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第15章 灵府一游

南星回到家，看到长安总算出门了，正坐在门口听曲儿，用的还是老式收音机，而童强家的门窗紧闭着。

“人家在办丧事，你在听曲儿，你不怕肖英出来骂你啊！”

“放心吧，他们听不到！”长安的表情悠哉悠哉的，也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老古董，只有长安搞得到。

“地府也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南星疑惑。

“什么都有……”长安笑哈哈的，“不如我带你去地府一游？”

还没等南星反映过来，长安扇子一挥，就是一番完全不同的背景了。这里是一片广场的模样，地上铺着古代中式的瓷砖，几个年轻女性正在这里跳舞，广播里放的音乐就是人间的口水歌。

“这不是……水果组合的歌吗？怎么……”

“我们常在人间走动，什么时髦的东西，都学过来了。”

南星仔细看着她们的穿着，是红红绿绿的瑜伽服，样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体态轻盈，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一位年纪稍大的妇女走过来，向长安打招呼：“长安来了，一起跳个舞！”

“今天不跳了，带朋友到处看看，明天一定陪你跳。”这妇女打量着南星，用鼻子闻了闻：“她是？之前从没没见过啊！”

长安用扇子挡住了妇女，南星往后退了几步：“她是灵王的客人，以后就认识了。”

“原来是灵王的客人啊，难怪你敢把活人往这儿带！”

南星听着她，似乎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但是这妇女没有再纠缠，管自己去跳舞了，和那些年轻女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她们是谁？”

“她们是地府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

南星脑袋里有一个毛线团似的：“这里竟然还有文工团！”

“别看一个个脸蛋年轻的，在这里几百年了，就刚刚那个看过去年纪大一点的，已经工作了八百年了。”

“八百年！”这完全超出南星的认知范围，她露出吃惊的表情，“那你……”

“我做死神一百多年了，不过因为常在人间走动，大家都喜欢叫我带点东西，就都混熟了！”

“一把年纪了，还穿这么红的西装，还能去酒吧！死神大人真的一点都不老！”

“哈哈……哈哈哈……”长安笑着。

“那灵王是谁？”

“那是我们这里的最高权力者，灵界的所有事务都由他管理。”

“他也知道我吗？”

“那是自然的，等我们逛一圈，我再带你去见他。”南星的脑海里勾勒着灵王的形象，应该是一个和长安差不多年纪，长满胡子的，为老不尊的老头子吧。“对了，今天来得刚好，灵界正在举办美食节，我带你去看看。”

“真是无奇不有，鬼也要吃东西。”

“生活，可是很好玩的，人间是这样，灵界也是这样。再说了，灵界不都是鬼。”

“见识了，比人活得都真实。”

长安带南星来到了最热闹的安乐坊，这是灵界最热闹的地方，衣食、珍奇、玩具、化妆品，家电，应有尽有，就像人间的商业街一样。美食节活动设在安乐坊最热闹的长乐街上。长乐街又被称为美食街，即使美食节活动结束，摊贩们仍在这里设摊买卖，长年只做美食生意。这里人山人海，估计整个灵界的人都在这里活动了。这里的人，长相各有不同，有身体很大手却很细很短的妖怪；有全身毛茸茸的狗精灵，但是他会说话；还有冰一样的人，大家都不敢站在他的身边，实在太冷了；自然人类长相和打扮的人，也不少。整条美食街望过去，都是以素食为主。灵界的美食与人间不同，灵界生灵主食花草、甘露等原生态的食材，但是商家也变了花样：玫瑰花上浇了冰激凌，盛在玻璃杯里，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和冰激凌交织在一起，色彩鲜艳，别有风味；甘露混合蜂蜜，加上点西米，做成了味道甘甜的甜品；各种水果经过榨汁机，一层一层堆叠，成了无限缤纷饮；还有热腾腾的杂粮包、煎饼，丝毫不输人间美味。排队最多的就属杂食铺了。杂食铺总共三间，分别卖炸鸡、烤鸭和海鲜。

灵界生灵日常不食荤腥，嫌他们臭味难当。但是自从举办美食节后，每年灵王都请了科学家研制药水，专门洗净去除人间带回来的死物的气味。灵界有规矩，不得随意杀生，所以他们的荤腥原材料，都是自然死亡被带回来的。经过处理后的鸡鸭鱼肉，经厨师的手笔改造，肉质鲜嫩，自然吸引了不少顾客。毕竟美食节一年才一次，大家都想过过瘾。

南星垂涎欲滴，早早地排在烤鸭那支队伍，长安跟在她身后。

“要钱吗？”

“不用，灵界没有钱这种东西？”

“那是白吃的吗？”

“当然不是了。”长安往她手里递了一块水晶一样的东西，闪亮亮的，很好看，“把这个给他。”

“这是什么？”

“这是灵界生灵的功德石，又叫灵力石，每个人都有。”

南星将信将疑，轮到南星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晶递到商家手里，商家微笑着给她递上一份热乎乎的烤鸭。南星咬了一口鸭腿，油汁溢出，香脆可口，难以形容的滋味，鲜香无比！

“太好吃了！”

她掰了一个腿给长安。长安咬着，虽然生前，他的牙齿早已咬不动肉，但现在，他的身体和年轻的时候无异，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灵界还有科学家？莫不是你们从人间抓来的？”

“我们哪敢！不少灵官生前是从事科学研究的，死后，他们反倒拥有了更长的寿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这里的灵官，来自各行各业，有舞蹈家、科学家、教师、医生，自然也有农夫、清洁工等等，不过大家在灵界也是各司其职，有需要的时候，同行的灵官才会聚在一起。”

“像你一样的死神有多少人？”

长安在心里默数着：“说起来，我也没有见过全部的死神，灵王的本子上记载的大概有几千个吧！”

“你为什么会做死神呢？”

“我死的时候，遇上了灵王，他说我灵力不低，可做死神的人选，我想着还能见到死去的妻儿，便答应了。”

“你的妻儿？他们现在也在灵界吗？”

“我的妻子选择留下来，现在在厨所烧菜。我的儿子和女儿，去轮转投胎了。”

“你的女儿叫童潇，就是后来独立出去谋生的那个？”

“对，她现在在人间的寿命也快尽了，不过这一世，她总算过得幸福，家庭和睦，丈夫对她疼爱有加，子女也孝顺，算是圆满了。”

“总算了了你一个心愿了。那个童煜呢？”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邪念太重，被送去寒川了，估计已经化在天地之间了。”

“童强呢？”

“现在正在牢里受刑，就看他有没有向善之心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不要难过。”长安经常说这句话，没想到现在反倒被南星安慰了，看来她确实有在灵界生存的潜力，何况她灵力高强，远远超过自己。想当年，新西市的死神向阳，年纪轻轻就能预测到自己在灵界的生活，主动选择死亡，在灵界一呆就是两千多年。他心志纯真，无私奉献灵界和人间，多少灵界生灵望尘莫及。不知道灵王对南星打算做何处置，即使 她灵力高强，也得自愿签订契约，才能留在灵界。

“如果你有机会当死神，你愿意留在灵界吗？”

“我才不愿意呢！灵界生命太过漫长，还要亲眼看着那么多生离死别，太残忍了，我还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就足够了。”

长安微微一笑，和自己猜想得差不多。

“美食吃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游乐场玩一圈，余下的，以后有机会再来，不然，消耗太多灵力，你明天可就上不了班了。”

长安带她来到游乐场，这可比人间的游乐场大多了，云霄飞车、蹦极、摩天轮，人间有的，这里都有，人间没有的，在这里也可以看见，关键是，这里的游乐场所，完全不会有安全问题。长安给了她许多灵力石，两个人玩了几个刺激的项目后，长安带她到最富特色的火山地狱艇处。人间的游艇都是在海上飘着，但是这里承载游艇的是熔浆，滚烫的温度，冒着热气，熔岩道弯弯曲曲的，和玩漂流撞击石块的刺激程度差不多。南星见状，吓得不敢去候艇处。

“你们这些鬼，还真是够刺激的，我就不去了……”

“别呀，来都来了。”

“我终于知道你这性格是怎么回事了，是在这鬼地狱受的熏陶吧！”

“哈哈！”

“我可是个普通人，那岩浆蹭到身上，我还不化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嘛！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化了！”长安拽着南星，死活不松手，候艇室里的人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的，第一次见到南星这样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只南瓜长相的人，伸出胖胖的手，抓着南星大叫一声：“啊！”

南星吓得魂不守舍，这灵界的鬼们，真是个个都很奇葩。

“撞到熔岩的时候，你一定要和我们这样叫出来，可好玩了！”周围的人也跟着逗起乐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着坐游艇了！南星不明所以，不过看他也就是个热心的小鬼，她心里还是打着哆嗦，被大家推搡着上了游艇。

坐在游艇上，脚底并未觉得发烫，想必这个游艇是特制的吧，没想到这些鬼们为了玩耍，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的。船头的工作人员把游艇一推，游艇就随着岩浆往前走了。起初，游艇慢慢缓缓，大概五分钟后，地形就变得微陡，南瓜小鬼和其他小鬼们开始尖叫，随着游艇下了一个坡度，岩浆溅到了艇里，眼看着岩浆往自己身上袭来，南星也跟着大叫起来，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咦？怎么没有烫的感觉？南星睁开眼，看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沾上了红色的岩浆，她用手一摸，却一点都不烫。再看看其它小鬼们，有的正伸出舌头舔自己的手背。

“甜的，你尝尝。”长安告诉南星。

南星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果然是甜的，像棉花糖一般的味道：“怎么会？”

“好玩的事，还在后头呢！”

南星悬着的心，总算松弛了，这条看似吓人的河流，不过是一条糖河。没想到灵界的小鬼们如此有创意。越往深处，坡度越抖，溅上来的岩浆越多，这时候不断有鱼儿跳出来，艇上有一个带面具的人，突然一伸手，跳出一张网，捕上来两条红色的鱼。

“火娃火娃，该你上场了！”大家欢呼着，只见一个全身通红，个子矮小的洋娃娃一样的人站起来，他的掌心慢慢出现一团火，在火上方出现了一个立方体的框架，鱼儿在里面翻不出来，也无需人用手拿着烤。

其中一个小女孩似乎比火娃还着急，道：“火娃火娃，别像上次一样烤焦了！”

“不……不会！”南星可以想象火娃的窘样，但是他的脸也是红的，估计谁也看不出来。火娃分明只有小孩子的智商，憨厚憨厚的，着实可爱。火娃的火焰温度高，没五分钟就烤好了，旁边坐着一位植物系的小妖精，他变化出绿叶把鱼包了起来，又落在了火娃手上，火娃娇憨，一看艇里有十来个人，但是鱼只有两条，这可怎么办？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火娃左看看又看看，手足无措，长安笑着开口了：“火娃，我朋友第一次来这里玩，第一条鱼能不能给她尝尝。”

火娃好像找到了救星，连忙把鱼递给南星，连连说着：“姐姐，你吃。”

南星双手接过鱼，隔着叶片还能感受到温度，南星礼貌地回应：“谢谢你，火娃。”

“我看，还有条鱼，给那个最小的孩子吧。”长安又继续出主意。大家都没有反对，都说好，火娃又把鱼给了小姑娘。鱼里虽然没有加任何调料，但是味道却鲜极了，一口咬下去，鱼皮混合着鱼肉，油脂一点腥味都没有。

“好吃！”南星和那小姑娘异口同声地叫出来。火娃听了很高兴，拍拍手跳起来，完全不顾游艇还在前进。戴面具的精灵，捕鱼更卖力了，火娃也烤得更开心了！大家一点都不生分，像熟识了很久的朋友，谦让着吃鱼，一边吃，一边唱歌，其乐融融。

火娃烤好了最后一条鱼，满心期待地递给戴面具的那个人。

“戴着面具怎么吃啊，赶紧把面具摘了。”这面具说也奇怪，面具的两颊突然变红了。

“我……我不吃……给……给你吃。”他低下了头，面具更红了。

调皮的南瓜一下子扯下了面具，虽然是大人的身高，面具背后却是一张孩子的脸。他见面具被扯下，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火娃依然热心地把烤鱼递上去：“给。”

南瓜也忍不住调侃：“原来是个小朋友啊，应该先把鱼给你的！”

“是啊，是啊！”大家也起哄。

“不好意思……一下子……长得太高了……”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面具小孩赶紧吃起鱼来，真是很美味！这个异世界的人，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南星玩得很尽兴，下了火山地狱艇，长安便想着带她去见灵王。刚走到广场那里，又遇到了信息检索官付云。他盯着本子焦头烂额，又暴走了！

“在哪里，在哪里？这只鸭子在哪里!”他把记录本往地上一扔，刚好丢在南星面前。

“他怎么了？”

“这里的灵魂千千万，鸭子长得都差不多，估计又找不着了。”

南星看着照片上的鸭掌上有个黑点，便顺着黑点去找档案，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给你。”信息检索官目瞪口呆，自己烦恼许久的问题，竟被一个外人轻易找到了，看南星的样子，并不是灵界的人，付云便朝长安使眼色：“这位是？”

“她是灵王的贵客。”

“难怪如此眼尖！你好，我叫付云，是灵府土生土长的灵官。”

“你好。”南星礼貌地俯身示意。

“有空常来灵府玩儿，跟着长安，可没劲儿了。瞧你，年纪轻轻的，通身的灵气，跟着一个糟老头子，太可惜了！下次我带你玩儿！”

“你天天和鸡鸭打交道，能带她玩什么？”

“我不同你讲，反正不能跟着你！”两个人突然争执起来，没想到灵界众生，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那般阴森恐怖，反而比人间更具烟火人情味。

“我不同你讲了，我还赶着去记档案呢！”付云转身笑脸对着南星说：“姑娘，下次来灵府记得到牲畜户籍办找我噢！”说完，便扭着身子走了。

“灵府竟然还有牲畜户籍办，你们服务真是周到。”

“牲畜也有生命，既然是生命，都该是平等的。”

“你总说我是灵王的贵客？我都不认识他！对了，灵王长什么样？”

“他是个青年才俊，你可别看上他！灵王有心上人了。”

南星摇摇头：“走吧。”刚走到行政楼大门，只见两个守卫正站在门口，穿着制服，像极了人间的警官。

“长安，找灵王吗？”

“灵王在吗？”

“灵王去人间了，两个月没有回来了。”

“他去人间做什么？”

“不知道，他很少在人间呆这么久。恐怕是有重要的事情。”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知道了。”灵王的踪迹，没人会过问，他要做的事情，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这就回去了？”南星问道。长安走在前头，南星跟在他后面。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南星看着有点奇怪，便又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灵王是灵府的主人，灵府归他掌管，他却不在。”

“他出去这么久，你是担心灵府会乱吗？”

“那倒不是，灵府秩序严谨，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出差错，如果出了问题，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听起来，是位厉害的大人物。”

“是啊，他是位顶厉害的人物。我们什么也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