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羽如生 第1章 言栩

言栩，Zenith这个大热游戏里段位颇高的路人王，江城二中高二平行班的吊车尾。现在正眼巴巴地盯着新上传的视频。

“hello大家好，这次Zenith的大版本更新里，地图里的初始物资刷点进行了大改动，还有很多新角色进行了重做，这里我来为大家带来一期新版本最速攻略......高中生up主为了视频更新爆肝三天三夜，还请大家能够一键三连哦~”

逼仄的小房间里，皱巴巴的课本扔了一地，这没有窗子，只有一个可怜的小台灯在提供微弱的亮光。那个勉强能称为书桌的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

清秀的青年蹲在椅子上，焦虑地咬着手指，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着半天不见动的视频播放量和屈指可数的评论，终于忍不住揪着头发哀嚎“怎么又没人看啊！”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摔盆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怒吼声“言栩你又在鬼叫什么！给我闭上你的嘴！”

言栩小声地切了一句，悻悻地坐好，这时看到软件弹了条消息“有用户在您的视频下发表了评论哦~”连忙直起身子，正襟危坐，点开唯一的评论细看。

“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花三天三夜去爆肝一个攻略视频？是没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这谁啊还教育上我了！”言栩差点没一巴掌拍电脑上，手比脑子快地打开评论区开始敲字骂人。

“多管什么闲事啊你，我干什么事我说了算！你在这质问谁呢，管好你自己先！”一边骂一边还在抽空看对面，头像是一只背对摄影师，坐在窗台上威风凛凛的猫。用户名是一串乱码，点进主页一看，整个主页里全是在转发时事新闻、历史杂谈和文学鉴赏视频。

一个无趣还爱管闲事的中年人。言栩轻飘飘下了定论。

鼠标右击用户头像，移动到拉黑按钮上，却一直没按下去。言栩换了根手指咬，更焦虑了——整个视频就这一条评论，把它拉黑删除后视频会不会彻底凉透啊？

言栩放空了自己，开始激烈的左右脑互搏。

“留这种这种垃圾话在评论区让别人看你笑话吗！”

“不留评论，拉黑删除一条龙后我看你这个视频还能有多少流量！”

言栩那散乱的思绪现在正在九霄云外神游，结果眼尖一扫，发现自己的私信多了一条。点开一看，居然来自那位刻薄的中年人。

“真是欺人太甚！评论区说几句就算了，还追到我的私信嘲讽！今天不骂死你我不姓言了！”言栩暴怒。

怀着熊熊怒火和我倒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屁话的心理，言栩点开了私信。相当意外，对面没接着攻击他，而是发了一长串的意见。

“视频的内容是过关的。作为一个出攻略的人，你出的这个攻略比那些天天说车轱辘话，专门哄新手的人有用多了。但是你这个剪辑水平和结构逻辑简直是灾难中的切尔诺贝利！哪有人剪攻略视频是把自己的精彩操作当素材用的？老老实实去训练场录个简明扼要，观众一看就明白你要教什么的素材很难吗？

还有这都什么年代了，互联网通了大几十年了，Zenith的主播多的都能绕操场一周了，我居然还能看到一镜到底和暴力剪辑的up主。”

巨长无比的私信结尾是他贴的十几个链接，言栩睁大眼睛一看。

《新手小白如何从零开始学剪辑》

《想成为一个游戏区up主应该做哪些准备工作》

《高级的审美对于视频创作有多重要？我们该如何选择视频风格》

《逻辑混乱？语义不通？一小时教你把文案写的文从字顺》

.....

言栩整个人像列冒着滚滚蒸汽的火车一样大喘气，额上青筋迸起，双眼紧紧瞪着电脑屏幕。

“我去你的！”言栩大骂。

这段居高临下的嘲讽差点没给他气到整个人背过气去，但是言栩不得不承认这人眼光挺毒辣的。直接戳破了他视频存在的一堆问题，甚至好心地贴一堆链接给他去学习......但这不能掩盖这个人从头到尾一顿嘲讽我的事实！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言栩有次上课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老师在讲台上叽里咕噜，正好讲到了这句话。当时他对这句话印象颇深，现在他只想把这话改了扔回给对面。

“拉黑还是被我骂一顿，这是一个问题。”言栩愤愤地发了过去。

“你大可以选择先骂我一顿后再拉黑我，这不算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你不仅要拉黑，还要臭骂一个真正为你着想，这么热心给你提意见的好心人吗？”对面的回复很快，那敲字的手速让言栩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资深网络喷子。

言栩沉默了，对面虽然令人讨厌到无与伦比，但是说的话确实句句在理，而且拉黑了这个愿意给他找问题提建议的人，说不定自己未来真的会糊到无人问津，每次一发新视频直接被推流关小黑屋......最后言栩决定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言栩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容忍你这个魏征在这大放厥词，我要成为未来Zenith的李世民！言栩那双亮闪闪的杏眼不经意地眯起，嘴角上翘，整个人开始想入非非。

“叮~”言栩被拉回现实，抬眼一看，顿时啪一下重重拍了那颤颤巍巍的桌子，破口大骂：“没完没了了是吧！”

对面居然在这短短几分钟写了段小作文，手速之快让他这个半职业水平的路人王都为之震撼，最重要的是对面矢志不渝，居然又把话题拐回来劝学这事了。

“即使你在Zenith里水平的确不错，但是也得明白正确的时间要做正确的事这个道理。”

“你说你是高中生，我暂且假设你是高一。

高一的走读生是所有高中生群体里最有闲的群体了，把作业写完的情况下每天也就能抽两个小时出来打打游戏。你看你这个天梯名次，都已经快能摸到榜了。

我是想不到一个正常的高中生是怎么抽出来这么多时间去把段位堆到这个层次的，除非你是一个上课隔三岔五翘课，作业五次三番不写，周末一成不变排位的选手，这才能做到把段位打上天梯前百这种壮举。”

“你知道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我就不跟你扯什么成绩不好没大学上这种你压根不会在意的事情了。

说点你应该会在意的事。一般来说天天呆在家里打游戏的网瘾少年体质都奇差无比，正好体测就要开始了，我很好奇你会不会在长跑项目上一个喘不过气，倒在操场上等待救援；或者你已经是一条熟练的咸鱼了，你自己会在别人奋力奔跑的时候cos公园里散步的大爷大妈，在火热的操场上走出属于你的风采。”

言栩气急败坏，刚想怼回去，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瞥向一旁的镜子——一个顶着一头鸡窝，吊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就属于亚健康的青年在镜子里双目圆睁，怒瞪着自己。

即使相当不想认输，言栩也只能不甘地承认对面似乎在这点上料事如神。于是在吵架的气势上不知不觉矮了一截。

“最后，我知道你现在很想顺着网线爬过来，给我邦邦两拳；你估计也很想骂我一顿让我彻底闭嘴，但你做不到。

首先你肯定不可能穿过屏幕对我进行真人快打，其次我看你这水平，今天能吵赢我的可能性我只能说够呛。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吗？谁叫你不学习的，九年义务教育里语文课随便认真挑几节听也不至于今天只能在这干巴巴的否认。所以你还是快去把作业写完吧！”

整篇小作文的结尾是一个新的视频链接。

《为什么学习好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厉害？》

现在面对一位能搜刮来一堆具有无上嘲讽性能的视频，并拿来当嘴替骂他，还骂的句句在理的阴阳大师，言栩表示彻底服气。同时在经过对面像机关枪一样狂喷不停的小作文洗礼后，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五味杂陈了，沉默良久后，手指微动，缓缓敲下三个句号。

“。。。”

私信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平静。

言栩突然想到一个想问很久了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劝我学习？居然能够如此坚持，这有意义吗？”

对面第一次陷入沉默。

沉默时间之久让言栩以为对面已经退出了软件。他正打算也关掉软件时，一条很短的，一点也不像对面一直以来长篇大论风格的消息慢吞吞发了过来。

“因为我乐意。”

言栩啪一下把视频软件关了。

他简直无法和对面沟通，也无法理解对面这无比清奇的脑回路。现在他一眼都不想看到对面，同时对于那人头像那只耀武扬威的猫无比恼火。

“这人是个屁的中年人！骂人一套一套的，我看他就是纯恶趣味捉弄我！”言栩往后一倒，直接躺上了床。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对那个无聊的人的激烈控诉。

他自然是不打算学习的，写个毛的作业啊！但是他整个人打游戏的兴致被完全败坏了，现在只要言栩一把光标移动到游戏上，目光就不自觉幽幽转向镜子里那个憔悴的青年。

言栩狠狠在心里咒骂那个人，甚至想去查查怎么扎小人诅咒他。

“真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