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 第7章 小孩

乔予先让余勤坐下，她则坐到余勤对面：“快吃，一会儿肉该凉了。”

余勤点点头，先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慢嚼，看着面前的三道菜，清炒油麦菜、可乐鸡翅、红烧鸡腿，趁着乔予看手机回消息的期间，快速夹起两筷子油麦菜放到碗里。

她在家吃饭就一直不太敢夹菜，怕被嫌弃吃太多，怕被说贪吃，长此以往形成了习惯。

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所有小动作，小心思都被乔予看透、乔予在心里无奈地笑，她知道行为习惯，思维模式是非常难改变的，所以她也不期望余勤能立马改变。

乔予拍了一张饭桌上的照片发给对方，紧接着发了句「好了，我要吃饭了」

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给余勤夹了一个可乐鸡翅和一个红烧鸡腿：“别光吃青菜，都尝尝，这两个很好吃的。”给自己也夹了个可乐鸡翅，咬了一口：“很不错呢，咸淡刚刚好，多吃点，光盘是对做饭的人最高的评价。”

全部光盘，大部分菜肉被乔予投喂进余勤的肚子里，擦干净嘴巴，余勤拍拍隆起的肚子，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乔予知道余勤是那种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就要想着做点什么回报别人才能安心的性格，所以没有阻止她，跟她一起收拾。

“姐姐，我回学校上晚修了，拜拜。”余勤站在门口把冬装外套拉链拉到顶，不自觉缩起脖子，背上书包就要走。

乔予出声让她等一下，拿了一条高领薄绒的黑色保暖衣递给她：“今天气温那么低，你里边就穿一条短袖，这校服外套都不防风，更别提保暖了，你把这个保暖衣穿上，挨冷受冻的怎么专心学习，光顾着缩脖子了。”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脖子：“抛开学习不说，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乔予把她的书包摘下来，余勤听话地脱掉外套，准备穿上保暖衣，乔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臂：“你看看，这都冻得起鸡皮疙瘩了。”余勤没说话也不敢看乔予，真是加快速度把保暖衣穿上。

体温被牢牢裹在保暖衣里，打颤咬紧的牙关在悄悄松开，心肌舒展放松。

晚自习课上，余勤没有和之前上课一样，时不时把双手和脖子缩进校服外套里试图取暖。

绿营中学的校服不得不让人吐槽，正常的衣服应该是冬暖夏凉，绿营中学的校服却是冬冷夏热，一点不让人好受，偏偏还很贵，一套一百多。

冬天冷得不行也不允许学生在外面穿厚外套，说是不能挡住校服，只能穿在里面，校服外套根本裹不住厚外套，导致学生要么只能挨冻，要么买保暖内衣。

余勤的生活费仅仅够吃饭和车费，平常要换内衣内裤，买生活用品都只能从饭钱里克扣，女孩子洗头水，卫生巾消耗得快，价格也不便宜，维持这些消费就够吃力了，别说另买保暖内衣了。

在南方短袖才是王道，除去冷空气南下那些天，一年四季都可以穿，她只需要咬咬牙忍过冷空气南下那些天，就可以省下老大一笔钱，也可以换来家庭和睦，好在南城冬天不长。

乔予看着余勤走进校门，才拿出不断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信息栏显示55条消息未读，她点开对话框往上滑，清一色吃瓜的表情包。

只有最上面的几条是文字的。

金灿灿「真丰盛，看着好好吃」

「你咋怎么突然做饭菜了，不是一直嫌一个人饭不好做吗？」

「很反常，你不是都去对面街上吃快餐？」

「诶不对，你对面有人，照片里对面有人影，你这是有情况了？」

「怎么回事，我都没听你说过，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长什么样子，人品如何，多大，我要给你把把关，免得又被忽悠。」

接下来就是清一色吃瓜的表情包，发消息的人是乔予的发小，名叫金灿，不仅是邻居，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上同一学校。人如其名，她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活得灿烂，性格乐观开朗，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可以乐呵地面对。

光是隔着屏幕乔予就能感受到对面的人有多么疯狂。

乔予被感染得咯咯笑，边笑边回，「你误会了，是一个高二的小孩，她遇到了一些难处来找我。」

「她挺可爱，人也很乖，就是挺让人心疼的，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金灿灿「好吧，我以为你走出来了 ，不过有个小孩陪你吃饭，我也挺高兴的，至少可以放心一些。」

「你不知道你刚去那里的时候我多担心，生怕你想不开，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问，只能小心试探，每天收到你的消息才能暂时放心。」

乔予想到了一些不愉快事情，但不会为此产生激烈的情绪了，更像是麻木了，反倒是金灿对她的关心和担心让她感到难过揪心，不仅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还伤害到关心自己的人，简直愚蠢至极，得不偿失。

自知理亏她随即跟金灿反省。

QY「对不起灿灿，之前是我没考虑到，让你担心了，我现在挺好的，你真的可以放心。」

金灿灿「没事，如果换成是我，我相信你也会跟我一样的，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我也放心了。」

「不过，过年我要去找你，这回你不能不让我去找你了。」

QY「好，随时欢迎，我要去洗个澡，下午去打了两小时羽毛球，浑身是汗难受得很。」

金灿灿「OK」

早上三点，隔壁村养的鸡刚打鸣，乔予已经在和面了。包包子、做馒头、打豆浆，等面醒发好，乔予搬起蒸笼垒好上锅蒸，出锅差不多六点，开门售卖时，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估计是高三的学生，今天没什么人来买，乔予搬了张椅子坐着低头刷手机。

余勤和黎从丹提前一分钟在宿舍楼梯口等宿管开门。

校道上空无一人，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是亮的，黎从丹害怕地搂抱她的手臂，几乎贴在她身上，她很不喜欢，也不适应，不过知道这是对方在表达友好的方式，她只好勉强去适应。

高二教学楼旁边就是学校大门，看到值班室没人，两人偷偷从小门溜出校门买早餐。

自从上一次被乔予开导之后，余勤就一直跟着高三的作息上下学，至于她为什么那么刻苦是因为从小学起她的成绩一直偏理科，文科成绩很差，就跟腿全断一样，一窍不通，甚至考过几分，但是最后她选了文科，所以只能以勤补拙。

黎从丹则是理科很薄弱，高二下学期需要会考，所以在得知余勤学习时间的安排后，强烈要求加入余勤的队伍，正好方便请教余勤，说是老师讲的她听不懂，余勤讲得通俗易懂还有耐心。

想着既能帮到别人还可以巩固知识她就同意了，此后的每天黎从丹就一直黏着余勤。

黎从丹比她矮半个头，说话娇滴滴的很温柔，总是搂着余勤的手臂撒娇，还叫她男朋友。

余勤不理解，但是看班上挺多人会相互叫儿子、爸爸、爷爷什么的，大家都默认这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也就没有纠正她的叫法。

后来黎从丹给她解释，之所以叫她男朋友，是觉得一般理科好的都是男生，而且她的身高在班里的女生里第二高，和班里很多男生差不多高，力气还大，经常帮忙搬东西，所以觉得她有一种男友力的感觉才这么叫她。

余勤听得很不爽，明明都是在说好的方面，也在夸她，但她却感觉不舒服，毕竟夸一个人应该是在肯定这个人，可黎从丹的话无形中就已经把她的性别给否定掉了。

不过那不爽的情绪很快就被她否定掉了，因为不管是家人还是同学，甚至是她自己都觉得她过于敏感，所以她很快就把不爽归结为自己的原因。

毕竟从黎从丹真诚的脸上看不出其他意思，表现出来的是友好、赞扬、肯定的表情，余勤勉强地回应一个笑，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只要是表达友好的意思就行。

黎从丹搂着余勤的手出校门，摇摇她的手臂感叹：“哇，终于不用吃学校里面的早餐了，我去买汤粉，你呢？”

余勤指了校门斜对面：“我去买那个姐姐家的馒头。”

黎从丹松开她的手臂，朝校门左侧的快餐店走去，回头对她喊：“那你去买馒头，我去买汤粉，谁快就在这等。”

余勤同意点点头“嗯”了一声，观察两侧来往的车辆，没车时小跑过马路，走到乔予摊前，学着乔予打了个响指并喊道：“姐姐！”露出洁白的牙齿冲乔予笑。

抬头看到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应一个浅笑：“哟，你怎么出来的，怎么起这么早？”乔予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余勤转身指斜对面的校门，踮起脚靠近，捂着嘴巴悄咪咪地说：“校警还没来值班室，我们就偷偷跑出来买早餐了，学校的早餐又贵又难吃。”

然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文科成绩不好，早上背书记得牢，想着勤能补拙，只能早起了，嘻嘻。”余勤将一块钱放进零钱箱，朝乔予比剪刀手：“姐姐，我要两个馒头。”

“好，给你。”乔予拿袋子装了两个馒头递给她：“好好加油！”

“余勤，你好了没。”黎从丹站在校门口，手里提着打包袋，朝着她招手。

对话被打断，余勤闻声转头，微微蹙了下眉头，不耐回应：“好了。”随后悦色与乔予招手道别：“姐姐我先走了。”

乔予点头“嗯”了一声，看着她过马路，盯着刚一走近就搂上她的手臂，拽着她走的女生，目送她们走进校门直到看不见。

掏出手机坐回椅子上，抬起左腿搭在右腿上，划手机的同时翘翘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