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四圣谛 > 第22章 传灯第六 4

四圣谛 第22章 传灯第六 4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0 22:00:03 来源:文学城

却说藏春馆里,弄晴走后,公冶华月在书桌那看恽寿平的画册。佣人给她添了三次茶,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这边极为幽静,却拦不住深雪堂那边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婉妙的歌声、铿锵的钢琴音,混着声浪一下下地传来。佣人们一面注意侍候公冶华月,一面到院门边张望。

公冶华月唤了个人过来,笑道:“你们就不会轮着人过去玩?留两个人在门边守着,我这里不需要人了。”

佣人笑道:“知道了!”说着转身出了门,拉了伙伴过门到隔壁游玩,同守门的两人说好了二十分钟之后回来。

守门的两个佣人还没等到换班,却听到玄珠桥那边的院门有人敲门,听了几声,过去说道:“客人,路不通这边,请直走到第二道桥,过桥从深雪堂正门那进去。”

门外是个年轻男子,闻言笑道:“这不就是路?我从小道上过了桥走过来的,也不是飞来的,小姐却说路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有鹦鹉学舌,叫道:“是何道理!是何道理!”说得理直气壮,并不像它主人那般反问。

佣人听了这鸟的滑稽语气,噗嗤一笑,接过来道:“路倒是有,可这边是我们小姐的院子,不开放给来赴宴的客人走呢。学生、小姐、少爷都走了那边,也请您走正路去吧。”

那人笑道:“原来如此,那这路还真不能当成路了。是像那话本子上说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了,可惜我今儿身上没带什么钱财。”这话一说,门里边又是几声格格的笑声,这门外人又笑了,说道:“但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来参加什么破宴会,而不是来拜访你们小姐的呢?”

佣人低头想了会儿,把那边守门的伴儿叫过来了,两人嘀咕一回,又回道:“我们小姐最近却没约有客人,还是请您约了时间再来吧。”

许久没听到声音,却听到那鹦鹉隔着门响亮亮叫了一声:“恭喜发财。”

两个里边的人没忍住,都笑将起来。

门外的另一个男子笑道:“是我,李唐,还请姑娘们帮我告诉公冶小姐一声,在外面晒着太阳可够难受的。”

佣人听了惊呼一声,问道:“是前几年教小姐英文、钢琴的英国人李唐先生吗?”

那李唐笑道:“对,是我这个英国人,麻烦了。”

两个佣人笑道:“还请李先生等一会儿。”说完忙忙回了屋子,没进去,只站在房檐下,见公冶华月在窗边跪坐着吹箫,等了等,见她停了,笑道:“小姐,李唐先生回来了,正在门外。他好像还带了个人要来见小姐,不过不知道是哪位。可要请他进来?”

候了会儿,公冶华月道:“人家专程来的,也好久不见了,放他进来吧。”

佣人又忙回到门边,抬了门栓开了门,果然看到李唐和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那男子一头略长的黑发三七分开,喷了发胶定着这个造型,两道剑眉又粗又黑,好像描了女子用的眉笔似的,一双星目如秋水澄澈,潋滟着水光,鼻子高挺,薄唇上似笑非笑。他的脸倒真似外国人那般立体,比旁边的纯血英国人李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副五官太过浓墨重彩,反显得锐利,皮肤却又过分白皙,衬得鼻尖那点黑痣越发像拿焦墨点的,嘴唇如敷朱砂。整个人长身玉立、轮廓硬挺,穿着一身绿军装,豆绿衬衫,系黑色领带,下面一条军绿裤子,腰间系着棕色皮带,脚上一双黑色长靴。他的手上挽着件军绿外套,肩上两道红布条,大概面前别了徽章,他稍微一动,便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只学舌的鹦鹉,正站在他宽绰坚硬的肩上。

见门开了,这人笑道:“该早点叫李先生叫门的,我一个生客当头,难怪这门开不了。平白辛苦两位来回走动。”说着侧头向肩上的鹦鹉道:“还不谢谢人家?”

那鸟随即叫道:“多谢!多谢!”

佣人见他是军队里的人,反而不敢同他取笑,只笑了笑,也不同李唐说话,忙请了他们过去。

到了门前,公冶华月仍在吹箫,佣人唤她:“小姐,李先生带客人来了。”

公冶华月今天的曲子调子很散,一会儿高一会低,简直不能叫曲子,更像随便吹来玩的,那声音飘飘荡荡,突然散了。

李唐笑道:“许久不见,没想到这次见面还是听公冶小姐用中国的乐器,而且还是这只萧。”

公冶华月笑道:“我的钢琴学得不好。”

李唐道:“怎么会不好?小姐练了两三年,是我在中国教得最好的学生了。只是不知道我走之后,小姐是不是和从前一样不爱练习。不常练习的话,自然是比之前稍微差一些的。但听小姐吹萧,却觉得比从前好了很多,又似乎和从前差不多,或许是小姐很久以前就吹得好的缘故。”

公冶华月听他越往以前说去了,收了笑,淡淡地道:“我却不记得了。只是查理,你还是那么爱说好话哄人玩。”

李唐的英文名正叫查理,他快三十岁了,是跟着他的国家一同到中国来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轮船,船上大都是英国的军人,顺便载些濒临破产的英国的中产阶级。他并没有破产,家里还算有钱,只是耐不住报纸上报道的关于在遥远的东方的那个文明古国。很久以前,那里似乎真有个盛世,叫做大唐盛世。闻名遐迩,吸引无数冒险家前往;大唐的古中国情怀也远远卖到地球另一边的英国,古中国画、名人书法、莹润细腻的瓷器,他们大都看不懂,却觉得痴迷,痴迷到非要占得一部分真正的古中国才可以解渴。后来,他们真的做到了,满足地运走成千上万的文物——中国的老百姓也见不到的东西。但却不能全都占据,他们愤怒地想,怎么能够留下东西给外人看?于是放了把火,砸了满地。他们是把自己当作古中国的继承人和守护者的。人就是这样的地贱,杀了人还敢报官的。

李唐的家里也装饰了许多中国的物件,整个家昏昏地罩在中国的风情中,似乎足下是传说中的遥远的东方,因此他必须到真正的中国来破他绮丽的梦,不能只瞧那屏风上的正绢绣花。

在海上摇晃了许多个日月,李唐来到中国,见到中国的景象,仍觉得头晕目眩。他是多么地失望。——他想,他应该早些来的,他并不是为了看这个潮湿中黏腻的中国,它整个地灰暗,像他家仓库里快要朽掉的玉色绸缎团扇,阴沉沉地下坠,看不到一点艳色。

他从北平一路南下,到时髦的上海待了两三年。但那儿太多外国人了,要不是在街上撞见穿着咸腌菜似的长袍子的中国小孩,他真以为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因此他避开香港、澳门,径往西南来,终于到了似乎残留着真正的古中国的风情的芙蓉城。风景秀丽、人物文雅,是他见过的与现代文明融合得最好的东方。直到谢道怜去世。他教公冶家的小姐钢琴,却更喜欢她吹中国的萧。

公冶华月会说话的时候开始背诗词,慢慢地自己能站着了,站在谢道怜面前摇头晃脑地拿芙蓉城的方言——客家话背。不单谢道怜教她念书,公冶家族里的老人也教,坐在藤椅上看穿着浓蓝绣花长袍的公冶华月背红楼里的“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听得流下两行浊泪。听了几年,都死了。

公冶华月长到六七岁,因为谢道怜和芙蓉大戏院里的红玉交往,学起琵琶和唱戏。但城里的小姐都学起西方的风气了,公冶应麟便请了在政府做闲职的李唐教公冶华月英文和钢琴,一路学到谢道怜去世后不久。自那以后,李唐走了,公冶华月也没再说过英文,没再弹钢琴。

当下,李唐听公冶华月揶揄的话,也不恼,反而笑道:“小姐也还是从前的小姐。”

公冶华月闻言打量了几眼李唐,忽地笑了,说:“你不像从前了,你老了。”

李唐顿了顿,脸上笑开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大在意地道:“我们许多年不见了,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多岁,到现在可不是老了些?你那时是小孩子,这些年的时间对你而言不是迈向老年的,你却还没老。”

“不是——”公冶华月摇了摇头,“你老了,一定也走了许多的路。可我只是长大,却没有走过什么路。”

李唐愣了愣,一时无言,许久才道:“你愿意的话,自然天涯海角也去得的。”

公冶华月这才笑了,说:“李唐,我都说了你是爱说好话的,你认不认?”

李唐望着她,见她身后又是那临水大开的窗户,直觉得她真和以前是一个样子。那时候,她也站在这里,冷眼看着自己和她的父亲。——公冶应麟把她关在这里。华月问他:“老师,你也要把我锁在这里吗?”李唐没有说话,退了出去。

如今他站在她的面前,闻言笑道:“我什么都认。”

旁边那人先是见公冶华月的穿着,再听她讲话,也笑:“果然是公冶家的女儿,谢家的小姐。”

公冶华月今天穿一身白色真丝闪金折枝梅纹交领襦衣,亮色织金蟹壳红褶缘裙,打褶缘边贴的是松花缎,系带同裙身一个颜色,脚上净穿着白绫袜。今天没梳发髻,一头乌黑长发蓬松松散着,细碎发梢遮住了些脸儿,倒衬得肌肤胜雪了。听到李唐旁边那人说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不问他是谁。

倒是李唐笑道:“光顾着我们两人说话,却把真正的客人忘了。小姐,这位是闹着要来拜访你的傅似逸,傅少将。这几天刚到芙蓉城来。”

那穿一身军装的正是傅似逸,上海人,家里是做外交官的,自己是军校出身,跟在族里一个同样在军队任职的叔叔身边。他叔叔是军队里的高级将军,一生放荡,到一个地方娶一个女人,十分中意的就送回上海,却一个孩子也没有。因为离父母远,看管他的责任全在他叔叔一人身上,因此管得严。却又格外疼爱,不是过分出格、无法收场的事都由他高兴。

傅似逸最近跟他叔叔调到芙蓉城,听说是要收束地盘,早早调了心腹过来管控。他跟着去了几场宴会,歌舞厅、戏院也都去过,见他叔叔挑着人爱,似乎年过半百还是无法得到可以感到满足的爱,心里忍不住地嫌弃。这多么可笑可悲,嫖着嫖着就有爱了吗?好似尽义务似的和情人打情趣,打出星星点点的火花,烧到两个人身上,这场爱才终于像爱了。他看着都嫌累。他不知道,要是他正经婶婶来了,见着不得不说几句,他叔叔因为妻子的似乎是嫉妒的话而不得不收敛,只得挨光似的爱另一个情人,他的叔叔会觉得更刺激,会觉得更加接近爱,在心里觉得飘飘欲仙,似乎立马死了也感到满足。当然,死是不能真死的,身体是还要在尘世享福的。男人就这点乐趣,女人要是爱他,他嘴里会说愿意为了她死,脚下却停不住要去找另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女人也就这样贱,用无数个逢场作戏弥补不爱的谎言。

傅似逸在他叔叔身上看得厌烦了,他是下一代的人,到底不同于上一代,他要找一个最漂亮的女人来爱,爱一辈子。在这芙蓉城,自然就找到了公冶华月身上。

傅似逸笑道:“第一次见面,我给公冶小姐带了个礼物,希望小姐喜欢。”说着,抬手接了肩上的鹦鹉,手上一抖,那鹦鹉直直地飞向公冶华月那边了。

公冶华月伸手接住那只披了一身白雪似的牡丹鹦鹉,听它一面道:“恭喜发财。”又道了句:“公冶小姐,漂亮。”旁边的佣人见了,都捂着嘴笑,打量起这只鹦鹉。

傅似逸见公冶华月接了,笑道:“这只鸟正配得上公冶小姐。”

公冶华月闻言低头看了眼鹦鹉,好像白玉雕琢成似的,玉色中透着月白,呆呆地站在一色的真丝绸缎上,那两只细小的红脚可怜地把着滑溜的布料,抓出几道细痕。公冶华月手一挥,鸟扑簌簌地飞了几下,跃出画来了,落到地上。

她说道:“可惜我不喜欢鸟。”

似逸终于出场了。

傅:你过来,我不打你。

我:在真说不许你打人。

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传灯第六 4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