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 第80章 阻碍

千秋节为皇后的生辰，而大周已有许久没有过千秋节了。

到底是改了年号后的第一年千秋节，所以皇上特意准了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和贵族都能进宫赴宴，成王府里便是不着调的三爷和四爷官职也都在五品之上，只是偌大一个王府，总不能所有人都进宫去，成王妃身怀有孕不宜走动，四夫人便把明巧托给了世子妃，自请留在成王府处理内务。

元昭元真和成王府的人不同道，他们去了崇阳侯府，元真和颖姐儿跟在安阳郡主身边，元昭则是和崇安侯世子陆灏一起。

大周的国都在燕京，大周的皇城又被叫做长明皇城，因为大周皇城的前身，是大魏衡阳长公主、大周开国皇后的行宫，长明宫。

长明城由大周开国皇帝李衡亲自督造，耗时两年零八个月建成，长明皇城建成后不久，李衡便将国都改为燕京，然后从洛阳紫微宫迁到了燕京长明城。

元真在京中住了许久，却还是第一次见近距离欣赏大周的皇城，长信皇城巍峨大气，便是元真也为其所震撼。

按照宫中旧规，千秋节这日清晨，外命妇需先去坤宁宫中拜见皇后并献礼，献礼之时还需唱礼，待礼名唱过，外命妇需跟随皇后去宣室殿中拜见皇上，皇后需先听训，而后行叩拜大礼，而后外命妇留于内宫，帝后二人携手至勤政殿外受朝臣拜礼，三礼过后开宫宴，帝于外，后于内，各持一席。

大周的千秋节自来都是这个流程，可冯皇后却嫌繁琐，司礼官带着礼单去见冯皇后的时候，险些没连人带物被扔出去，冯皇后被气得笑了起来，这一圈转下来最起码要两个时辰了，做个皇后还要这么憋屈的话，她干脆把这个皇后之位送给看不惯的人算了。

冯皇后脾气不好举朝皆知，若非事出无奈，司礼官也不愿来坤宁宫中触霉头，冯皇后觉得皇后不好做，他还觉得司礼官不好做呢。

可是冯皇后能折腾，他却不能，被赶出坤宁宫后，司礼官又带着礼单去了勤政殿，他本想不软不硬地告上一状，谁知却没见到皇上，只见到了几位王爷，在燕王的指示下他又去了年贵妃的椒房殿，好容易见到了皇上，没想到话还没说完皇上便挥了手，说全凭皇后定夺。

司礼官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样的大事皇上也能由着皇后胡来，他回到礼部之后请示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听过之后心凉了半截，拼死拼活地去文渊阁把段崇思拉了出来，几个人围在一起商议该如何制定千秋节当日的流程。

环节太多冯皇后说他们要害她，环节太少又说他们不敬皇后，礼部尚书愁得薅秃了一半胡子，才终于让冯皇后勉强说出个“尚可”的评语。

冯皇后免了“唱礼”一环，也不想去宣室殿听训，所以礼部直接将这些省去，而是直接让帝后都在坤宁宫接受外命妇叩拜，献礼之后再去勤政殿外再受朝臣拜礼。

这样改自然有人不满，只是不等御史上奏，李敖便先一步说了若有异议者皆可自请辞去。

便是在举荐镇塞北将领之时，李敖也不曾这般强硬过，御史台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想起了李敖是个铁腕帝王，朝堂上最不怕死的就是御史台这帮疯子，这些人不出声了，其他人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找死，所以永宁年间的第一次千秋节就这般草率的定了下来。

元真从进宫起就与安阳郡主在一起，唯有拜礼之时需要分开，颖姐儿很乖巧，即使安阳郡主不在，也依然不哭不闹地跟在元真身边，元真牵着她依礼叩拜，然后在帝后二人前去勤政殿时带着颖姐儿去到了安阳郡主身边。

今日支持宫宴的依然是年贵妃，她先将众人请进了殿中，然后奉上新茶鲜果等待冯皇后回来，朝臣觐见的时间可能会很久，其他的都可以省，唯有这一条是礼部最后的坚持。

元真处于后宫，都能清晰听到前朝的钟鼓声，她在心中默默数着次数，等到钟鼓声停歇，她随着安阳郡主等人起身，等着迎皇后娘娘回宫。

司礼太监早早就候在了殿前等着，可却一直不见有人来，直到承玉长公主也等不下去，频频往年贵妃的方向看去，年贵妃才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条斯理地让身边女官去看看怎么回事。

众人对李敖后宫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年贵妃宠冠六宫，而冯皇后仅仅占一个名头上，虽然有限，但这些也已经足够了，众人原以为年贵妃请了身边女官去问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没想到等了许久之后依然不见人来。

承玉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了，她起身朝向年贵妃，刚要开口年贵妃竖起手指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微微一笑道：“皇姐勿急，再等等吧。”

说这话的是贵妃，让人等的是皇后，众人便是有意见也不敢开口，如今的这几位长公主和皇上关系都不错，但也根本说不上是亲近，而唯一与皇室亲近的安阳郡主则在年贵妃发话时便已经带着元真和颖姐儿坐下了。

年贵妃始终悠然自得地喝茶，众夫人们只能安生陪着，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之后，外面终于有了人来，众人定睛望去，却是大公主明书。

大公主带来了冯皇后的懿旨，请年贵妃带着人前去上林苑。

皇上开了上林苑的事情众人都知道，只是她们没想到冯皇后居然连宴都不开，径直就要去上林苑。

大公主念完之后就去了年贵妃身边，年贵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起身道：“众位夫人请跟我来。”

上林苑距离长明城极近，但冯皇后依然贴心地为众夫人姑娘们准备了车马。

千秋节本该日设宴于坤宁，夜设宴于宣室，明明都已经商量好了的，谁知朝臣拜见过后冯皇后突然说觉得不新鲜，扔下礼仪官就走了。

皇后娘娘是国母，国母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会是没有提前部署好的礼部，冯皇后意在上林苑，百般无奈之下，礼部只能同意将宴设于上林苑中。

上林苑中的东西一应都是齐全的，冯皇后也正在那里等着，礼部动作极快，迅速将坐席按照原定在坤宁宫中的座次排开。

皇后娘娘自然是推至尊位的，余下的年贵妃带领文臣家眷居左，韩德妃和李贤妃带领武将家眷居右，其中皇亲又以成王府、尹王府以及翀王府为首，安阳郡主照常让元真与她一道。

上林苑中多高台，放眼望去尽是美景，冯皇后位于最高处，其次便是年贵妃，司礼太监急匆匆赶来，确定冯皇后不会再变卦时，他先是摸了把汗念一句“无量天尊”，然后在请求过冯皇后之后，终于开始了这场延迟了太久的千秋宴。

冯皇后对千秋宴并没有意见，唯一觉得有问题的就是地点，礼部依着她换成了上林苑，她便没有其他可挑剔的了，余后流程依然在礼部与司礼监的监督下严格进行，除却地点以外，剩下的与前朝所办过的千秋宴几乎一模一样，有些年纪大的夫人们也终于在这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帝后之行如尺量万物，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唯有不变才是国之良计。

冯皇后将宴挪到了上林苑，但皇上却依然在皇宫之中，礼部尚书本来也能在皇上面前得一席之地，但他怕这位大周百年难得一见的皇后又想新的点子，只好战战兢兢地在一旁守着。

好在之后的冯皇后都十分正常，不仅安安分分地走完了所有步骤，甚至礼部尚书临时有事请她定夺时，她也在于贵妃娘娘商议之后认真地给出了答复，礼部尚书险些以为这位皇后娘娘并没有将整个礼部折腾得死去活来，而是他太过紧张所以得了癔症。

当今帝后皆崇武，所以在上林苑侍奉的宫人们比建宁年间更加尽心，因朝臣女眷皆在上林苑，皇上还特地调了一支禁军守在上林苑各处，再加上上林苑往日的防守，森严程度甚至能与长明城相媲美。

前半程的时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不小心惹到了冯皇后，她们平日里深居内宅，对冯皇后的了解并不深，即便是听到些只言片语多数也是将信将疑，她们以为皇后娘娘只是肆意妄为些，今日见了才知冯皇后分明是跋扈嚣张。领头的几位夫人起身念祝酒词的时候连声音都是颤的，那时冯皇后只是冷嗤了一声，有一位老夫人便被吓到打翻了酒杯。

但在冯皇后挑了一匹马去了马场之后，上林苑中的气氛便立刻轻松了许多，明蕙觑着空从循郡王妃身边溜走去找元真，而后见冯皇后久久不归，便直接赖在了元真这里。

冯皇后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文官的不喜，所以在宴会开始之前文臣女眷还担心冯皇后会逼着她们参与骑射之技，没想到冯皇后却根本没有理会过她们，她将宴会秩序交给了年贵妃，准她们能在上林苑中自由走动，然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了。冯皇后对她们就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不可擅出上林苑。

冯皇后离开之后，一些之前不敢说话的人的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她们去给三位娘娘敬酒，然后便顺势留下聊了起来。

年贵妃温婉娴淑，德妃与贤妃脾气也都柔顺，这些被冯皇后吓到的人也渐渐平复了心情。

她们都是文家女，聊起来自然投机，纵使有几位夫人在闺中时便自命不凡，也不禁被年贵妃的谈吐折服，有两个靠得极近的夫人悄然对视，不由得在心里暗道一句可惜。

冯皇后还是雍王妃时，众人便知她与李敖不和，所以李敖登基之时，还有人曾猜测过王妃与侧妃哪个能在他心中的地位更高，原以为年侧妃多年专宠会占上风，没想到到头来平南侯府还是压了护国公府一头。

上林苑是天子狩猎之所，所以其中多马场围场，文家的女儿自从冯皇后走后便懈怠了下来，武家女却是挑拣了马匹要去跑马，在远一些的宽阔地带，甚至还有人打马球。

安阳郡主身为皇室宗亲，又是皇上心腹崇安侯的妻子，来找她攀谈的人只多不少，安阳郡主不耐烦这些寒暄客套，便转头问元真与明蕙，可有兴趣去跑马。

既是为了避开交际，明蕙和元真自然都说了句“好”，旁边侍候的宫人立刻起身带她们去马场挑马。

明蕙很少骑马，骑在马上动作还有些生疏，她纵马往前小跑了几步，刚打算转头和元真说话时，她身下的马突然抬起前蹄长鸣一声，甩了几下猛地往前方奔去。

马带着明蕙冲倒了围栏，继而往更远的方向跑去，元真立刻提鞭跟上，她冲着一边的宫人喊道：“我去追，你们快去喊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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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