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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长 第13章 前世(5)

作者:名子张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13 19:17:58 来源:文学城

在落雪的那一天,凌清沅询问自己是否还想继续成为道士之前,皇后先一步叫岭风去了。

将他叫去后,皇后坐于高位之上,抬手投足之间,彰显着高傲与至高无上的权力感。

再次看着她,年少的少年还是难免犯怯。

岭风聚精会神,一步步走到了皇后面前。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岭风叩拜行礼,淳于郦宓却犹如听不见看不见一般,视若无睹。

她忽视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岭风,悠哉地喝下一杯茶。

良久过后,淳于郦宓把玩手中茶杯,摇晃着杯中所剩无几的茶水,盯着来回摇晃的茶。

“之前,本宫一直当沅儿无聊,所以随着她小打小闹地寄信。反正你也没有回信,她便得不到回应。”

说着,淳于郦宓冷笑,“谁知道,我警告了锲而不舍的她后,你一个小小的道士倒是成了变故。”

岭风不语,咬牙听着淳于郦宓说话。

之后,她丢下手边的信件。

岭风低头看去,那是自己寄出的唯一的一封信。

顿时,岭风脸上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纸。

她俯视着低着头的岭风,语气平缓地质问道:“现在,你看清楚你们的差距了吗?你一个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与皇家公主的差距。”

淳于郦宓的话语里藏着羞辱,说着刺人心窝的话。

这一切,淳于郦宓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差距,也是为了让公主知道,她和岭风之间,绝无可能。

不论是什么心意,她都会将它掐死,不让它有发展下去的可能。

而他自己,看清楚了,甚至看得再清楚不过。

她是……

岭风心死般重重地跪在皇后面前,说:“草民,草民此生只为了成为道士,不会眷恋人间世俗的情感。”

他虽没有正面回答,淳于郦宓却知道了他屈服的态度。

她满意一笑,“既然岭风小师傅心思如此迫切,那我一定会帮助你早日成为一个道士的。”

说着,淳于郦宓抬手,招进来一位年纪大的道士。

“这位,是箜远道人。”淳于郦宓介绍起此人,然后说:“他虽不在皇家道观之中,却也能力高超。岭风小师傅跟着他,以后必然会修行不凡。”

皇后见他妥协,终于愿意放他走了。

只是,将他放的很远很远。

岭风却叩拜下去,闭着眼绝望回答:“谢皇后娘娘。”

淳于郦宓坐在凤椅之上,冷冷地俯视着跟前的岭风。

“行了,明日便早些离开吧。”

“是。”

次日,天还未亮。岭风便跟在箜远身后,走到了宫门前。

站在寒冷空旷的宫门前,岭风回首看去。这里虽是红粉高墙的宏伟建筑,却困住了太多人。

高墙,能保护人也能阻隔人。

在偌大的世界里,人心尚且复杂难看。而这方寸之地,困住了人,也困住了人心。

没有自由,尽是约束,这便是凌清沅口中他人的干预。

公主,他好像懂了。为何她总是多疑问,为何她只是自己小小的回应便会开心,却不会在回宫之后露出真正的笑容。

他与她之间,身份便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仅仅只是这一点,差距就被拉得无限长。

提着灯的宫人行走在各处,微亮的光照亮了此刻落下的白雪,一点一点,堆积在昨日积雪之上,很重、很沉,远不如看起来那样轻巧。

雪覆盖着整个皇宫,藏起之下的却不是一片美景。

“公主,没有回复你的信,抱歉。”岭风望着皇宫,心中自语,目光流露出哀戚,“望公主日后,安康纯粹。”

哀伤之中,时辰不知不觉地到了。

宫门被打开之后,岭风回头,无言跟在箜远身后,在寒风之中离开了皇宫。

身后,风儿呼啸而过,刮起白雪,覆盖皇城的模样。

*

冬去春来,叶绿花开。

距离离开皇宫已有三月,而岭风已经在矩州待了两月。

初到矩州时,箜远道人便完成任务般迅速为他举办了冠巾仪式。

原来,上位者的三两句话就可以缩短他的苦修。过去两年的苦修,却早已在他无法放下世俗时,早已功亏一篑。

不过,十八岁的岭风依然成为了一名正式的道士。

箜远道人虽然是皇后安排的人,但是自从冠巾仪式之后,他便放任自己,仿佛肯定自己不会离开一般。

而事实是,岭风也确实无法离开。

来到矩州,岭风却庆幸自己在这世上并无亲人。不然远隔千里,她们又怎么会舍得。

开春时,岭风一人来到一条江边。

看着江边的石碑,岭风才知这江河名为沅江。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想起了公主的名讳。

见岭风呆呆地看着这江,身边的老者走到他身边询问:“道长,为何站在原地?”

“贫道看着江广阔,心有感悟。”

老者爽朗一笑,然后为岭风说起了这江。

“在多年前的大旱时,这江却是小的可怜。在天降甘霖两日后,矩州官员扩宽了河道,将留存的大量雨水汇入其中,成了现在的沅江。

而之后,就在我们以为这条江的江水会减少时,它却始终稳定着江水量,帮助我我们两岸的老者生存。”

“那,它为何取名为沅江呢?”

老者歪头认真想了想,却摇头,“这个倒是无人知晓,不过有人说着与本朝的岁远公主有关。”

“为何?”岭风听到凌清沅相关的事情,忍不住追问。

老者却哈哈大笑,“不过只是公主的名讳里带着一个沅字,所以有人便说这与公主有关。可是倘若实际探究下来,也不知谁在前谁在后,又能怎么说呢?事实无人知晓,这个传闻都是他人所说,无意间将二者交汇在一起罢了。”

岭风听后认真点头,“谢谢老伯你的告知和解答,我学到了很多。”

老者点头摆手,说着没事后离开了原地。

岭风看着这条人为扩宽的江,回想着老者说的话。

凌清沅曾问过自己,“何为自由,被与他人期待的希望联系在一起,自己还能拥有自由吗?”

他在那时并不明白,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她何为自由。

那时,凌清沅嫌弃地望着他,骂道:“呆子。”

说完,她就离开了。

愚笨迟钝的他,没有发现凌清沅她说话之前的失望。

当他离开皇宫,在前往矩州的路上。他听到了,也见到了许多人将岁安公主当做国家的祥瑞的事情。

只是当天灾**无法抵抗之时,霍乱罪责也被怪在了公主的身上。

从前听闻之时,他还不认识凌清沅,自然也没有太当回事。

而现在,一路下来他才感受到凌清沅所承担的究竟有多重。

“当国家命运系在了你的身上,公主,幼小的你又怎么能应付的过来呢?”

明明都是世人寻找的关联,害她承受多年,难以成为她自己。

“倘若那时,我能为你解开愁绪,你会不会可以好过些?”岭风红了眼,内心酸涩苦楚漫天倒海般袭来。

春风吹来,隐藏他的抽泣。

后来,岭风他时不时走到江边思虑从前,寻找着答案。

尽管,许多时候都是他的胡思乱想,都是他找寻不到答案而耗费时间。但是,他却依然会来到这里。

有人的出现,就像是清风拂面。她吹开眼前的阴霾,拨开阴霾,让光芒照耀。虽然有时会冰冰凉凉的,但却是温柔的。

往后,当他每一次看向沅江,他都会想起凌清沅。自此岁月,沅江皆是她的容颜。

一年之后的夏季,故土传来了公主即将和亲的消息。

岭风听后,立刻去打探。却得知,和亲的公主便正是凌清沅。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岭风又一次来到了沅江边。他独自一人无力地吹着沅江吹来的凉风,想起与公主的过往。

倏然之间,无声落泪。

沅江藏了太多的泪,而这全是自己无能为力的痕迹。

*

皇城——

得知自己被选为和亲对象时,凌清沅没有感到意外。

自从多年大旱的问题被解决之后,尊朝的运势蒸蒸日上。然而势力一旦增强,便盲目自信自身能力超群,国与国之间便会引发战争。

这些年,她的父皇凌准犹如中了魔一般,奸臣借口着凌清沅是祥瑞的身份,蛊惑着凌准打仗争夺扩大自己的土地。

最开始,凌准也是犹豫的。可是当凌清沅出生之后,在他治理下,国家越发强盛。

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凌准都获得了胜利。他的子民越来越多,他的国家越来越壮大。

如此,他再也看不见百姓疾苦,眼里尽是**。

只是恰巧在自己落水大病一场之后,尊朝便不再常胜。

凌准确不信命,他偏偏继续着战争。而战争的结果就像是凌清沅的身体一样,时好时坏。

凌清沅看不下战争,问过凌准,“父皇,和平难道不好吗?”

凌准那个时候犹豫了,只不过一刹那过后,他眼里温柔慈祥的光便被吞噬。

凌准握紧双拳,“我也曾是一个规矩统治国家的君王,可是百姓看见我的辛苦了吗?那时候的大旱,起义造反的人多不胜数。甚至邻边小国都妄图吞没我!”

“所以,就不惜一切代价开疆扩土,不为百姓思考吗?”

“是我没有帮助身在底层的他们吗?我考虑了,所以我给了他们很多!”

“可是,他们因为战争成为士兵,去上战场战斗,甚至再也无法回家。他们,连不满、不愿都不能说出。”

“没有什么好不满的!死亡就是战争会面临的事情。你以为他们会因为抢夺他人的东西而愧疚吗?你以为得到肉的猛兽会吐出嘴里的肉吗?不是我没有好好爱护和平,是人与人的争夺,是世间向来如此!”

凌准说着,怒气直升。转眼看着凌清沅时,她微微张着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顿时,凌准他哑然失声。

他别过脸轻轻叹气,语气冰凉的留下一句话:“沅儿,和平很好,可是和平无法一直维持,我也不愿一直等待着,任人宰割。”

走到门口时,凌准吩咐着宫人养好凌清沅的身体。

话语传入耳中,凌清沅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凌准有的话说的确实没错,但是却还是掩盖不了他为自己寻找借口开脱的行为。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再获得胜利,却还是迷信地相信着是自己能够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运。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的父母竟然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一场巨大的战争后,凌准损失惨重,他才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成功。

幸好的是,尊朝不必被吞并。只需要奉上财富珠宝,再交出所谓祥瑞的公主和亲就可以避免。

凌清沅听着可笑,原来不只是她的父皇,所有投资者都相信这一荒唐的传闻。

而他们答应了对方荒唐的要求,选了她和亲。

另一个层面,她也知道自己不再被当做祥瑞,凌准也放弃了自己,只觉得自己还有和亲的作用罢了。

春雨斜斜地拍打在她的脸上,不会伤人,却冰凉而刺骨。

下旨和亲那天,天气晴朗的不像话。

接下旨意之后,凌清沅独自一人逛到了后花园。

熟悉的场景,她想起了与自己分开了一年之久的岭风。

她站在石亭中央,望着水中倒映。恍惚之间,他的模样倒映浮现。

凌清沅惨淡一笑,喃喃自语:“岭风,要是你收到过我的信,便会明白我的心意吧。”

他是否有收到过信,又是否回过信。那些都不重要了,而她只是庆幸他终于离开了。

清风吹来,后花园里的花瓣吹落。带着清香的气味,带着悲伤的眼泪。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口鲜血落入池中,立刻在水中晕开。

凌清沅无视掉那副场景,落寞地回到了寝宫里。

自此之后,公主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次,是她跟着国家衰败,不再是因为她的原因了。

出嫁当天,凌清沅虚弱地坐在花轿里。走出宫门之后,不久便慢慢昏迷过去。

抵达另一个国度时,她的身体差的不行。对方的国师招来医官检查过后,便强硬地让他们把她送了回去。

依稀之间,她听见了有人说的话,“一个快要死了的病秧子,绝不可能是祥瑞。将她送回去,并告诉你们的皇帝,不要妄图换人来欺骗我!”

凌清沅又被送回尊朝,返程路上,凌清沅掀开马车窗帘,安静地看着外边的景色。

此刻,她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被羞辱,反而是觉得无比的自由。

大漠孤烟,绿洲草原,一路上,她终于有机会看过了。

只是这一切,换走的是她的生命。

临元二十四年春,岁沅公主因疾猝逝于塞外林中。

这位公主,没有死在故土,也没有死在草原。她的生命,终结在十六岁。

*

十四年之后,尊朝更换君王,凌清沅的弟弟登上了皇位。

她的弟弟御驾亲征,吞并了总是要他们国家交出和亲公主的国家。

皇后不久后也去世了,箜远道人也解脱了。

而此刻的他,早已开始束发蓄须,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岭风独自游行,耗费两年时光来到了公主和亲的地方。

因为公主死在途中的消息被掩藏,凌准换了一个身体康健的公主顶替凌清沅的身份,所以他一直以为凌清沅她还活着。

到达之后,岭风打探着凌清沅的消息。

见到那人时,却发现她并不是岁沅公主。

之后,在岁沅公主被安葬多年后,他阴差阳错从没落的皇室王子口中得知了她的死讯。

他疯了一般,无所顾忌地寻找公主的安葬之地。

耗费所有身家,他找到了当年送走公主并且依然活在世上的宫人。

根据宫人所说,他寻找到了公主的墓碑。

她的墓碑很简易,看不出她从前的身份。但是当年为她下葬的人,为公主寻了一块风景秀丽的地方。

岭风泪眼婆娑地看着公主的墓碑,慢慢坐在了她的墓前。

他从怀里拿出公主寄给自己的信,“公主,是我骗了你,我收到了你的信。”

岭风抽泣着,拆开信件,读起信中的内容,一一解答她当年写下的问题。

读完她的信,已经是黄昏。

岭风擦干自己的眼泪,走到河边收拾自己身上的尘埃,换上了干净的衣袍。

他端坐在公主的墓前,开始为公主诵经。

天亮之时,岭风也不记得自己将经文念了多少遍。

他撑起发麻的双腿,慢慢走到公主墓边的树旁。

死亡之前,他不禁再次回想起公主多年前对自己的疑问。

“当被世俗所干预之时,我们的行为还能顺应道法自然吗?”

时隔多年,岭风心中有了坚定的答案。

大风刮过,林中传来沙沙声。

望着满天落叶纷飞,他轻轻一笑。

“公主,世俗只能干预我们的行为,无法干预我们的内心。只要我们的内心不被世俗所绑架,无论外在环境如何,我们的行为都可以是道法自然的。”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自缢而亡。他随着自己的心意,同他心爱之人一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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