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法则 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星辰集团风平浪静。

顾霆琛还是那个顾霆琛，雷霆手段，杀伐果断。周二开除了一个业绩不达标的部门经理，周三把一个合作方骂到当场道歉，周四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强行通过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冒险的新项目。

沈默还是那个沈默。打杂，挨骂，当出气筒。周一被骂端茶倒水都不会，周二被骂站姿不端正，周三被骂走路声音太大，周四被骂眼神不好使。

所有人都习惯了。

习惯顾总的暴脾气，习惯沈默的逆来顺受。

只有两个人不习惯。

一个是赵磊。他觉得沈默太惨了，惨到都不忍心看。每次沈默被骂完回来，他都想安慰两句，但沈默永远是那副“没事”的表情，让他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另一个是周明远。

周明远跟了顾霆琛六年，自认对老板的脾气了如指掌。但他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首先是骂的频率。以前顾总虽然也暴躁，但骂人是间歇性的，像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倒好，几乎每天都要找沈默的茬，一天不骂就不舒服似的。

其次是骂的内容。以前骂的是“废物”“没用”“白痴”这种泛泛的词语，现在越来越具体了——“你昨天穿的是蓝色衬衫，今天怎么换白色了？”“你走路的时候左脚先迈还是右脚先迈？”“你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总坐在角落？”——这些简直不能算骂，更像是在……关注。

对，关注。

周明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顾霆琛是什么人？一个把时间精确到秒来计算的人，一个连董事会的报告都要提前三天审阅的人，居然会注意到一个小保安穿什么颜色的衬衫？

这不是关注是什么？

但周明远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也许是沈默真的太让人看不顺眼了，也许顾总就是单纯地讨厌他。有些人天生就不对付，就像猫和狗，没有理由。

他决定不再多想，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简单。

周五下午发生的事情，让他彻底确信——顾总对沈默的态度，绝对不正常。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顾霆琛下午要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需要带一个随行人员。这种场合通常带秘书或者助理，但顾霆琛的秘书请了病假，助理周明远又要留在公司处理紧急事务。

按理说应该从总裁办的其他人里挑一个。

但顾霆琛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安保部：“让沈默上来。”

周明远在旁边听见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让沈默跟着去参加行业峰会？那种场合去的都是商界大佬和媒体记者，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保安去，是想让人看笑话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安保制服走进办公室。

好在顾霆琛还有基本的审美。

“去换衣服。”他扔给沈默一套西装，“十分钟。”

沈默去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周明远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底子不差。换下那套保安制服，穿上合身的西装，再加上他那种永远波澜不惊的气质，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精英的派头。

顾霆琛打量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跟着我，少说话。”

“是。”

峰会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到场的都是华南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顾霆琛一出现就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沈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低调得像一道影子。

记者们问了几个关于星辰集团新项目的常规问题，顾霆琛应对得游刃有余，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然后有记者问到了一个敏感话题。

“顾总，有传言说星辰集团最近的资金链出现了一些问题，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顾霆琛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度：“传言而已，不值一驳。”

“可是我们收到了可靠消息，星辰集团在海外的一笔投资出现了巨额亏损……”

“可靠消息？”顾霆琛打断他，“哪来的可靠消息？方便透露一下来源吗？”

记者被噎住了。

“媒体追求真相我理解，但请不要把‘可靠消息’这种模糊的表述当成新闻。”顾霆琛说，“如果有确切的证据，欢迎拿出来讨论。如果没有，请遵守职业操守。”

他说完就要走，那个记者却不依不饶：“顾总，您在回避问题吗？星辰集团是不是真的遇到了财务危机？”

就在这时候，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他走到顾霆琛身边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托盘脱手飞出，几杯香槟朝着顾霆琛劈头盖脸泼过来。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除了沈默。

他几乎是在服务生脚滑的同一瞬间就动了，一个跨步挡在顾霆琛面前，右手精准地抓住飞出去的托盘，左手同时在空中一晃——三杯香槟被他稳稳接住，没有一滴洒出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像是预演过。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惊呼。

顾霆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滴酒都没沾上。

他抬头看向沈默。

沈默已经把托盘和香槟放回了服务生手里，面无表情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位是……”有记者问。

“我的安保。”顾霆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那个摔倒的服务生连声道歉，脸色煞白。沈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服务生的手腕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刺青，是一个字母“K”。

他什么都没说，收回了目光。

峰会结束之后，两个人坐在回公司的车里。

顾霆琛坐在后座，看着驾驶座上沈默的背影，忽然说：“刚才那个服务生，你认识？”

沈默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他手腕上有个刺青。”沈默说，“K。”

顾霆琛沉默了片刻：“你知道那代表什么？”

“知道。”沈默说，“凯撒集团。”

凯撒集团是东南亚一个隐秘的商业组织，表面上做正当生意，实际上涉足灰色地带，跟顾家是多年的死对头。顾霆琛的父亲当年出事，背后就有凯撒集团的影子。

“所以刚才那一摔不是意外。”顾霆琛说。

“不是。”

“你看到刺青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是。”

顾霆琛没有再问。

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小保安，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普通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反应速度，不可能在看到刺青的一瞬间就做出准确判断，更不可能在三杯香槟飞出去的零点几秒内全部接住。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心里开始重新评估沈默这个人。

到了公司，顾霆琛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沈默。”

“在。”

“今天表现得不错。”他说，“口头表扬一次。”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掩饰什么。

“谢谢顾总。”

他发动车子，开向车库。后视镜里，顾霆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沈默把车停好，熄了火，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里都有笑意。

三个月的铺垫，今天终于推进了一大步。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加密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鱼已经入网，可以开始收线了。”

发完之后，他删掉记录，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走向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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