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忙答应,云苓和陈望年跟着王大娘母女回了隔壁院子。一进屋,只见王二狗还像个死鱼一般躺在地上,头上的血已然凝固,但并未有多少流到地上。
云苓一眼就知,这酒鬼没那么容易挂。
她和陈望年一前一后,将他拖去床上放着,云苓把脉,陈望年则寻了两根粗绳将他手脚捆上。
“他怎么样了?”王大娘怀里抱着女儿,担忧道。
“依我看,暂且死不了。”云苓一番望闻问切,面对他这身上的酸味和酒味,难免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
“保险起见,要不明天咱们去把王大夫请来看看吧?”陈望年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医术?”云苓挑眉。
陈望年自觉点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在嫂子“威逼”的目光下,连忙摇头否认。
“此事不宜连累王大夫,更何况人家一生光明磊落,只救人不害人,怎么允许咱们日后动手脚?”
云苓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明日我让阿连去采些止血的草药给这个酒鬼敷上,至于其他的,再从长计议罢。”
云苓起身,向王大娘母女道,“大娘,时候也不早了,我同望年就先回去,你有事就叫我们。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以后日子再差,也不会有这个酒鬼在时更差了。”
王大娘含泪点点头,将云苓二人送了出去。临走时,她说自家无以为报,日后她母子二人,但凭云苓差遣。
翌日,云苓和陈望年继续收割油菜,熙年继续做木架,竹编三人组继续做蚕箔,阿连则带着秀莲,一同去山谷里割草放牛挖草药。
远远的,云苓站在田埂上,眺望着山谷的方向,只见两个孩子蹲在一块,用木棍比划着什么。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真是美好啊……”云苓不禁感叹道。
“嫂子,你会不会想多了?”陈望年捆着油菜道,“说不准人家就只是单纯的……”
“单纯的兄妹之情?”云苓接过话头,势在必得地挥了挥手指,“你嫂子我,可是十年老吃家,绝对不会看走眼!”
陈望年微微蹙眉,“什么是老吃家?”
糟糕!又差点露馅了!虽说,他们年轻人的接受能力较高,但云苓心想,还是不要暴露过多为好。万一就被有心之人利用,把自己当成妖女,放火上烧烤了可怎么是好?
“没、没什么,赶紧干活吧。”
日暮,二人又累了整天,尚只剩下四亩没有收完,但值得庆幸的事,待二人回到家,发现一百个蚕箔和四个五层木架已全部完工,还剩了许多蔑片。
灶房里,散发出浓浓的鸡汤味。云苓跟着鲜味飘了过去,定睛一看,阿连这小子正不亦乐乎,大把大把地撒盐撒葱花,碗里的猪油已没了大半。
不对,这还是她那个不舍得放盐的抠门老弟吗?
看见云苓疑惑的神情,一旁烧火的野人萧调侃道,“云大地主,你很快就会有弟妹了。”
“萧大哥你别乱说!”阿连脸颊一红,连忙否认,“我和秀莲妹妹如兄弟一般。我是看秀莲那么瘦弱,又受了伤,才打算顿鸡汤给她补补的。姐,我邀了秀莲和王大娘吃饭,你不会不允许吧……”
云苓笑笑,弹了下他的脑袋,“你这小子都学会先斩后奏了,我哪里还能不允许?肉买回来不就是用来吃的吗?只可恨你竟把你姐想的如此可恶,难道老娘是个不近人情的女罗刹不成?”
野人萧点点头。
云苓轻哼一声,走了出去。
夜晚,熙年将王大娘母子请了来,九口人围满了整整一个桌子。云连做了鸡肉炖蘑菇、凉拌折耳根、竹笋炒肉、清炒葵菜,连主食都从野菜羹换成了大米饭。
“过年了?”云苓笑着打趣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真是地主呢!”阿奶沉着脸。
“好了,吃饭!”云苓率先夹了一块鸡肉,堵住阿奶的嘴。
“今天也太丰盛了,俺……”王大娘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俺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野人萧微微一笑,“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把你家姑娘——”
云苓在桌下朝着萧秦的方向狠狠一踩,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脚,她哭笑不得,于是又死命一掐他的大腿根,这才让这野人止住了嘴。
有些cp,私底下磕磕可以,跟八字还没一腿呢,就搬到台面上来说,这不是让当事人双方和人家亲妈难堪吗?
萧秦被云苓瞪了一眼,乖乖地闭了嘴。
云连为秀莲夹了碗中最后一块儿鸡肉,热情道,“莲妹,你吃。”
秀莲看了一眼母亲,将肉夹给了王大娘。“娘,你做了一天活儿了,还是你吃吧。”
王大娘慈爱一笑,又将鸡肉夹了回去,“娘不饿,你吃吧。”
云苓:……
这个场景,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晚饭后,云连洗完碗筷,又开始练习他的大名。秀莲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云连哥哥,这就是你早上给我看个名字吧?”
云连骄傲地点点头。
“那……”秀莲眼咕噜一转,灵动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云连紧张得抿了抿嘴。
秀莲见他不语,只当他是不知道自己名字是哪两个字,于是解释道,“我娘说,秀是秀才的秀,莲是莲花的莲。”
云连尴尬得挠了挠头,但似乎是又不想在小姑娘面前丢脸,于是道,“莲妹,你等我一下。”
云连小跑到院子里的熙年面前,耳语几句,熙年微微诧异地瞧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熙年做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她在他手上比划了一下,“记住了吗?”
云连点头如捣蒜,随后直奔房内,将秀莲二字写了下来。
“云连哥哥,你也太厉害了!”秀莲看着宣纸上自己的名字,一脸艳羡,“你能也教我怎么写吗?”
“没问题啊!你看……”
“秀莲!”王大娘不好意思地对女儿道,“你云连哥好不容易空下来练字,别打扰人家!”
“没事,大娘,练哪两个字不是练?”云苓赶忙止住,“咱们就被管他们就是了。”
“诶呀,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读书写字嘛,日后能嫁给好人家就是了,”王大娘看着轩窗内的两个孩子,尤其是正在执笔的云连,轻叹一声,“最好是嫁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不要像俺一样……”
“也不见得就十全十美,”云苓道,“大娘你看我父母就知道了,我娘嫁了个读书人又如何?还不是年级轻轻就没了?你再看我,嫁的还是主簿他那才貌双全的好大儿呢,还不是做了寡妇?可见嫁读书人未必行,嫁个有钱人、有德行的人也未必行,最好还是靠自己。何况嘛,女儿家也未必要嫁人,百年苦乐由他人,多没意思。”
王大娘微微怔住,刚想反驳,却又觉得的确是这个意思。她自己十七岁嫁给了王二狗,这些年生了一儿一女,每天都得伺候他、照顾他,给他当出气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可是离也离不了,离了他,自己上哪去呢?娘家是绝对不会让她久住的……
所以,她当初为什么会嫁给王二狗呢?因为他给自己老爹割了十斤猪肉,老爹就欢欢喜喜把自己许给了他。
没错,十斤猪肉,自己就被这么换了过来。
可那时自己也欢喜的很,欢喜能去别人家当家做主,再也不用看老爹的眼色行事,但谁能料到,这王二狗竟是这样的德行。
自己已所托非人,那就更不能让女儿也步她的后尘。可是,若真如云姑娘所言,一辈子不嫁人,待自己死后留她孤零零一个人,被人欺负,那该又如何是好呢?
王大娘还会想出一条路来,就被身旁的谈话声打断了思绪。
“喏,小姑娘,这个给你。”野人萧悠闲地斜在他亲手做的竹编凉席上,倚着脑袋,将一个小玩意儿扔给了熙年。
熙年嫌弃接过,“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野人萧挑眉,对她竟然欣赏不懂自己的作品感到气愤,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我为你做的蟋蟀。”
这几天他忙着做蚕箔,闲时拿起那本《竹编图鉴》解闷,没想到竟照着书本学会了做这些小玩意儿。
熙年蹙眉,拿起这栩栩如生的蟋蟀仔细一看,并未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我要蟋蟀做什么?”
“你……”萧秦语塞,这小姑娘真是不解风情。连夸一下自己卓越的技术都不可肯。
“你就当……我提前感谢你为我坐轮椅吧,这个蝈蝈是谢礼,你要是还想要蟑螂、屎壳郎、金蝉什么的,我也可以再做一份。”野人萧闭上眼悠闲道。
云苓捂脸,此人真是情商堪忧。
果真,熙年露出一副观察神经病的模样看向他,“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也不必着急谢我。这个月春收春耕,我是为了赶上养蚕才做的木架,现在木架做完了,我要跟着嫂子他们去田里干活,才没有时间坐你那破轮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