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漫过老洋房的锡箔遮光帘,只透进一丝极淡的亮。
郭超站在玄关,指尖摩挲着无名指的避光银戒,黑晶石戒心在微光里泛着冷光。嘉人从卫生间走出,手里攥着一管哑光避光凝胶,拧开盖子挤出浅灰色膏体,递到他面前:“抹上,晨光是软光,也容易灼着皮肤,待会陆沉过来,屋里别留直射光。”
郭超接过,指尖蘸取凝胶,均匀抹在脖颈、手腕这些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处,微凉的触感铺开,隔绝了日光里暗藏的灼烧感。他套上黑色长袖,拉链拉到下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嘉人把另一支避光凝胶塞进帆布包,又将提前准备好的玉牌印鉴、房屋租赁合同整理整齐,压在客厅茶几上。
“赵坤不会善罢甘休,林晓棠也肯定会跟来,还有那个老鬼,昨晚被威压吓跑,今天大概率会铤而走险。”嘉人指尖敲了敲茶几,声音轻稳,“待会现场勘查,冲突少不了,你稳住陆沉的气息,我挡外面的麻烦。”
郭超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把薄纱帘拉得严实,屋里瞬间变得昏暗,却不影响两人视物,吸血鬼的夜视本能,让他们在弱光下比常人看得更清晰。
八点四十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郭超听觉敏锐,瞬间捕捉到两道熟悉的心跳——陆沉的平稳,还有一道急促的、属于林晓棠的心跳,外加一道沉重的、带着戾气的脚步,是赵坤。
“来了,三个一起。”郭超转头看向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警惕。
嘉人点头,走到玄关处,打开房门。
门口,陆沉穿着便服,手里拎着勘查箱,脸色依旧偏白,左肩微微紧绷,显然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赵坤抱着胳膊站在他身侧,警服敞着,肚子腆出,脸上带着明显的找茬神色,林晓棠拎着粉色保温桶,眼眶微红,死死盯着嘉人,眼神里满是敌意和不甘,死死贴着陆沉站着,像是怕他被抢走。
“陆警官,辛苦了。”嘉人侧身让开,让三人进屋,目光扫过赵坤和林晓棠,没多余表情。
赵坤一进屋就皱起眉,捂着鼻子嘟囔:“这什么屋子,连个太阳都进不来,阴森森的,别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故意大声说话,一边说一边四处乱看,脚故意踢到玄关的鞋架,制造声响,摆明了要搅局。
林晓棠紧跟着陆沉,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声音娇柔却带着刻意:“阿沉,你看这地方多奇怪,连阳光都没有,我们别查了,赶紧回去吧,我给你炖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她一边说,一边斜眼瞪郭超和嘉人,眼神里的警惕毫不掩饰。
陆沉甩开她的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晓棠,我在办案,别胡闹。”他拎着勘查箱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昏暗却整洁的屋子,莫名觉得安心,左肩的痛感竟又轻了几分,看向郭超的眼神,熟悉感愈发浓烈。
赵坤跟着走进书房,不等陆沉动手,就自顾自翻看书柜、桌面,甚至拉开抽屉乱翻,把里面的文件、摆件弄得乱七八糟,嘴里还不停嚷嚷:“我看根本就没什么玉牌,就是你们俩故意报假案,忽悠警察!我告诉你们,妨碍公务是要拘留的,别以为能蒙混过关!”
“赵副队,勘查现场有规范流程,不是你这样乱翻的。”嘉人走上前,把赵坤翻乱的东西一一归位,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们按流程报案,配合调查,你若是故意破坏现场,我们有权投诉。”
“你敢威胁我?”赵坤瞬间炸毛,指着嘉人的鼻子骂道,“我是警察,查案轮得到你说话?我看你们就是一伙骗子,我现在就怀疑你们非法藏匿违禁品,要彻底搜查!”
他说着,就要去翻嘉人的帆布包,郭超上前一步,挡在嘉人身前,抬手扣住赵坤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赵坤动弹不得,指尖的冰凉触感,让赵坤浑身一哆嗦,莫名感到恐惧。
“放手!你敢袭警?”赵坤色厉内荏地喊,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郭超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文明办案,别动手动脚。”郭超声音低沉,眼神冷冽,上古血族的威压淡淡散开,赵坤瞬间觉得浑身发冷,喉咙发紧,再也喊不出声,只能乖乖被松开,狼狈地后退几步,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陆沉见状,立刻上前拉开两人,对着赵坤道:“赵队,你冷静点,现场勘查要按流程来,我来处理。”他转头看向郭超和嘉人,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我同事性子急,我们开始勘查吧。”
赵坤憋着一肚子火,站在一旁,掏出手机偷偷发微信,给分局指挥中心上报,谎称有人报假案、阻挠执法、疑似非法滞留,请求派增援过来,想借着警力把两人带走,彻底断了他们和陆沉的接触。
林晓棠见赵坤吃了亏,也跟着起哄,跑到客厅中央,对着郭超和嘉人喊:“你们就是坏人!我早就看你们不对劲,天天躲着太阳,脸色白得像纸,根本不是正常人!阿沉,你别被他们骗了,他们肯定是来害你的!”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哭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两个人是骗子,忽悠警察,还想害人!”她故意闹大动静,想引来邻居围观,给陆沉施压,逼他离开。
陆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着林晓棠道:“晓棠,你别闹了!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林晓棠这般撒泼,心里满是无奈,又对郭超和嘉人充满歉意。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时,院墙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老鬼躲在院墙角落,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块染了浊气的碎银片——那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克制上古血族的东西。他知道今天是最后机会,若是拦不住郭超唤醒陆沉,自己迟早会被清理,索性铤而走险,打算正面偷袭,用碎银片重伤郭超,搅黄所有事。
老鬼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院门,嘶吼着朝着郭超冲过来,手里的碎银片泛着冷光,直奔郭超的胸口:“别想唤醒他!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陆沉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冲上去阻拦,却被旧伤牵扯,疼得顿在原地。林晓棠吓得尖叫一声,躲到陆沉身后,赵坤也慌了神,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疯子。
郭超眼疾手快,把嘉人往身后一护,侧身避开碎银片,同时抬手扣住老鬼的手腕,用力一拧,碎银片掉落在地。老鬼疯了一样挣扎,嘴里发出尖利的嘶吼,周身散发出难闻的浊气,那是长期偷吸人血、违背血族规矩留下的戾气。
“低端血族,也敢造次。”郭超语气冷厉,威压全开,老鬼瞬间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求饶,“大人饶命,我只是想活命,我不敢再拦着你们了……”
“你违背族规,偷吸人血,本该受罚,今日不跟你计较,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绝不轻饶。”郭超松开手,老鬼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再也不敢回头,彻底消失在街巷里。
这场突发的偷袭,让现场彻底安静下来,陆沉看着郭超利落的身手,又看着趴在地上的碎银片,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再次炸开,当年陨星末世,他也是这样,替郭超挡下了带着戾气的碎冰,和眼前的画面一模一样。
左肩的痛感骤然加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陆沉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肩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冒出冷汗,万年的尘封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翻涌,族群的模样、同伴的笑脸、末世的惨烈、被时空乱流卷走前的最后一眼,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陆沉!”林晓棠冲上去想扶他,却被陆沉挥手推开,他此刻脑子里全是过往的画面,眼里只有站在面前的郭超,那个在末世里护着族群、带着他们前行的首领。
赵坤见状,以为郭超和嘉人害了陆沉,立刻掏出对讲机,大喊:“指挥中心,这里有人伤人,赶紧派增援过来,地址徐汇区武康路老洋房!”
没过十分钟,院门外响起警笛声,两辆警车停在门口,四名民警快步走进院子,对着赵坤喊道:“赵副队,什么情况?”
“就是这两个人,报假案,阻挠执法,还伤人,赶紧把他们带走调查!”赵坤指着郭超和嘉人,语气激动,想借着警力把两人控制住。
民警立刻上前,就要拿出手铐,陆沉挣扎着站起身,挡在郭超和嘉人身前,对着赶来的民警道:“别动手,他们没有违法,是我身体不适,跟他们无关!”
“陆沉,你疯了!你还护着他们?”赵坤气急败坏地喊,“他们就是危险分子,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赵队,你滥用职权,故意阻挠办案,回去我会如实上报。”陆沉眼神坚定,此刻他的记忆已经恢复大半,血族的本能和心性彻底苏醒,不再是那个任由赵坤打压的普通民警,“这个案子是正常报案,现场勘查无误,他们没有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倒是你,故意搅乱现场,谎报险情,该接受调查的是你。”
赵坤没想到陆沉会突然翻脸,还当众指责自己,瞬间慌了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胡说八道!我是副队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警队讲规矩,不讲资历,你若是不服,可以跟我回分局对峙。”陆沉语气沉稳,周身气场变得坚定,和之前的隐忍截然不同。
林晓棠看着完全变了个人的陆沉,又看着他死死护着郭超和嘉人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泪疯狂掉落,对着陆沉哭喊:“阿沉,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被他们洗脑了?你看看我,我是晓棠啊!”
陆沉转头看向林晓棠,语气带着释然,也带着歉意:“晓棠,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可我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普通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别再执着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林晓棠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她偏执了十几年的感情,终究是一场空,看着眼前的场景,终于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陆沉,也永远留不住他。
赶来的民警看着局势反转,又看着赵坤慌乱的神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收起手铐,对着两人道:“既然是误会,那先回分局做说明,不要在这里争执。”
赵坤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不仅没刁难到别人,还落了个滥用职权的把柄,再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跟着民警往外走,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郭超和嘉人一眼,却再也不敢有丝毫敌意。
民警带着哭闹不止的林晓棠和狼狈的赵坤离开,院门关上,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郭超、嘉人和陆沉三人。
陆沉缓缓站直身体,左肩的痛感在同族气息的安抚下彻底消失,万年的记忆完全归位,血族印记在他体内苏醒,周身散发出温和的同族气息,和郭超、嘉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紧紧缠绕。
他看着郭超,眼眶微微泛红,跨越万古的思念和等待,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首领,我终于记起来了。”
郭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九万年的沉静,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波澜,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声音低沉温和:“辛苦了,找了你近百年,终于,找到你了。”
嘉人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眼里满是释然的笑意,从包里拿出一支备用的避光银戒,递给陆沉:“戴上吧,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我们一起,找齐剩下的同伴。”
陆沉接过银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银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和郭超的戒指遥相呼应,万古血契,彻底归位。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帘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避光戒泛着微光,没有灼烧,没有刺痛,只有久别重逢的温暖。这场夹杂着职场打压、偏执纠缠、异类暗算的重重冲突,终于落下帷幕,失散万年的同族,冲破所有迷障,成功重逢。
“还有九个同伴,我们慢慢找,总会聚齐的。”嘉人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希望。
陆沉点头,眼神坚定:“从今往后,我跟你们一起,再也不分开,一起带大家回家。”
郭超看着身边的两人,目光望向远方,沪市的灯火渐渐亮起,隐世的血族,终于找回了第一块失散的拼图,寻友的路还在继续,但从此,不再是两人独行,再多的阻碍,也无法割裂万古的同族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