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温棠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像浸过温水的丝绸,柔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温棠下意识转过身,呼吸蓦地一滞。
走廊暖黄的壁灯下,女人静静伫立着。挑挺拔。她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却敛着温润,唇瓣涂着豆沙色口红,色泽自然得仿佛天生。耳垂上悬着一对珍珠耳坠,是罕见的南洋黑珍珠,大小均匀,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与她腕间简约的铂金手镯相得益彰,处处透着低调却难掩的贵气。
这是顾伊。温棠虽未曾与她正式见过面,却在见过这张脸——那张被媒体称为“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优雅”的面孔,此刻近在眼前,比镜头里更具压迫感。
顾伊没有立刻表明身份,只是微微颔首,脖颈线条优美得如同天鹅,语气优雅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你好,请问沉砚在里面吗?”
温棠心中一动,莫名的不安像藤蔓般悄然滋生。眼前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矜贵与从容,那不是刻意模仿就能拥有的气质,而是从小浸润在优渥环境里沉淀出的底气。可她的眼神,看似温和无害,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温棠心中一动,她不动声色地回答:“砚总确实在里面,请问您有预约吗?”
“ 预约?”顾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微微歪头,眼尾的弧度柔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找他,不需要预约。”
话音未落,她不等温棠反应,抬手便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是她的私人领地,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局促。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彻底推开,厅内原本热烈的交谈声骤然戛然而止。
贵宾厅内的装修奢华而不失格调,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摆放着雕花的红木茶几,上面放着水晶杯和醒酒器,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泛着光泽。几位商界大佬正围坐在沉砚身边,或是捻着雪茄,或是端着酒杯,脸上还带着交谈时的笑意。此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落在顾伊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探究。
沉砚坐在沙发中央,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正与身边的地产大亨说着什么,听到门响,抬眼望去,在看到顾伊的瞬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杯中晃动的威士忌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温棠紧随其后走进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伊身上散发出的敌意,那敌意不像明火般灼热,而像寒冬的冰棱,藏在温婉的表象下,尤其是顾伊转身时扫过她的那一眼,看似温和,实则淬着冰,让她背脊发凉。
顾伊完全无视了厅内众人探究的目光,径直穿过客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她走到沉砚身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臂,挽住他的胳膊。
林砚之身体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幅度不大,却足够明显。他放下酒杯,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顾小姐,你怎么来了?”
“顾小姐?”顾伊故作惊讶地挑起眉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委屈,那委屈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矫情,又足以让旁观者心生怜惜。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再抬眼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怎么这么生分?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等你忙完这段时间,就一起筹备婚礼吗?”
“婚礼”两个字,她说得轻柔,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贵宾厅里炸开。
瞬间,厅内一片哗然。几位商界大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八卦。要知道,沉砚,年轻有为,身家不菲,他的终身大事一直是商界津津乐道的话题。
“原来顾小姐就是林总的未婚妻?”有人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惊讶,“难怪气质这么出众,果然是门当户对。”
“另一位大佬捻着雪茄,眼神在沉砚和顾伊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几分了然。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温棠的心上。她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当然知道沉砚有商业联姻的协议,那是为了巩固合作关系达成的共识,她曾无意中听到过沉砚与助理的通话。可她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当着这么多商界名流的面,公然提起婚礼,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主权。
温棠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沉砚,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当看到她煞白的脸色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一股莫名的快感。
温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顾伊会来?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他默许的?
顾伊仿佛察觉到了温棠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神依旧温婉,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明显的挑衅。
顾伊似乎对温棠的反应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温婉的神色。她转回头,重新看向沉砚,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却依旧保持着世家小姐的端庄:“砚之,我知道你忙,可婚礼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太久呀。妈妈已经帮我们看好了几个日子,都是黄道吉日,回头我把资料发给你,你抽空看看?”
沉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他喉结滚动时,划出性感的弧度。他的目光在顾伊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在场的几位大佬,最终落在温棠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回头再说。”
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他没有否认婚礼的事情,这在众人看来,便是默认了顾伊的身份。
顾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温婉动人,像是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姑娘。她不再纠缠林砚之,而是转向在场的几位商界大佬,一一颔首问好。她记得每个人的姓名、职位,甚至是他们的喜好,寒暄时言辞得体,恰到好处地恭维,既不让人觉得谄媚,又能让人满心舒畅。
“王总,上次您在慈善晚宴拍下的那幅字画,我父亲一直很欣赏,说那是难得的珍品。”
“李总,听说您的公子最近在国外获奖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太令人佩服了。”
几句话下来,便赢得了几位大佬的好感。他们纷纷称赞顾伊知书达理、温婉端庄,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赞赏,看向沉砚的眼神则多了几分羡慕与认可。
顾伊优雅地应对着众人的称赞,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温棠,那眼神里的得意与轻蔑,毫不掩饰。她就是要这样,用自己的身份、教养和体面,一点点瓦解温棠的存在感,让她知道,在这场较量中,温棠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温棠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还没来得及交给林砚之的协议,指尖已经泛白。她看着顾伊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之间,看着林砚之默许着这一切,看着在场的人对顾伊趋之若鹜,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知道,顾伊的目的达到了。今天过后,整个商界都会知道顾伊是林砚之的未婚妻,都会知道他们即将筹备婚礼。
顾伊转身重新走向沉砚,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既然你还有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你了。”顾伊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包,那是一款限量版的爱马仕 Birkin,与她的长裙相得益彰,“婚礼的资料我晚上发给你,记得看。”
沉砚“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回应。
顾伊没有再多说什么,再次向几位大佬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贵宾厅。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温棠一眼,那一眼,依旧温婉,却带着胜利的姿态。
门被轻轻关上,贵宾厅内的气氛却没有立刻恢复到之前的热烈。几位大佬看向沉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暧昧与探究,却也不敢过多追问,只是旁敲侧击地提起顾家的实力,言语间满是看好。
沉砚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拿起桌上的协议,看向温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文件放下,你先出去吧。”
温棠点点头,将协议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出了贵宾厅。
走廊里的雪松香氛依旧浓郁,可温棠却觉得浑身发冷。刚才在厅内的一幕幕,顾伊温婉却带着敌意的眼神,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可这繁华的景象,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孤独。
她知道,顾伊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这位白月光般的世家小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的贵宾厅内,林砚之,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顾伊的联姻,确实是家族利益的考量,但顾伊今天的所作所为,他并非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