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 第11章 去糟粕

邓薇的女儿林梦凡忙着做午饭，进出门忙碌的身影被李慧注意到。

她感叹地对邓薇夸赞林梦凡：“你女儿真能干。”看向余勤说：“不像余勤那么懒。”

邓薇笑了笑自豪地回答：“是呀，我家宝贝就是很棒！”说完起身去给林梦凡搭把手。

余勤看着邓微赶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深陷震惊，她一方面不敢相信李慧竟然能不打草稿地搬弄是非，另一方面是吃惊邓薇居然坦然地接受他人对自己孩子的赞美还因此自豪赞同，而且宝贝那么肉麻的称呼也能叫得如此自然顺口，丝毫不觉得别扭。

偏偏李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见邓薇走了转战训坐在一旁发愣的余勤，她沉默不语，心里鄙夷不屑：哼，你都吃饱了拜托，人家才开始忙活，我每天忙里忙外的叫懒？

果然一个装瞎的人永远看不见。

见余勤不说话以为她理亏不敢反驳，于是变本加厉地质问：“你看看人家的女儿多好，不像你。”

余勤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面前自以为占理还在胡搅蛮缠的人，冷“哼”了一声：“你觉得她好，那就去让她当你的女儿，看一下人家要不要你。”

说完起身扭头就走，一个眼神都不留给李慧。

反锁时，泪珠滴落在手背上，睫毛湿润，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她背靠门坐下，点开和乔予的聊天框，手指滑动以往的聊天记录，忍不住哭出了声，嘴里小声呢喃：“姐姐……”

手指也在对话框里敲了出来，下一秒余勤按下删除键。

「鱼干：姐姐」

一条消息成功发出去，可沉浸在无尽委屈中的人没有发现按下的删除键其实是回车键。

自顾自环抱双膝埋头抽泣。

她在懊恼，明明一直以来都把情绪控制得挺好的，可自从认识乔予后她总是失控……

好在每次她都藏得很好，不然就会被姐姐发现她其实是一个没用的人。

乔予昨晚通宵直到早上才睡着，梦到掉下悬崖，脚一抽，梦中惊醒，呼吸急促，没顾上喘匀，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正好屏幕亮起，是余勤的消息。

乔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等下文，可对方没有再发来信息，人立马清醒了，乔予感觉到不对劲，平常余勤都是直接说事不会叫了人没下文。

她果断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等待接通的同时拿手机进卫生间，打湿毛巾擦了把脸，手胡乱扎起头发。

余勤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不能自拔，手里的手机响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

用衣袖擦掉眼泪才看清楚屏幕上的来电备注，心里一阵慌乱，手机如同烫手山芋，她深呼两口气才按下微抖的指头接通，快速把摄像头调成了后置。

“哈喽，乖乖，你是不会调摄像头吗？”

“嗯”别扭的音调。

“那好吧，那就这样聊吧，下次我教你用。”

听着肉麻的称呼和不经意扯开的话题，余勤好不容易控制好的情绪如洪水决堤，哭出了声。

为什么乔予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

她的心中闪过一丝恨意……

恨自己偷偷没用就算了竟然还被发现了，偏偏还是乔予。

恨乔予不是她的亲姐。

恨那些所谓的家人该看到的时候装瞎，没有的事凭空捏造，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糟心了就会获得快乐。

恨余明耀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所有的爱……

乔予静静地听她发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哭，虽然是隔着屏幕。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在笑，却一直在隐藏哭这一情绪，好像哭是耻辱，是洪水猛兽。

不过每一次都被乔予发现了，只有她自己觉得藏得很好，一双红彤彤的圆眼让人不发现真的很难为人。

哭并不特别，它只是情感的一种，和笑一样并不可怕，只会笑才可怕吧！

乔予心里感到一丝庆幸，庆幸余勤终于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卸下了防备，更多的是心疼她所遭遇的事。

理智回笼，余勤稍稍平静下来，语无伦次正要为自己辩解时，乔予先开口问道：“乖乖，要不要来做兼职，我昨天在超市看到招聘，是超市收银员，住的话就继续住我这，平常你总省吃俭用存钱，省钱哪有赚钱存得多？”

余勤点点头，意识到乔予看不到“嗯”了一声。

“那好，你跟家人说一声。”

想让李慧同意很简单，在她家钱可以说就是命，所以当余勤提出去兼职时李慧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次日中午，时隔三日余勤又拖着她的行李回到这个不是家却最似家的地方。

抬手正要敲，门从里面打开，看到乔予的瞬间，她先是眼睛一亮，而后下意识后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躲开乔予的视线。

她害怕自己被嫌弃。

乔予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行李，一手拽着她的手腕拉进门，门被关上后，一双大手搂住她的背把她按进怀里。

淡淡茶香包裹上来，令人安心的味道和拥抱使她鼻子一酸，小嘴一瘪，眼泪开闸似的哗哗往下掉：“呜呜呜……姐姐你好讨厌！”总爱把人弄哭。

乔予“扑哧”笑出声，嘴里边哼：“哦哦哦～哦哦哦～嗯对，我讨厌。”像哄孩子一样。

眼泪鼻涕糊湿了肩膀的布料，余勤心虚又怕被嫌弃，悄悄拿衣袖擦乔予的衣服。

乔予强行掰过她的脸用指腹擦拭眼泪，下移捏住脸颊肉往两边扯，笑道：“怎么那么可爱呀你。”

余勤大脑卡壳，眼神乱瞟，眼泪硬生生被打住，一下一下抽泣。

可爱？讨人厌才对吧。

嘟囔道：“骗人。”

乔予用手指依次点过她的苹果肌，鼻尖，眼皮：“骗你干嘛，小脸红彤彤的，鼻头，眼睛都粉粉的，像猴子屁股一样多可爱。”

“……”

“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哭吗？”

皱眉嫌弃地回答：“因为爱哭的人没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谁说的，哭和笑一样，都是情绪的一种，开心就笑，难过就哭，这代表不了什么，不管什么情绪都需要表达出来，不然会把人憋坏的。”

“我爸妈说的。”

八岁时，余勤刚从外面玩耍回来，被李慧拖拽到墙角揪头发嫌弃骂道：“你看看你头发不扎起来像一个疯婆子一样。”

余勤委屈大声吼道：“太滑了，我扎不上，我叫你帮我你也不帮，我要剃短发你也不让。”

李慧被反驳怒气更胜，吼道：“女孩子剃短发像什么样，女孩子就该要女孩子的样子，你再不扎我就倒汽油一把火烧了。”

余勤被吓到，一屁股坐在墙角哭，李慧更加怒火中烧，抓起剪刀冲过来，怼着脸一剪子下去，余勤两手捂住脸，惊魂未定，发现没被扎，放下手看到一侧的头发被剪了一大截。

劫后余生，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哭得更来劲“呜呜呜～哇——哇——。”目睹全过程的余建国冷眼旁观，几分钟后被哭声吵得受不了，坐在客厅主位，居高临下审视她，压低声音嫌弃地说：“哭哭哭，就只会哭，一点用都没有。”

他像一个判官一样开了口，也给余勤判了死刑。

“他们都这么说，从那以后，不管多难过多委屈我都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尤其是他们。可我总是很容易流泪，根本控制不住，后来我发现笑可以代替哭，所以只要有人在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用笑回应，没人的时候才敢偷偷哭。”

乔予用手心挤余勤的脸颊肉，揉了一把，皱眉郑重道：“他们都这么说不代表就是对的，那是错的，你不能听，你想想明明很难过却在笑，你觉得这对吗？一直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很多人都说要听长辈的话，那是因为相对于孩子他们有更丰富的经验，但是有经验不代表全是对的，课本里不是也会教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吗？这是一样的，明白不明白呀乖乖。”

“以后在我这里你可以真实地表达自己，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好吗，难过委屈就找我，哭了我给你擦眼泪，没什么大不了的，勇敢表达的人最棒。”

余勤乖巧地点点头：“嗯嗯。”

乔予欣慰地笑：“对嘛，你真的很棒，比很多孩子都要优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除了上学什么都不会，但你也不应该什么都会的，你要知道你的父母是大人，你才是孩子，你不需要有那么多负担。”

余勤点点头，手指轻轻扣了扣被眼泪鼻涕浸的肩袖：“姐姐，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乔予揽过她的肩，带她进卫生间，把热毛巾递给她：“没事，等会儿再说，先用热毛巾敷一敷，不然一会儿眼睛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