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长 第17章 往事（1）

李失无不悦且不解，“为何你非要杀了纳兰苡，又为什么弄出这么多事情？”

关仲羿慢慢低下了头，音量低得听不清，“杀了纳兰苡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而你所说的和宋府无关的那些事情，都是她想做的。”

听着他的关仲羿的狡辩，李失无和赫齐两个人整齐地看着地上的关仲羿。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甚至颇有耐心地等待起来。

良久过后，似乎想通了的关仲羿抬头。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慢慢诉说起了关于他从前的过往。

*

二十年前——

纳兰苡与关仲羿本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因为两家来往且关系很好，所以都有意向让两个人结亲。

及笄后的纳兰苡知道此事之后，将关仲羿约了出来。

她圆润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关仲羿，“安之哥，我父母双亲说，想要我与你成亲，这是真的吗？”

关仲羿含笑着点头，纳兰苡却明显地愣住了。

“苡儿，你是不愿意嫁与我吗？”

“不是的，安之哥。”纳兰苡立马摇头，羞怯不已，“刚才，刚才我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已。”

关仲羿轻轻勾住纳兰苡的手指，见她没有不悦才拉起她的双手，“苡儿，一起成长的这么多年，我早就对你有了深厚的感情。”

风儿吹来，纳兰苡只觉得脸颊暖暖的。她轻轻别过头，留下侧脸羞涩回应：“安之哥，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关安之听后喜于言表，望着纳兰苡的眼睛里流露出现幸福的目光。

纳兰苡看了关安之一眼，贴近他的耳边，“如果你来向我提亲，我和我的父母肯定都会答应的。”

关仲羿笑着松开纳兰苡的手，轻轻抱住了纳兰苡。

春风又一次吹过，原来更是暖暖的，让人红了脸。

七日之后，关仲羿携着贵重的聘礼去到纳兰苡家中提亲。

纳兰苡站在父母身边，羞涩地看向关仲羿。

见此，关仲羿信心满满地提出了想要迎娶纳兰苡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纳兰苡的父母听后笑着答应了关仲羿的请求。

接下来双方父母协商着彩礼，还有成亲的良辰吉日等事宜。

而意外，便发生在成亲之前。

纳兰苡借着赏月的理由，将关仲羿约了出去。

约定的地点在郊外，关仲羿虽然感到奇怪却也被纳兰苡信中的理由说服。

乘坐着马车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程后，关仲羿到达了约定好的地点。

顺着蜿蜒的小路走去，在路的尽头，关仲羿见到纳兰苡。

“苡儿。”

关仲羿一边呼唤纳兰苡的名字，一边靠近。

走到亭子里，然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抱住纳兰苡的关仲羿没有感受到纳兰苡被他抱住后的僵硬，只是自顾自地柔声唤出她的名字。

“苡儿。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没受凉吧？”

纳兰苡背对着他摇头，一言不发。

他松开纳兰苡，想要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纳兰苡却沉默着抓住了他的手。

“安之哥。”

“嗯。”

关仲羿来不及露出欣喜的笑容，便听到了纳兰苡有些颤抖的声音。

她说：“安之哥，为了我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关仲羿点头靠近纳兰苡，“那是自然。”

纳兰苡侧头看向关仲羿，眼神却狠厉，“那你，就去死了好了！”

说着，在关仲羿来不及反应之前，纳兰苡掏出匕首扎向了关仲羿怀中。

中刀的关仲羿抓住纳兰苡的手臂，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他死死看着纳兰苡，问：“为什么？”

纳兰苡被抓住的手不断颤抖着，她不敢回答关仲羿原因，只是用着另外一只手推开关仲羿。

关仲羿忍住纳兰苡挣扎时带来的疼痛，生气地大声质问：“纳兰苡，为什么？”

听到关仲羿呼唤自己的全名，纳兰苡停住想要挣脱开的动作。

她抬头看向关仲羿，眼底藏着害怕，但是更多的却是狠心。

“关仲羿，我不想嫁给你，从始至终我便没有喜欢过你。”

听到完全没有想到过的话，关仲羿失神。纳兰苡便乘此机会拔出匕首，回退两步躲开了胸口血流不止的关仲羿。

后知后觉的，关仲羿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轰然倒地。

他哀戚地望向纳兰苡，目光含泪，绝望说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娶？又为什么骗我说你喜欢我？”

纳兰苡落下害怕恐惧的泪水，纳兰苡躲避开关仲羿的视线。

“没有为什么，就是……”

她语气慌乱，词不达意。

随后，纳兰苡看向了一处后愣住，然后回头冷漠地看着关仲羿。

“关仲羿，是你想要非礼我，然后是我的家仆为了救下我而刺伤了你。”说着，纳兰苡丢下了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

“如果你死了，那这一切也就到此为止。倘若……”纳兰苡哽咽住，“倘若你还侥幸活着，我也劝你不要来找我，因为那样你只会死的更惨！”

说完，纳兰苡就要离开。

关仲羿看着她的眼泪却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虚弱地抬手，紧紧抓住纳兰苡的裙摆一角。

“苡儿，我不相信，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由不得你不相信，我就是做了！”纳兰苡痛苦地呐喊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无感情道：“关仲羿，不论你解析力是死是活，你都不要来找我。因为哪怕你成为鬼魂来找我，我也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最后一句狠话说完，纳兰苡便从关仲羿手里拉出自己的裙摆，决绝离开。

关仲羿看着纳兰苡离开，却无力挽留。

四周寂静下来之后，关仲羿看向亭子外的月亮。

“这样明亮的月亮，留下的却是这样的场景……”

关仲羿闭眼昏死了过去，眼泪顺着脸庞落在地面。

而之后，关仲羿被留下处理的另外两个人丢进了附近的河道里。

冰凉的河水让他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他随波漂流，越漂越远前，他听到了河边两人的对话。。

“他也真是命不好。”

“也不是，他就是命太好太有钱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杀死啊。”

“谁知道他能不能死呢，小姐不是留了他半条命嘛。”

仆人摇头，“这样能活着吗？”

“我看悬。”

“……”

河岸的两人还在说些什么，关仲羿却再也听不进去。

他回想起之前，纳兰苡约自己见面说她也心悦自己之时。

那天分离前，纳兰苡拉住关仲羿的衣角，摇晃着他的衣袖好奇地追问自己。

“安之哥，如果娶我你会给我什么呢？”

关仲羿愣住，一瞬后回答：“当然是我有的都会给你，我的感情我的一切。”

纳兰苡拉住他，确认般询问：“包括身外之物吗？”

关仲羿点头，“当然，我说了包括我的所有，我都要给你。”

纳兰苡满意地笑了笑，再次依偎靠在关仲羿怀里，“安之哥，我感受到你对我的感情了，真真切切且温热的。”

不，此时想来她只是说了对自己有感情而已。而那份感情她从未说明是爱……

“原来是为了钱，竟然只是为了钱……”

在明月高悬的夜晚，他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一生就此凄惨地完结。

低温让关仲羿不甘地慢慢闭上眼，他只觉得自己太惨太傻了。

关仲羿以为自己就会那样死去的，但是却被下游路过的男人救了起来。

救他的是一个喜爱研究医学的疯子，救他是为了试验自己的药。

救他的疯子白澹说，自己昏迷了三天，险些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要不是你还有微弱的脉搏，我真以为我放了个死人在家里。”

关仲羿绝望地看着眼前破烂的草房，心中没有一点儿想要活下去的**。

“你不应该救我的，让我死了多好。”

那样的话，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他也不会觉得痛苦了。

白澹一愣，冷哼一声，“世间万物都是渺小一瞬，感情或是身外之物等等，都不是最重要的。”

关仲羿闭上双眼，不愿回答。

白澹轻轻耸肩，继续在关仲羿身上施针下药。

半个月之后，白澹治好了关仲羿，随后便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拿走后把他赶走了。

而关仲羿一身破败地站在门口，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

白澹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既然好奇，不如趁着没死之前去了解清楚一切。”

关仲羿呆在原地，心里却无一丝波澜。

白澹无语地摇头，他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东西离开，随便关仲羿想要做什么了。

而白澹离开之后，关仲羿回头看着破烂的草屋。心中也如这个被白澹丢弃的草屋一般，破烂而无用。

“世上总归还有能活下去的原因，关仲羿，别再犯傻了。”

熟悉的声音在空中传来，他听后终于有了动静。他望向白澹离开的方向，那里了无痕迹。

他抬头看向天空，一片白色的衣角略过眼前。

关仲羿弯腰低头，“谢谢你，白澹道长。”

之后，关仲羿朝着京都走去。

白澹虽然拿走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却留下来一点儿碎银。而用完那些碎银，关仲羿刚好回到了京都。

此时他的模样已经不复从前般风光，进城之后没有人认出他。

而他在城外的公告上看见了他父亲被押入大牢的消息，他看后询问一旁的守卫，才知道自己家中依然无人。

他的父亲被关押，他的母亲姊妹都离开了京都。

公告上写着他的父亲从前是害人的匪徒，过去他杀害了十多个人，现被查明，三日后将被斩首。

关仲羿压根不信，他的父亲多年从商，绝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

他跑进城里，想去见见自己的父亲，却被当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关仲羿不愿放弃地找到自己家族里的其他人，只是他们认出自己后，没有往日的平和，而是说出了一堆谩骂和诅咒他父亲应该早日死掉的话。

气不过的关仲羿想要动手，却被他们的仆人暴揍。

当他被揍得半死不活就要死掉的时候，最讨厌他的堂哥走到他的面前。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说：“过往也就是你家没有没落，现在我便不会再忌惮你。不过看在你我之间尚且有血缘的份上，我便不会将你送给官府。”

关仲羿低着头，握紧了双拳。

堂哥踩上他的手，“你现在不过是无能狂怒，没招罢了。我心胸广阔，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条明路，就是去寻你那出事后就立马离开的母亲姊妹，这样也能苟活下去。”

说完后，一群人大笑着离开。

关仲羿艰难地起身，有些颓废地离开。

路上，他听到了关于纳兰苡即将与新来的县令成婚的消息。

想起这一切变得混乱就是从纳兰苡想要杀了自己开始，关仲羿便忍不住怒气冲到了纳兰苡家门前。

只是他走到不远处就碰到了纳兰苡和宋成两个人，她跟在宋成身边笑得温柔惬意。

关仲羿愣在原地，心中万千愁绪。

宋成和纳兰苡两人走到他的面前，纳兰苡让仆人丢下碎银在他的面前，让他去看看郎中。

关仲羿停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此刻心死荒芜。

三日后，关仲羿在大街上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一眼便认出了他，临终前还笑着看着他。

而他，亲眼看着父亲斩首死去。

直到夜晚，关仲羿才浑浑噩噩地离开。

他来到一处破庙前，看着头顶的横梁，他只想一死了之。

悬挂住白绫后，关仲羿毅然决然地选择死去。

濒临死亡之际，他想起了纳兰苡。想到的不是曾经的美好，而是她杀了自己的场景。

这一切，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之前纳兰苡问自己的话。

“安之哥，你会给我什么呢？”

“……”

“为了我，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原来一切早已有所踪迹，而他太傻太笨了。

“纳兰苡，如果可以，我……”

关仲羿还未说完，受伤虚弱的红衣女鬼便闯入其中。

最后，关仲羿死掉了。

他的魂魄飘出□□，却被红衣女鬼抓住。她感受到自己强烈的恨意，说着他能帮自己报仇。

关仲羿答应了红衣女鬼。

之后，自己便被分为两个魂魄。一个年轻关安之，一个关仲羿。

而关仲羿，藏在红衣女鬼体内，终日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因为这样，关仲羿也会随着时间变老，就仿佛他还是人的时候。

次日，关安之的魂魄不自觉地飘到纳兰苡身边，她身着嫁衣，满心欢喜地就要嫁给宋成。

滔天的恨意让关安之想要上前杀了她，但是他却无法靠近纳兰苡。

纳兰苡请了符咒戴在身上，她竟然真的防备着死后的自己。

关安之卷起大风，破坏了送亲的队伍。

花轿的门帘吹起，纳兰苡的盖头也被吹落。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纳兰苡下意识抬头看去，却看见了关安之。

她惊恐不已地拿出怀里的符咒，紧紧攥在胸前。

关安之还想继续时，却体力不支。他朝着四周看去，看见了白澹。

白澹手里的针击中了自己后，红衣女鬼远远传声叫他回去。

无奈，关安之愤恨地看了一眼，随即转身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