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凌云 第32章 归来

燕凌之愣神不过两秒，就被身后紧追而来的怒吼扯回现实。

那魁梧男子很快便破了石门，朝这边追砍过来。眼见着就要被人追到墙角，燕凌之也不再犹豫，撑着院柱轻松跳出院墙，和苏云雪他们在外边汇合。

那男子见燕凌之跑出院子，本想追着三人也跟着翻墙。却忽然停下脚步，有所顾虑似的看向夜空，站在墙边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嘴中阴狠地诅咒着。

“无耻小辈。竟敢偷东西偷到我的身上……哼，量你们也不敢报官！我怕了你们不成？”

而后他阴冷地笑着，忽然想起刚才对那额间红点的惊鸿一瞥，嘴角立马上扬了好几个度。

“等着。反正时间多着呢，弄你们的法子多着呢。”

他忽然放声大笑，声音穿透了墙面穿过了空气，就快要落到苏云雪的耳边。

仿佛魔咒般，阴冷的话语随着鼓动的心跳声在苏云雪的耳边吵闹不停。

“你是我的。”

——她似乎听到了这样骇人的呢喃。

在回去的路上，燕凌之几次想要和苏云雪搭话，太多的疑问充斥于他的大脑，在意识到不知道该问哪一句话时，他望向来人那比月光还冷的眼神时，燕凌之还是识趣地、沉默地闭上了嘴巴。

苏云雪也像有意识地避开燕凌之一般，回去之时只顾着朝前方踏步。就算是曲烬朝她搭话，她也是出于礼貌，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这把曲烬弄得有些尴尬，有些分不清苏云雪是生气还是后怕。

三人轻功了得，很快就踏上了客栈的屋檐。快要落到驿站屋顶时，曲烬停下身，转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夜色，见人并未追来，便松了口气，朝身后的两人做出“安全”的手势。

二人同时点头，掠过夜幕下步履匆匆的官兵身影，一同翻身进了客栈小院。院墙后正徘徊着两个人，苏云雪眼力好，认出了正是秦望彦和胡媚的身影。

原来二人太过担心，都没法入眠，于是不约而同地来到院墙下，叹着气在墙根处等着。现在见三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轻轻落了下来。

“没受伤吧？”

胡媚赶过去捏着苏云雪的手，关切地问着。

苏云雪摇摇头，乖巧地伸出手给她检查伤势。

秦望彦则走到两位缄默的先生前，像个老父亲一般绕着燕凌之和曲烬的周围，反复检查。

“没事吧曲大夫，还有小燕将军？”

秦望彦瞧着燕凌之的脸色不佳，想要上前询问，却被曲烬中途拦了下来。

“没事，我们真没事！顶多跑太久了腿有点酸。咱们都别站着了，快回去歇着吧，这外面冷死了！”

曲烬说完，给燕凌之使了个眼神，推着秦望彦招呼着胡媚赶紧进去。待两人被曲烬忽悠进门之后，苏云雪才迈动脚步准备进去。

燕凌之见她朝前走，自己也跟在人后边默默地往屋里走去。

“云雪……”

借着难得的独处机会，燕凌之鼓起勇气上前拉住了苏云雪的手，想要进一步搭话。

苏云雪也没抽出自己的手，反倒是巧妙地转了手腕，将自己的手掌覆到了燕凌之的手腕上，一瞬间，被牵住的人反倒变成了燕凌之。

沉默良久，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话，便再也不言。

“回去再说。”

“好吧。”

燕凌之压着心中的疑问，就这样默默地被牵着，跟在苏云雪的后边小心踱步。这种淡漠仿佛回到了两人重逢的那日，他是不留情的铁血将军，她是清冷的陌生道士，两人不打不相识，就算再次相认，也只能保持着这种尴尬的距离感。

这种感觉让人很是不爽。至少燕凌之是这样想的。

不甘之情油然而生，渐渐变成一种无奈地愠意。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失衡的无力感，失信的感觉就这样腾跃而生。

他看向苏云雪的背影，破天荒地想要验证自己心中忽然跑出来的一个疑问：“你这是不相信我了？”

臆想中的不信任感忽然在阵阵沉默中腾跃而起。

也许是疲惫感拖累了大脑的思考，燕凌之忽然对苏云雪的这种冷漠感到了一丝厌烦。

愤怒？厌烦？还是不信任？

燕凌之有些烦躁。他试图用调整呼吸的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经历太多事后，自己根本无法再次面对苏云雪现在的冷漠。

求知的渴望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直到他被苏云雪牵着走进了大院，看着早已坐在前方等待二人的众人，这种渴望忽然爆发出来。

“云雪。”

燕凌之没再唤她阿雪，而是忽然冷下语气，让苏云雪顿住了脚步。

“怎么？”

苏云雪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回过头看向他早已下压的眉心。

“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喂！”

于是下一秒，苏云雪忽觉手腕沉重。燕凌之的手不知何时和她调换了位置，现在变成了他牵着她，一步又一步坚定地走到了楼梯前。

苏云雪试图抽出手，却发现手腕上的力量还在不断加重。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制约，就算她挣扎千次，也绝无逃跑的可能。

况且她其实根本不想逃跑。

“哎。”

苏云雪叹了口气，也不想进一步询问。就这样任由燕凌之牵着自己，顺着他的意思走上了台阶。

“曲烬，我和云雪上去说点事，你先和胡老板他们说说现在的情况。”

燕凌之抛下一句嘱咐，便不管曲烬疑惑的神情，拉着苏云雪上了自己房间。

被撂下的三人面面相觑。胡媚有些担忧地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起身想要去探个究竟，却被曲烬伸手拦下。

“胡姐姐，你就坐着吧。他俩的事交给他俩解决。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况且比起他们，我这边的故事可是更精彩呢。”

曲烬笑着摇摇头，将胡媚按到了她的原位。接着抬手召出了一只蝴蝶。

紫蝶翻飞，扑朔着翅膀向上翩跹起舞，很快落到了苏云雪与燕凌之房间的窗沿上。

“他们的故事一会儿阿紫会告诉我们的。好了，现在先让我讲讲今晚的‘重大发现’吧。”

楼下的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情报。而上边的两人自从进了屋，便一个坐在床边摆弄枕头，一个靠在紧闭的门前双手抱胸，盯着床上的人一言不发。

“怎么了？”

苏云雪坐直身子，对上燕凌之冰冷的眼神，率先打破沉默。

燕凌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手朝苏云雪的方向踱步而来。借着房内的油灯，他这才看清了苏云雪现在的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不比寻常衣服宽松，倒是更加贴身，这样的衣服更能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形。

见此情景，他心下燥热，却无所适从。只得用视线从苏云雪的额间红痣开始扫视：从修长的脖颈到上下起伏的胸膛，从平坦的上腹到笔直的小腿，再到向外微微隆起的脚踝与紧绷的脚背，最后从脚尖回到了苏云雪那双写满疑惑的眸中。这团墨色中正跃出火光，像是给严寒的冬天添了一份温暖，照亮了美的韵味。

这一刻，燕凌之的打量彻底变成了欣赏，从而又变成了嫉妒，最后生出了一种不甘。

一想到这种应独属于彼此的景色却能被齐穆那个混蛋看到，又或是不小心被巡视的警卫瞥到，就算是被月光与星光包围，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再说齐穆那厮最后还是看到了这副身躯。想到这，燕凌之的眼神中忽然闪出了一丝被占有欲催化出来的杀意。

他忽然走进苏云雪，双手按住她的肩头，低头俯视他的爱人。

“为什么要去？”

燕凌之终于问出了重压在心头的重要疑问。

“为什么不能去？”

面对这样的询问，苏云雪仰头和他对视，似乎对这种莫名的杀意不以为然。

“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可现实就是，我没有出事。”苏云雪抬手握住他的小臂，缓缓道，“我不仅没有出事，还救了你们，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是两码事。”

“你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就因为齐穆见过我，他能伤害我？我只是担心你们，这也有错吗？”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我只是……”

面对苏云雪的诘问，燕凌之却找不到理由为自己辩解，只好闭嘴不言。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占有欲作祟，又不能不承认这次苏云雪确实救了他们。但这和她自己的安危是两码事，燕凌之绞尽脑汁想要告诉苏云雪问题所在，却发现怎么组织语言，都无法对眼前怒火上涌的苏云雪诉说。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苏云雪看着燕凌之因思考转移的视线，轻叹一口气，止住了因情绪激动导致的身体颤动，低下头，就像小时候吵过架那般伸手，抬手轻轻捶打着燕凌之的胸口，静静地道出了燕凌之的担忧。

“你只是不相信我。还是认为我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还是需要在你的庇护下成长。”

她失望地看着燕凌之，鼻尖因委屈开始微微发酸。

“我要是不去找你，你要是埋在了那个地底下，又或是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那么我又一次失去了你，你觉得我还会再原谅你一次吗？”

苏云雪几乎是吼着说完这句话。尔后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地捶打着燕凌之的胸口。

面对苏云雪的诘问，燕凌之一时语塞。

他伸出手，抬起苏云雪的下颌，仔细端详起这张完美的脸。

忽然，燕凌之看到了这双美丽的眼睛忽然泛起泪光，眼见着泪滴就快要顺着眼角滑落。于是都快要到舌尖的说教，顷刻间全被燕凌之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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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归来