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名单 第37章 一起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别苑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每天清晨，江辞云和裴云昭都会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谢翎房门口。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丫鬟端着热水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谢翎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已经习惯了。这几日天天如此，他洗漱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厅里等着。他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去院子里散步的时候，两个人就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道影子。

早饭摆在厅里，丫鬟们布好了菜就退下去了。谢翎坐在中间，江辞云坐在他左边，裴云昭坐在他右边。两个人同时伸出筷子，同时夹了一筷子菜，同时放到谢翎碗里。

谢翎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叹了口气。“我自己会夹。”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江辞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裴云昭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可下一瞬，两双筷子又同时伸过来。谢翎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吃完饭，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去大理寺。谢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身回屋。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过——吃饭，睡觉，在院子里走走，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吃饭。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可他心里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几天后，晚饭时，桌上的菜比往常丰盛些。谢翎看了看那几道菜，又看了看江辞云，没有说话。

江辞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谢翎碗里，然后放下筷子。“我过两日要出一趟远门，估计要月余才能回来。”

谢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江辞云，又转过头，看向裴云昭。“裴公子去吗？”

江辞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能自己走了，把裴云昭留在这里，让他们朝夕相处，日对夜对。他垂下眼帘，声音尽量平静。“裴寺丞也一起去。”

裴云昭正要开口，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江辞云，又看了看谢翎，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翎放下筷子。“裴公子去，我也要去。”

“不可。”江辞云的声音有些发紧，“此去凶险，你身体还没养好——”

“你不让谢翎去，我也不去了。”裴云昭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江辞云的脸沉下来，手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裴云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谢翎低下头，又抬起头。“我相信你们可以保护好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平静。

江辞云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坚定。他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好。都去。”

出发前一日，裴云昭一早出了门。城郊的路他走过很多遍，闭着眼都能找到。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青禾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快步迎上去，走到近前又慢下来，像是怕自己在做梦。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裴云昭看着他。十来天没见，青禾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他伸出手，握住青禾的手。“伤怎么样了？”

青禾点了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招呼丫鬟去做些吃的，拉着裴云昭进了屋。两个人坐在桌边，手还握着，谁也没有松开。丫鬟把菜端上来，几样小菜，一碗汤，还有一碟桂花糕。

青禾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趁热吃。”裴云昭也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到他碗里。“你也吃。”两个人就这样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谁也不说话，可嘴角都弯着。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吃着吃着，裴云昭放下筷子。“我要去刘家村一趟。”青禾的手顿了一下。裴云昭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可能月余才能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青禾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要一起去。”

裴云昭摇了摇头。“不行。你伤还没有痊愈，路上颠簸，受不住的。而且路途凶险，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

青禾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那饭是什么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

饭吃完了。青禾起身去给他收拾包裹。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药包用布包好塞在角落里，干粮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怕路上受潮。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低着头，一样一样地往里放，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云昭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瘦削的手在包裹里翻来翻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收拾好了。青禾把包裹递给他，低着头，不说话。裴云昭接过包裹，挎在肩上。他伸出手，握住青禾的手，那手还在凉，他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捂热。然后他低下头，在青禾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青禾的睫毛颤了颤，脸红了，红得像窗外那轮太阳。

“等我们都复了仇，”裴云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就辞官。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哪儿都去。”

青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水，又像是藏着星星。“好。”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裴云昭松开手，挎着包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青禾还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他，像一幅画。

裴云昭朝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两日后，夜。

城门刚关上，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一辆马车停在别苑后门的巷子里，车帘放得严严实实，马嘴里衔着嚼子，蹄子上裹着布，不发出一点声响。江辞云站在车边，看着谢翎上了马车，自己跟着钻进去，裴云昭也钻了进去，周齐和何善驾驶马车，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出巷子。

走了很远，裴云昭已经靠着马车睡着，谢翎拉开车窗，回过头。京城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几点灯火，像是快要熄灭的星星。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前面是黑沉沉的路，通向谜底的终点。

江辞云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谢翎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过去。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片黑暗。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十五年了，他终于要回到那个地方了。那个他逃出来的地方，那个他一家人都死在那里的地方。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