 第七章

我的一番话好像结结实实地让浦原吃了一惊，他明显楞了一下。但他仿佛刻意要避开这件事不谈似的，很快就错开视线转移了话题。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下个月小世理再来一趟技术开发局吧？我会再给你认真检查一次的。”

说完，浦原也不再端着架子。他敞开了仰头喝两盏，壶里就见了底。

我三两下填饱了肚子，支颐撑在桌案上昏昏欲睡，连肩上的发丝要落进饭碗里也没发觉，还是对面的浦原好心伸手来挡了一下。我昏昏沉沉地顺势偏过头，任由他把我鬓边的碎发掖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有点凉，蹭到颊侧时激起一阵痒意。我皱皱眉头想避开，他已经先我一步收回了手。

居酒屋外头又下起了雨，轻飘飘的一点点，落在地上都没什么声响。这么小的雨势，走在街上没撑伞应该也不打紧。

流魂街的房檐短，连鸟都立不住，一点点风就能让雨丝斜飘进屋里来。流魂街的窗也不是瀞灵庭式的支摘窗，只是木头框架里糊了一层障子纸，因此但凡是有点年头的屋子，窗户布都不是完整的。

我恰好坐在当窗的位置，零星的雨花打在手臂上带来点点凉意。我突然来了童趣，坐直身子凑近窗户用脸去迎。因为刚刚喝了点酒的缘故，我觉着两颊发烫，水渍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别有一番趣味。

对面的浦原喜助抬头看我，把我的傻样看了个正着，嗤地一下笑出声来。我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伸手抹抹脸上的水渍。反正在他这里，我的脸面早就丢得一点都不剩了。

待到出门时才发现外头的雨又下得紧了些，不过比起白日里那场骤雨还是温顺了不少。屋檐上的雨滴落下来，贴着我的鼻尖坠到地上。我伸手摸摸鼻头，说：“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直接瞬步回去也方便一点。回见，记得替我跟日世里问好。”

说完我抻抻筋骨，脚下一发力就要冲进雨幕里。但旁边突然横过来一条手臂，拦腰把我箍在了原地。宽大的手掌结结实实摁进我胃里，我一个反胃差点吐出来。

我扭头去瞪身边的浦原，他讪讪笑着把手臂收回来，一面窸窸窣窣脱他的羽织，一面开口说：“小世理还是别想着一个人瞬步回去了。按照你现在这个晕法，用腿慢慢跑回去都能把自己摔死。我捎你一程吧，瞬步带人我在行。”

无奈地看着浦原那张把握十足的脸，我腹诽道瞬步可不是拿来带人的，在真央念书那会儿也没教过这个，谁知道这家伙口中的在行是不是真的。按照浦原喜助那一向爱张口胡诌的个性，我更愿意相信他以前压根没用瞬步带过人。只不过还没等我开口反驳，迎面就兜头罩下一件织物，布料落在脸上，好像还带着点他身上的温度。

我正为自己的认知恍着神，紧接着就听到他在我耳边欢快地说：“准备好了就出发了。”

他嘴上说的周全，其实根本没给我时间准备。先前拦下我的那双手臂又回到了我腰上，只是这回换成了提的，我脚下一空就挂在了他前臂上。

腰间传来不容挣扎的力道，箍着我快速移动起来，我没来得及出口的一声抽气在他速度傲人的瞬步里断成了三截。风夹杂着雨点拍在他的羽织上，我耳边只听见噼噼啪啪的声响。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浦原喜助作为和瞬神夜一一道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物，瞬步自然也是又快又稳当。我还没从他突然冲进雨中的动作里缓过神来，只感觉腰间的力道轻轻一卸，双脚就又踩回了地面上。

长出一口气，我甩着头发把蒙在头上的羽织揭下来，原本轻飘飘的织物被打湿之后托在手上有了点重量。

暮色沉沉，浦原的表情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是那双笑眼里亮晶晶的期待让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他在来的路上淋了雨，原本乱翘的发尾湿了水，乖巧地垂下来，让他看起来像条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你这家伙的瞬步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是不是又偷偷找夜一小姐补习了。”我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发自内心地称赞他。

浦原的嘴角好像挑得更高了，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牙。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余光里也看见了天上的月亮，只觉得他也变得耀眼起来。

一手横在眉前遮雨，我对上他的视线，半开玩笑地说：“瞬步带人还挺好玩的，下次我也带你试试。”

雨还下着，再多寒暄就没了瞬步赶回家的意义。浦原从我手上接过**的队长羽织，另一只手推搡着我到了屋檐下。我会意地从腰上摸下钥匙，开锁推门一气呵成。一只脚踏进院子里，我回头招呼他进来擦擦头发、喝点热茶。

身后的浦原摆摆手表示不用，又扬扬手里捏成一团的羽织说：“虽然很想听到小世理说‘洗干净之后再还你’之类的话，但是目前拿到手的成品只有这一件，所以今晚就没有这个好运了。”

我回身倚在门上笑起来，挥手让他快走：“不进来就别磨蹭了，你是不是要在我家门口站到天亮？”

那人比了个得令的手势，后退两步干脆地踅身蹬地，顷刻间就在黑夜里化成一道影子，划开雨幕消失不见。

而我还站在屋檐下头举目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浮起自己都没发觉的微笑。直到身上潮湿的布料开始发冷，我才耸肩搓搓手臂，关门落锁，踩着水花跑过庭院钻进了纸拉门里。

刚才只顾着和浦原兜搭笑闹，这会落单了才觉着冷。我哆嗦着拨剥下潮湿的衣料，扬手扔进脏衣篓里，又飞快地洗了个战斗澡。潦草地收拾一番之后，还不忘给自己泡了壶热茶解酒。

茶汤的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我指尖，杯口上香气缭绕。我一面吹着热气低头啜饮，一面惦记着浦原的事，不知道他这会睡下了没。

一杯茶水见底，我早已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匆匆撂了杯子就和衣睡下了。躺倒时，颈侧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月光透过纸拉门投在榻榻米上，我觉着有些亮，背过身侧卧着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