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青梅 第43章 氓

“官人啊，你怎么这么惨啊！是谁把你害成了这个模样？是谁！我一定要为你报仇……他不仅打了你，还把咱们家的积蓄都给夺走了啊……呜呜呜……这让俺家往后怎么活啊……”

昏迷不醒的王二狗身侧，是王大娘撕心裂肺的哭嚎。

身后的秀莲却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

王家四兄弟坐在一旁，是急得焦头烂额，好生生一个大活人，怎么搞成这幅模样了呢？

瘫了也就瘫了吧，偏偏钱也都没了。

“喂，我说二狗媳妇，这二狗怎么多天不在家，你就没去找过他？不会是你干的吧？”

王大娘顿时一阵心慌:“咋会是俺？只有他打俺的份，俺又打不过他……”

“你打不过，你难道不会伙同其他人一起收拾他？这人不会是你的奸夫吧？你们奸夫□□勾搭在一块儿一起算计二狗！”

“你胡说！”秀莲挡在母亲身前，“大伯，这是我家，我家可不欢迎你！”

“哈哈哈哈哈……”几个大汉捧腹大笑，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滑稽的笑话。

“你个女娃子懂啥？你们母女这般心虚，肯定有诈！你赶紧去把村里的大夫找来，不，五福，你跟着她去，免得她耍什么滑头骗咱们！”

秀莲咬牙切齿，“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去？”

“就凭俺是你大伯！”王大牛猛然起身，秀莲立刻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王大牛一脸狞笑，“你去不去？”

“去吧，秀莲，”王大娘将女儿推了出去，“你要是害怕，就去隔壁找你望年哥哥一块儿陪着你，快去。”

秀莲愣了愣，很快点点头，答应下来。

她带着五叔王五福去往王大夫家，没走几步便经过云家小院。

她大声喊道:“云苓姐姐！望年哥哥！”

“你个死兔崽子，你要做啥？”王五福拎起秀莲就要施威。

“我害怕走夜路，我要让人陪我！”秀莲拼了命，终于挣脱开他。

此事，云苓一家人正在正堂吃晚饭，听到动静，云连第一时间跑了出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秀莲！”云连看到王五福，顿时心生警惕，“是不是他欺负你！”

秀莲害怕得瞥了一眼五叔，十分勉强地摇了摇头，看见其他人出来，这才鼓足勇气道，“我大伯让我去请王大夫，天黑了，我不敢一个人走，能不能……”

云苓听懂了言外之意——若说要人陪，这王二狗兄弟就是现成人选，可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让他跟着秀莲，只怕没危险也有危险了。

“我陪着秀莲去！”没等云苓吩咐，陈望年心有灵犀地挺身而出，他转头对她道，“嫂子，王大夫一时半会来不了，你也是个半吊子赤脚大夫，都是邻居，要不你先去瞅瞅吧？”

他眨眨眼，生怕云苓不能领会到其中深意。

云苓:老弟，有点明显了。

“我知道了，”她看了眼邋遢的王五福，“你也小心，保护好秀莲，还有如今更深露重的，不要太麻烦了王大夫。”

二人挥手告别，待陈望年一走，云苓立刻带着家里剩余最能打的二人——熙年和阿奶，匆匆赶到了隔壁。

“王氏，老子告诉你，别以为你把我弟弟害成这个模样，就想侥幸逃过一劫！”

云苓的脚步忽而顿在门口，难不成，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

“等老子抓到你那个奸夫，就昭告天下，把你俩个给浸猪笼！”

还好，是猜测。

“奸夫就在这，来抓我啊！”云苓一把推开房门，气势汹汹地盯着王大牛。

“你、你是二狗隔壁的那个寡妇吧？”王大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离老子远点，别沾了你这死婆娘的晦气！”

“那老娘就更要进来克死你了！闪开！”云苓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到王大娘身边，摸了摸王二狗的脉搏，一番望闻问切，确定了这个酒鬼还活着。

“死不成，慌什么慌，我要是奸夫，必定一刀攮死他，还容他活着干什么？”云苓对兄弟几人道。

王家三兄弟面面相觑。

“大哥，这娘们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啊……”

“放你娘的狗屁！”王大牛瞪了两个弟弟一眼，“要是照二狗媳妇的说法是有人劫财，那为啥不直接砍了二狗以绝后患？”

“对哦，也有道理。”两个弟弟挠挠头。

“你都说了劫财，那又何必取命？”云苓继续道，“毕竟劫财若被抓到，可判不了几年；若是直接杀人，那可是要偿命的！相反，若真是王大娘伙同奸夫作案，那才应该斩尽杀绝，否则一但奸情暴露，在村里名声扫地，那比死都不如。”

王大牛被辩的无法还击，只能嚷嚷道，“那又怎样？反正等我二弟醒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还有，他哪怕家宅安宁，欠我们兄弟的钱照样要还！”

王大娘愣住，“他欠你们多少钱？”

“一共六两银子余600文，算上利息，也有个4十有**了吧，”王大牛道，“这样，都是自家人，俺给你抹个零头，你就替二狗还八两银子，俺就不追究了。”

“八两？”王大娘的嗓音霎时高了八度，“俺上哪给你这么多银子？”

“我那好大侄不是在地主家做工吗？你让他寄银子回来；再不成嘛，”王大牛狞笑道，“我会给我这侄女安排个好去处，就当她替她爹还债了！”

“你个畜生！你休想！”王大娘破口大骂，还欲冲上去暴打他一顿，云苓三人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了下来。

“王大娘，你冷静一些！要是打他有用，我定然陪着你一起打，但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不是？”

“哼！”王大娘甩开云苓，撇头流泪。

这时，秀莲带着王大夫一伙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看着陈望年神色凝重的模样，云苓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肯定没找到机会和王大夫串供。

现在王大夫的手已经搭在了酒鬼脉搏上，他会说什么，只有天知道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众人皆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云苓更是把心眼提到了嗓子里。只见王大夫收回手，顿了顿看向众人——

“患者先是被毒打一顿，致使四肢受损；而后被人从陡坡上扔下，因此身上有许多皮外伤；许是滚落时磕到了石头，这后脑勺上也有伤口。”

都对上了！都对上了！云苓心中一阵窃喜，看来王大夫还是比陈望年这小子有用些！

云苓难掩扬起的嘴角，拼命控制自己压下。王家四兄弟听罢，则是半信半疑。

“那俺二弟何时能够康复？”

王大夫痛惜地摇了摇头，“只怕是难了……”

“有屁就放！跟我们猜谜呢！”

王大夫道：“皮外伤尚且能够恢复，可患者脑部和四肢严重受损，就算是醒来怕是也难以好全，只能在床榻之上度过后半生了。”

“你是说，他手脚不好使了？”

“没错，不仅如此，就以他现在的头脑，只怕是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啊！”

“那、那不就是废人一个吗？”王大牛鄙夷不屑道，“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呢！活着还浪费饭钱！”

王大夫没有接话，云苓悄悄碰了碰王大娘，示意该她上场了。

王大娘一怔，随即领会其意，“嘭”的一声，扑在了丈夫身上，嚎啕大哭，“二狗啊！你被害得好惨啊！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咱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一番嚎罢，王大娘抹了抹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对王家四兄弟喊道，“你们嫌弃二狗，可俺不嫌弃！无论如何，俺都不会害他的！要是你们想害他，俺就跟你们拼命！”

“谁、谁要害他了？”王五福结结巴巴狡辩道。。

“不是刚刚你们说他不如死了算了的吗？”云苓道，“我们在场的人可都听到一清二楚！”

王大牛见狡辩不成，又道，“不管他死没死，他欠俺们的钱照样要还！欠条俺可存着呢！要是不还，俺就告上官府！让他儿子替他来还！”

还有欠条？云苓与王大娘对视一眼，看来王大牛十有**说的是真的了。这个王二狗，瘫了都不安生，整整八两银子，只怕是把他卖了都赚不回来。

“既然是他欠下的，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吧。”王大娘悲伤道，“左右这个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至于怎么个还钱法，是借是卖，他都是一家之主，只有等他醒来再做决定了……”

云苓叹了口气，扶住她安慰道，“大娘节哀，天有不测风云，哪个杀千刀的竟然害了王大叔，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王大娘点点头，“可不是……如今天色已晚，倒是对王大夫和你们多有打扰了……只是，如今二狗他兄弟肯定是回不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

“我懂，”云苓立刻心领神会，“今晚你和秀莲就睡我们家吧，不能让客人睡地上不是？”

王大娘点点头，今晚之事就算尘埃落定。

只是，王三蛋和王五福却露出一抹失望。

“望年，你再护送王大夫回去罢。”

“嗯嗯。”

“等等，”王大夫顿了顿，看向云苓的眸中尽是复杂的神色，迟疑良久，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阿苓，等你忙完了秋收，来寻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