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第87章 沧海一洛

抱琴似乎感受到了伏魂殿的惨烈，不禁悲戚：“花易落，千秋索，泪痕残。”

松石拿起箫，闷自地吹奏了一曲。抱琴不语，只能附和。琴箫合奏，似在诉离人泪。伏魂殿的上空，那一滴血红染红了云层，久久不散去。

松石根据地上虫蚁的走向，破了迷宫之局，但又入了玄境。他们的头顶是天空，星体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星球上陆地的轮廓，清晰无比。松石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他抬头看着，各个星体一直在转动，仿佛要把他压下去。松石突然一下，跪在了地上，抱琴急忙去扶：“怎么了，松石？”

“这是母体的力量。我本是外太空陨落在山间的一块陨石，沐浴风雨，渐渐有了灵性，后来一阵惊雷叫醒了我，才有幸成为灵界死神。可是这些星体的引力巨大，我看着它们就有一种被磁石吸引的感觉，我怕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

抱琴掏出一块手帕，将松石的眼睛蒙住：“松石，什么都不要想，我带你走。”松石的身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抱琴紧紧抓住他的手，抱琴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头顶上的星辰他也不敢看，只要一抬头，它们仿佛真的要从上面坠落下来似的。他走了很久，头顶上的星辰的位置，似乎没有变过，他定住往地上看了看，试图寻找生物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连他们走过的路，都没有留下脚印。

“怎么了？”

“没什么，想留个记号，你知道，我方向感不好。”松石知道，抱琴遇到了困难，他能感受到他的不安，他开口道：“抱琴，灵界东进西出，只要找到朝西的方向，应该能出去。”

“可是，这漫天星辰，哪边才是西面？”

“浩瀚宇宙与人类、神灵，到底谁才是主宰？”松石突然大笑起来，“人类自以为飞上太空，就很了不起；我们自以为寿命绵长，就能左右不公正；可是，自然万物，何曾把我们放在眼里？”

“松石，你突然间的，说什么呢？”抱琴从来没有见过松石如此姿态，松石扯下了手帕，看着头顶上正在旋转的木星，还有斑斓的星云。

“松石，你这是做什么，把眼睛蒙上，我们会有办法的……”松石挡住了抱琴伸过来的手：“就让我回去吧。”

松石的眼睛盯着星体，顿时失去了神采，如不会动的木偶，不管抱琴怎么呼唤，他都没有醒来。不多时，松石化作陨石模样，飞入空中，抱琴只能在原地呆呆看着。

“松石，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如今，我也不知道你去向何处。”

天空亮了，周边恢复了原貌，这里的玄境破了。抱琴只能抱着琴，独自前行，他偶尔再回望天际，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南星和魏川蓼被一阵大风吹散了。待魏川蓼回过神来，早就不见南星的踪迹。南星只觉得风大，渐渐模糊了意识。风阵变了形状，如一块蓝水晶，包裹着南星，南星如睡着了一般。

一道闪光而过，南星放下了双手，只见自己身在人间。这里是？医院！她在一个病房里，前面的病床拉着帘子，她轻轻走过去，又轻轻地拉开帘子，是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大有日薄西山的态势。南星环顾四周，这个病房再无旁人。

“你家里人呢？”

那个老人似乎看见了南星，眼角泛出了泪水，却说不出话来。南星仔细瞧了一瞧，只觉这个老人，眉眼之间，异常熟悉。南星看了看病号牌，上面写着“陈庚，92岁”。南星突然红了眼，她沿着病床，轻轻坐下，拉着那双光滑却绵软的双手，软得像初生的婴儿。老人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南星，南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有想过，她和陈庚再见，就是他往生之时。

“辛苦吗？”

老年的陈庚依然没有开口。南星想即刻送他往生，但是看着他满足的笑容，她又停了手，只是拉着他的双手。他带着笑容走了，灵魂即刻从身体出来，他拄着拐杖站在南星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却没有言语。

一位活泼洋气的老人，穿着一身红衣，戴着一顶礼帽，出现在陈庚身旁。

“长安？”

长安看着眼前这位姑娘，颇觉得面生，但是看着她通身的灵力，又觉得是同道中人：“不知阁下的辖地是？”

“栖州、文林、新西。”

“哦？”长安笑笑，“我的辖地是文林，怎么没见过阁下？”南星不再作答，他又转头对陈庚说道：“时间到了，走吧。”陈庚微微转身，长安扶着他走了。这一次，南星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一道光闪过，南星似又换了环境。这里是？南氏医馆。日头正好，天气虽然冷，但是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南氏医馆的招牌还挂着，但是已经有点残旧，这块招牌是她离开南氏医馆时，父亲新换的。南宏已经全老了，他靠在门口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被，看着这个小镇上的人来人往。

南星悄悄走近，没有说话，她想确定南宏是否还记得她。南宏的右手颤巍巍地推了推老花镜，他勉强仰起头，又笑着靠了下去：“来了？”

“您还记得我？”

“自己女儿，怎么不认得？”

“南星走了多久了？”

“你的侄子，都交女朋友了，你说你走了多久了？”

南星破涕为笑，南宏真的还认得她！“侄媳妇长什么样儿？”南宏笑笑：“像他姑姑年轻的时候。”

“像我可不好。”

“哪里不好，他姑姑聪明能干，心地善良，渡人往生，功德无量。”

南星又笑了笑：“这次恐怕是来接你的。”南星看着自己的铁箍手链正在发光。

“该走了。看到你来，我就安心了。”

南星渡化了笑着睡着的南宏。他的灵魂轻飘飘的，飘向往生界的方向。南星似有所悟，她抬头看看那一片晴朗日空，狠命哭了两声，又收起了眼泪。天际的方向，一个个安乐的灵魂，正在向她微笑。

“南星!南星！”魏川蓼不停叫唤她。南星模糊地睁开双眼，只见是魏川蓼。“我回来了？”

“你一直在寒川啊！”

南星坐定，神色清冷：“我刚刚去人间走了一趟。”魏川蓼看她的表情有点异样，不再追问，只是扶她起身：“我找到他们了，走。”

南星和魏川蓼跨过一座水帘洞，进入了幽静的山谷。山谷里草木新绿，花朵娇艳，蝶儿、蜻蜓忙着飞舞，犹如仙境。他们看到一条小溪，正想去解解渴，突然发现溪边的榕树旁，有一个中年妇女，正提着篮子在捡菌菇。虽然她年近中年，但是面容姣好，仪态端庄，她也看到了南星和魏川蓼，但是像没看见似的，仍然低着头管自己。

魏川蓼大喜，赶忙上前打招呼：“清波！”

那女人只是稍微瞟了魏川蓼一眼，并没有回答，管自己提着篮子走了。南星不解，问道：“你认识她？”

“她就是灵神啊，这么久没见，她怎么变成妇女模样了？”

“那还不快追！”南星和魏川蓼疾步跟上清波，待走到灵神身旁，魏川蓼便搭讪：“清波，你还认识我们吗？”

清波停下看看，摇摇头。从前出面的都是雾神，清波要么在家里等他，要么只是跟在他身后，从未注意过身边的人和事。“不过，好像有见过，只不过我叫不出名字来。”

魏川蓼嬉皮笑脸地说道：“总共就五个人，你也记不住，是我，鬼神，她是火神。”清波闻言，便向二人行礼：“许久不见，我忘了。”

“你是从来没记得吧。”

“二位可有事？洛哥哥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魏川蓼拉住她：“别走这么急，带我们去找雾神，灵界出事了。”

“那随我来吧。”他们穿过一片樱花林，又走过一座果园。一路上风光奇异，旖旎多姿。魏川蓼问道：“你们怎么呆在寒川里？”

“洛哥哥被陶姜暗算了，我陪他在这里养伤，后来也就习惯住在这里了。”

“还真是你们的性子。”

“可惜我们的长鲸，当时为了保护我们逃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它还活着，现在在蓬仙山。”

听到南星这句话，清波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真的？”南星点点头：“我在寒川里捡到了它，带它回了灵界。”

“太好了，我和洛哥哥一直为此愧疚，没想到它还活着。”

“等我们出了寒川，我带你们去见他。”清波高兴地点点头。他们跟着清波到了一座小屋，院落里打了一口井，种上了瓜果蔬菜，还有一些观赏性的花，雾神正在院子里浇水，见清波回来，沧洛急忙来迎接。

“洛哥哥，鬼神和火神来了。”沧洛见南星和魏川蓼跟着进来。魏川蓼见雾神也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不禁调侃道：“洛哥哥，你现在的相貌，和清波很登对啊！”

“偶尔也尝试下人间的夫妻模式，我们进里屋坐，清波，你去泡甘露茶。”

南星推了推魏川蓼：“我们哪有工夫在这里闲耽误，赶紧说正事吧。”

“不急，不急，以后我们还要合作呢，你也该多了解了解他们。”南星悻悻地跟魏川蓼进了里屋，不多时，清波端了一壶茶进来，每个茶杯斟满七分：“这是早晨刚接的露水，你们尝尝。”茶一入口，果然甘甜清香，南星觉得自己的精神都恢复了：“果然好茶！”

“没骗你吧，这俩人，可是灵界最会生活的了。”

沧洛笑笑，问道：“火神看着有点陌生，虽然我们数千年前见过，但如今火神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她轮转好几回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原来如此。对了，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正要说这事呢！陶姜回来了，风芜被迫和他签订契约，交出灵王位，现在还不知道被囚禁在哪里。”

“陶姜野心勃勃的，当初老灵王让我和清波来寒川找他，本是想救他出来，没想到他竟然暗算了我，吸走了我的一部分灵力。此人心术不正，亏得老灵王还惦记着他。”

“原来你们来寒川是老灵王的主意。”

“不仅如此，我们还折了长鲸。”

“洛哥哥，我正想和你说呢，南星说她捡到了长鲸，现在正在蓬仙山。”

“真的吗？”沧洛似乎也很高兴，“真是谢谢火神了。”

“我也是碰巧捡到的，大鱼见到你们，肯定也很高兴。”

“别扯远了！对了，这次我们来找你们，希望你俩跟我们出去。”

清波不解：“出去做什么？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沧洛附言：“是啊，既然陶姜和风芜签订了新的协议，我们只能遵守。”

“难道他要捕杀我们五个，你也要坐以待毙吗？”

“你说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陶姜在抓我们，我们两个本来已经被抓了，有幸逃出来。听陶姜底下的人说，要抓捕我们五个，并炼化我们。”

“岂有此理！”沧洛愤愤地拍着桌子，“闻所未闻。”

清波问道：“他已经得了灵王位了，为什么要捕杀我们？”

“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得到我们身上的力量，从此以后，就算风芜破出囚禁之所，也不会再是他的对手。”

“这个陶姜，真是恶毒。”沧洛看看清波，握住她的手：“我和他们出去，你呆在这里。”

清波摇摇头：“洛哥哥，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的身边？你知道的。”魏川蓼见状，暗示南星，两个人悄悄地从屋里出去。

“这次不比以前。”

“不管有没有危险，我都是要在你身边的。”

“这次你听我的。”

“我们从出生起，就没有分开过，洛哥哥，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寒川怎么办？”

“都是我太惯着你了。”

“既然惯着了，就要惯到底。”

“真拿你没有办法。”沧洛摸摸清波的头，“只一点，你得躲在我的身后。”

“都听洛哥哥的。”

南星和魏川蓼站在院子里等候，两个人不禁闲聊了起来：“真是夫妻情深。”

“你也不用羡慕别人，当年除了我，献神对你也很好啊！现在还有陈庚对你死心塌地的……”说到陈庚，南星又有点担心，她出来好多天了，也不知道陈庚怎么样了？

“杜若不知道怎么样了？”

“献神可是我们五个当中最弱的，他的职能就像他的名字，只能付出，并没有攻击性，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不过献神孤高，陶姜不一定能左右他。”

南星回想起之前的事，便问道：“同为死神，为什么你和杜若有命簿，我却没有？我记得长安说过，杜若本该早早死去，但是因为我无意中救了他，他才福寿双全。”

“献神和我们不同，他的价值在于奉献。数千年前，他就立志献身，所以他世世轮回，每一世都对社会有贡献，所以看起来，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风芜应该也早就看出了他的身份，所以才叫他血祭。毕竟，他本身就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

“可是血祭之后，不就形神俱灭了吗？”

“也得亏你当时阻拦了，不然我们五个可凑不齐了。”南星不再说话，风芜当时为了她，可真是什么都不顾了。如今他深陷囹圄，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南星又瞥了魏川蓼一眼，问道：“那你呢？”

“我一向不守规矩，区区一张命簿而已，风芜当时可都没有察觉我的存在。”确实，风芜只说过魏川蓼这个身体不好用，鬼神人如其名，心思多得很。

“我们五个凑在一起，就能敌过陶姜吗？”

“这谁知道呢？”魏川蓼又是一笑，他的心事，南星总是看不懂。沧洛携着清波出来，四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